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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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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伏死前,把修真界闹了个天翻地覆。
人人都道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疯子,心狠手辣,坏事做尽,凡是与他争锋相对之人不是被抽筋扒骨,就是将门派夷为平地,反正最后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何等肆意妄为,说他不配为尊,枉为人道,是修真界的耻辱都不为过。
这些话落到计伏耳朵里,倒像是挑衅。
隔天那些人都一一伏跪在他身前,早已身首异处,他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实力,毕竟在修真界,强者为尊这个道理,谁都懂。
后来敢于骂他的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整个修真界没几个敢与他抗衡,其余人苟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满门抄斩。
几年来计伏虽未强占仙家之地,但他热衷于搜罗各种功法秘籍,他实力强悍,各仙门动他不得,被压得死死。
届时计伏提出条件,要是愿意投靠于他,那便会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数不尽的秘宝,此话一出,各宗门聚首,都不愿意低头臣服,修仙之人被压一头,还要让一个大魔头称尊,立于头首之上,这是何等屈辱,尊严何在!?仙门威严何在!?
无人回应,他便杀进仙山宗门,既不愿臣服,那就使其鲜血流于银辉之下。
一再被欺压,又不敢反抗,这一遭下来不死也被削掉一层皮,他们深知计伏的手段毒辣,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不计其数的人都埋下面子,脱离门派投入计伏麾下。
人嘛,要两眼清明,学会见风使舵。
话仅放出三日不到,青雾山内人头攒动。
计伏于榻上侧躺,唇角微勾,指了一个人叫上前,问道:“你觉得我当不当得起这天下之君?”
那人也没料到计伏会这么问,踉跄着跪爬向前,汗颜,心砰砰乱跳,知晓计伏比外界传闻的还要阴险,问这问题,还需谨慎回答。
大脑迅速飞转,颤颤巍巍道:“当然,您是整个修真界最尊贵的帝君,我等,特来寻求您的庇佑!”
众人跪在地上,汗水打湿衣衫,头也不敢抬,害怕问到自己身上。
计伏看着这些人都快抖成筛子,起身下榻,慢步走到常锦面前停下,常锦看着自己被阴影一点点吞噬,不禁止住呼吸。
而后被计伏猛地扯起头发,逼迫他抬头相视。
计伏黑发柳眉,相貌俊雅,在此前可称翩翩公子,此刻却是眸色犀利,满脸阴戾,多瞧上一眼都令人恶寒。
“是个有眼力见的东西。”
常锦畏惧,不敢讲话。
计伏道:“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狗。懂了么?”
“懂了懂了!多谢主人恩赐!”保住小命,常锦一个劲的磕头道谢,生怕计伏一个不高兴就将他捏成碎尸。
“既然是狗,那便叫两声罢。”
闻言,常锦怔住,人群之中还有许多同门兄弟和相识好友,这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学狗叫,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怎么都叫不出口,若是叫了,便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若是不叫,自是小命难保。
纠结之余,计伏发出疑问:“怎么?你不愿?”
常锦哪敢,心一横,“汪汪”两声狗叫脱口而出,泄了气,没了往日的威风,为了保命,没办法不妥协。
“这不叫得挺顺口的。”果真是悦耳:“继续,你,你,还有你们,全都一起叫。”
无人敢笑,无人敢忤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青雾山内一片狗叫声,计伏甚是满意。
这些人为了活命早就没了尊严,什么门派大雅之风,在外人面前该有的举止端庄,矜持与体面早已不复存在,一心只想要讨好这个执掌天下的新主人。
计伏随意打发,给这些人都安排了职务,心情愉悦时奖赏了不少金银珠宝和宝典秘籍,事情传出,越来越多的人经不住诱惑,纷纷前来投靠。
此后每天都有狗叫声从青雾山传来。
常锦却是不一样,被计伏留在身边伺候,地位自然比所有人都高,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天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尾巴翘得找不着北,让人瞧见了十分想揍。
这天,计伏正享用着最新送来的桂花糕,常锦跪在殿前,一脸谄媚:“主人,今日可有事情吩咐?”
