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重生 ...
-
冷
好冷。
整个人如坠冰窖,被层层寒意包裹,想逃,却又动弹不得,在寒气侵袭下,计伏终于醒来。
入眼一片漆黑,一股湿泥土的土腥味夹杂着某种动物腐烂的味道钻入鼻腔,长久不散,难闻至极,计伏蹙眉,打了个喷嚏,许久过后,恢复清明。
他环视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山洞,四周无路,只有头顶约莫两丈之高的洞口是唯一的出路。
脑中混沌,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死了吗?等许多问题在心中萌发。
一阵冷风从洞口吹进,带着原本就难闻的味道再次朝他袭来,计伏再也忍不住,偏头吐了出来。
这一吐,将胃里的胆汁都吐了个干净。
他坐在潮湿的泥土上,慢悠悠起身,不慎撕扯伤口,顿感疼痛,乏力席卷全身,这才有活过来的实感,他扶着壁沿,发觉自己受了不少伤,小腿、手臂、额头无一幸免,这一撕扯,伤口裂开,鲜血又开始往外渗。
“怎么回事?”他尝试运转体内灵力,惊觉自己修为竟被压制至一成,再加上身体虚弱,已无法使用,这无疑对被困于这个山洞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他抬头望向较高的洞口,思考该如何脱身。
心中疑问未消,自言自语道:“我早就死了,一介孤魂,怎会在此?”
此时,一些零碎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不容拒绝,在脑中快速闪过,拼拼凑凑倒是知道了个大概。
此人名叫许明朝,十八岁,是个孤儿,父母早逝,靠着在街边乞讨维持生计,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被人牙子带走,卖进一有钱人家府内伺候少爷,那少爷脾气不好,对许明朝非打即骂,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让他与猪同睡,与狗同食。
这样的欺辱使得下人也开始对他指手画脚,什么脏活累活都留给他干,还时常抢他工钱。
许明朝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三番五次逃跑,终于在一次夫人带少爷去寺庙祈福的路途中脱身了,由于逃出来后不知何去何从,却是不敢呆在那个小城镇了,怕被发现后又被抓回去遭受毒打,只好又继续四处流浪乞讨,几天讨不到吃食,只能喝些溪水,然而溪水并不饱腹,差点饿死,好在过路的一男子收留了他。
那男子比许明朝大两岁,和许明朝情况差不多,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后来救下许明朝,认为弟弟,两人便一直住在一起,相依为命,直到昨日许明朝被隔壁邻居家的两兄弟诓骗,说他哥上山打猎时摔入山洞受了重伤,许明朝救哥心切,听信谗言,随那两兄弟上山寻找,结果被那两兄弟推进山洞,活活摔死了。
一夜过去,无人来救。
人心叵测啊......
计伏叹气道:“那两兄弟真是害人不浅,这许明朝也真够倒霉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十年过去了,计伏实在想不明白,死都死了,是如何到这具身体里来的?
一没有强行附身,二没有夺舍,难不成有人给他借尸还魂?
一二说不通,二者都属于死者通过夺取他人身体来达到重生的目的,诸如此类的事件层出不穷,但他可没抢占别人身体的癖好!
再者上辈子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容忍他活在世上?怕是上一瞬附身,下一瞬就被焊死在泥地里,他哪有机会!
借尸还魂嘛,是最有可能的,作为鬼魂,是无法直接附身的,需以外力干扰。所谓借尸还魂,就是在人真正死去后施术者牵引死者灵魂,依附到一个刚死去不久的人身上,借助他的身体进行还阳,以此来达到复活的目的。
这术法很不道德,所以关于重生之术的秘法书籍,早在上辈子被他烧成了灰烬,任何人不得修习,怎还会有人使用?
还用在他身上!
就连修为也被强行压制!
重生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即昭他来,那么此人定在暗中窥探,只是现下还无法揣测背后之人是谁?又有何目的?
难不成要他再次颠覆修真界?
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更不应该压制他的修为才是。
想不通,越想头越痛,计伏泄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衣服已被雨水打湿,被泥浆污染,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上沾着还未腐烂的落叶,很不舒服。
洞口那么高,爬得上去个屁!
又冷又饿,浑身上下摸索个遍,愣是没找到一点儿吃的,只有一些皱巴巴的符纸和一些没用的法器。
这些东西还是许明朝上街时听人推销买下的,说是能驱邪保平安,还能带来好运气,计伏冷哼一声,这符纸上的符文乱七八糟,一看这画符之人就不专业!那骗子也真是会吹,随便画几笔就能挣钱了,简直就是糊弄人!
要是真的能保平安,许明朝也不至于死在这儿。
骗人钱财,迟早遭报应!
计伏气笑了,一把将符纸甩在地上,吃的吃的没有,术法术法用不了,要是再没人来救他,非饿死在这儿不可!
人家常说的背时鬼,是他本人无疑。
他好歹也是个魔君,驰骋修真界多年,如今却这般狼狈,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等死的间隙,他捣鼓着那些破烂法器,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头顶传来焦急的喊叫声:“明朝,你在哪?”
计伏霎时看见了希望,回应道:“我在这儿!”
有救了!说完捡起几颗石子,奋力朝洞口扔去。
上面的人好似听见动静,啪嗒啪嗒跑过来,对着洞口喊道:“明朝,你还好吗?你等会儿,哥哥马上救你上来!”
随后一阵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没一会儿,一根粗麻绳直直垂落,直达洞底。
“你能动吗?抓紧绳子,我拉你上来。”
计伏一瘸一拐走到绳子旁,两只手各缠几圈使其更加牢固,道:“我抓好了。”
计伏虽廋,但也不轻,上头的人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计伏拉了上来,计伏还未站稳,“噗嗤。”鲜血从喉间溢出,只觉头晕眼花,眼前景象不停打转,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倒在地上,而后晕死过去。
他现在是凡人之躯,身体不如从前硬朗,刚才一番运动,伤及心脉,没死,已经是万福了。
再次睁眼便是老旧的木头房梁,伤口被包扎过,不那么痛,口中苦涩,想必是吃过药了。
计伏动了一下,床吱呀作响,房间的陈设很简陋,视线往下,床尾摆着个较大的衣柜,上面的红漆都脱落许多露出木头原有的颜色,放眼望去,房间角落放着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种泥塑的稀奇玩意儿,木柜旁挨着两个木桶,一个木桶装了水,另一个空着,窗花也落了色。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别的东西,光是看着就知道过得很拮据。
计伏觉得好像又回到少年时,那时他一人也是过的如此简单。
“喀哒。”门被推开,何木走进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米粥,见计伏醒来,高兴道:“明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关心的话语使计伏有些不知所措,他勉强撑直身体坐起,看见了何木手上被绳子勒时留下的红痕,是救他时留下的,他沙哑道:“好多了,多谢。”
何木皮肤偏黄,长得英气十足,和他一样粗麻布衣,额头上有道疤,很是狰狞,听他说是儿时和别人打架不小心划破的。
“饿了吗,我熬了粥,你先吃点儿。”
何木坐在床边,木床不太结实,往下塌了些,计伏吓一跳,以为床要塌了,牢牢抓着床沿。
粥喂到嘴边,计伏瞥见碗里都没几颗大米,面上飘着剁碎了的野菜,跟粥一点边不搭,这明明是一碗野菜米汤。
这家里都穷成这样,恐怕这唯一的几粒米都在这个碗里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
一口米汤下肚,淡而无味,与喝下一口水无异。
计伏静静喝着米汤,何木道:“我叫大夫来看过了,你的腿伤要严重些,需半月才能好全,还受了些内伤,大夫开了几味药,已喂你吃过了。”
似是又想到什么,怒道:“那俩东西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若我未将你找到,不知你会如何,这跟杀人有何区别!此事,我定要讨回来!”
已经是了。
如果何木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许明朝,会作何想?
计伏表面波澜不惊,心里五味杂陈,两人都无父无母,也是彼此最亲近之人,许明朝的死,恐怕会给何木造成不小伤害,所以他闭口不言。
“家里没米了,你好好休息,我去一趟街上。”何木道。
计伏点点头,看着何木出了门,床头小木桌上有半面镜子,他拿起瞧了瞧,瞧见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此人长得眉清目秀,眉目之间带有稚气,一双乌黑的双眸透过镜子紧紧注视自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不过额头上包着纱布,疲态尽显。
计伏放下镜子,无声叹气。
身体恢复些许,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思考着当下情景。
重生之事过于蹊跷,恐怕不是好事,得先揪出幕后之人。
天下之大,要找到人谈何容易,不过此人既然能轻松将他复活,本事自然不小,修仙界能做到这般的人没几个,说不定此人还与他相识。
傍晚时分,何木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有一袋米,一条鱼,照明用的蜡烛、河灯和一些祭祀用品。
“刚去领了工钱,顺便买了点东西。”何木在西街张家做木匠,平日里上门帮工打杂,没活的时候会去一些香料铺子当跑腿,能赚不少工钱。
计伏道:“辛苦了。”
何木道:“有啥辛苦的,我干的活儿又不累。”规规矩矩把东西放在架子上,计伏疑惑道:“买纸钱作甚?”
何木边整理边道:“今日是中元节,家家户户都办的隆重,我们也不能落下。”
中元节?计伏双眉皱在一起,心中暗想:今日竟是中元节,是巧合吗,还是有意而为?
中元节有祭祖的习俗,何木前前后后忙碌半天,上供完毕后在院子里烧纸钱,计伏行动不便,默默看着。
他身处清水镇外,这里不及镇里热闹,镇里爆竹震天响,不绝于耳,纸钱和爆竹的味道弥漫,而外虽也有爆竹声响,不过零零散散。
清水镇有一条河把镇子一分为二,许多人蹲在河边向河里放河灯,一盏接着一盏。顺水而流,载着生者对死去亲人的思念和牵挂。
计伏说什么也要起身去看看。
他在何木的搀扶下坐在石阶上,河灯从眼前飘过,心中不禁泛起涟漪,沉思良久道:“我也想放。”
闻言,一盏河灯递过,计伏点燃蜡烛,火苗蹿起,照亮河灯,他轻轻放入水中,看着河灯飘远。
“哟,许明朝,你命真大,你居然没摔死!”语气玩味,满是嘲讽。
计伏转头,一个腰圆臂粗、肥头大耳的人抱着河灯正朝着他们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体态相似的,这两兄弟是双胞胎,也是把许明朝害死的罪魁祸首。
何木倏地站起,揪着那人的领子大骂道:“你还敢来找事是吧?”
两人起冲突,后面那胖子见弟弟被欺负跑过来帮忙,因体型原因,行动缓慢,计伏登时觉得地面都跟着震动,那胖子跑了两步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因呼吸不畅而断气。
被何木揪着领子的李二破口大骂道:“没娘的畜生,放开我!不然,要你好看!”
李一紧随其后道:“何木,放开我弟弟!你个狗娘养的狗儿子,竟敢对我弟弟动手,我饶不了你!”
骂天骂地不骂父母,两兄弟有爹有娘都还如此没有教养,以后还得了!何木再无可忍,一拳焊在李二脸上,连带着身上的赘肉都跟着摇晃。
何木平时没少锻炼,力气又大,李二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步伐不稳往后退了两步,眼冒金星,捂着脸哀嚎。
李一冲上来,何木眼神阴冷,吼道:“敢欺负我弟弟!怎么,你也想来一拳吗?”
这么一吼,他自是不敢,那一拳头的力气有多大他也是看见了,虽然平时爱欺负人,却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李一安慰着弟弟,计伏看到两人额间聚有一团黑气,不止额间,整个身躯都被笼罩,就算在夜晚,也格外显眼。
此气为阴气,人在阴气旺盛的地方呆久了就会被沾染,同时阴气会慢慢侵蚀人的阳气,长此以往,阳气便衰,被邪祟侵蚀,平时沾染不过一两日便会自行消散,不会对人有多大影响。
但这两兄弟所沾染的阴气有如此浓度,恐怕不是一次沾染上的,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堆积而成,一次阴气未消便又沾上其他,也难怪身上阴气会如此浓郁。
看样子又去偷人家坟头上的贡品了。
这两兄弟平常极为懒散且贪吃,平常看见哪家吃好的便就去偷,被抓了还死不承认,爹娘还倒打一耙讹人家一把,时间长了村民们便防着这两人,有什么好吃的也不叫两人瞧见,后来偷不到吃食就又盯上了死人的供品,这才有了如今这胖若海鳞的体态。
两人找到路子便天天在坟地里转悠,天天盼着哪家死个人买点好吃的来供奉。
这阴气之地呆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许多阴气围绕。
两兄弟肚皮贴肚皮抱作一团,不服气道:“等我娘回来,让我娘收拾你!”
何木又一拳准备送出去,计伏扯了扯他的裤脚,道:“算了哥,我们回去吧。”
他俩早已被阴气渗透,别看现在活蹦乱跳的,身体已在慢慢透支,不出一月,就会被阴气侵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