计伏扬唇一笑:“今日无事。”
吃得多了,有些腻,手里的糕点滑落在地:“最近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赏。”
常锦盯着落在地上的糕点,皮笑肉不笑,这是何意?要让他一个流霞宗宗主吃地上的吃食?简直屈辱,心里骂了计伏千百遍,面上却又不敢发作:“多谢主人赏赐。”
“吃掉。”
常锦几乎快把桂花糕捏碎,最后硬着头皮喂到嘴边。
计伏欣赏着手里的茶杯,眯起双眸,似是漫不经心道:“作为一条狗,在主子面前须得四肢伏地,这点道理你是不懂?”
意思很明显,让他跟狗一样,用嘴去叼地上的食物。
常锦都快把地上的毯子抠破,脸上满是屈辱之色,紧咬着唇,最后低头趴在地上把那块桂花糕吃掉,心想:早前怎么就没把他给弄死。
计伏道:“是一条听话的好狗,你且滚吧。”
真是无趣。
此后,计伏每日的工作就是听听自己的小狗汇报当天发生了什么,奖赏无用的宝贝,杀杀心有不忠之人,调|教调|教新收的小狗,时间长了也难免觉得枯燥乏味。
日复一日,那些所谓的仙门宗派都没了动作,仿佛在暗中酝酿一个杀机。
终于,在一个阴雨天,大战爆发了,各门各派强者齐聚,攻进青雾山内,四面八方均被包围,彼时计伏还在院里赏鱼,他早知会有这一天,听到消息也不紧不慢,还给快死去的花草浇了水。
“诸位怎有时间到我青雾山做客?”他并未束发,穿着黑色衣袍出现在众人面前。
计伏一人站在高台之上,脚下便是各门派豪杰,纵然面对千人千剑,也丝毫不惧。
“计伏,劝你速速伏诛!这几年你修习魔功,愈发猖狂,多少无辜之人惨死你手,今日众多门派在此聚集,捍卫正道,特来取你性命!”
计伏望向那喊话之人,只觉好笑:“你?取我性命?”
喊话之人声音更嚣张了些:“你自毁修为,兴许还能留你一命!让你服侍左右。你若不肯,休怪我们无情了!这青雾山外皆有阵法,你逃不掉!”
下方的人群躁动,纷纷叫喊着计伏投降不杀的话语,顿时士气大振。
这些人畏惧强权,却又希望自己成为强权,人一多,便有了底气,若是来日崛起,照样把柔弱之人踩在脚下,自己成为一代君主。
计伏笑容一僵,眼中的杀气直逼而出,抬手,强大的灵力将众人压制动弹不得,那喊话之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好啊,既要取我性命,那你便先为我开路!”那人白眼一翻,当场命丧黄泉。
众人惊恐,纵然有所准备,却也没想到计伏的实力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计伏本想立马杀了这堆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不曾想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虽看不清,但他很确定是谁,眉头一皱,颇有不可置信之态:“你竟也来了!?”
来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计伏。
计伏眼中一片淡然,看不明其中情绪,道:“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那人走出人群,其中一人出手相栏,满脸担忧之色。
“不会有事。”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跟了上去,其他人被结界隔绝在外。
两人穿过大殿来到偏僻的后山,这里花草成群,枯叶满地,放眼望去,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湖,湖水很是清亮,不过雨后被蒙上一层薄雾,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颗巨大的乌桕树,树叶血红,两人踏上木桥,树叶早就为他们铺出一条路。
两人许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了,都沉默着不说话。
最终还是计伏开了口:“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挺好。”
“这儿风景怎么样?”计伏指了指远处的凉亭:“我最近命人新修的,旁边栽了许多漂亮的花,在那里喝茶,很清静,我很喜欢。”
“嗯。”
这人从始至终都很淡漠,话不多,是计伏认识的那样,叽叽喳喳也就换来那么几句。
计伏背对着他,苦笑道:“你今日为何前来,和他们一样?”
那人沉默着,许久后才开口道:“计伏,有些事,不必太过执着。”
这话是何意?要他将所有恩怨都放下?计伏转过头逼近,明明那张脸近在咫尺,却怎么都看不清。
是了,他的眼睛早被仇恨蒙蔽,又怎么能看得清。
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他怒道:“如若我不呢?你会怎样?”
那人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计伏怎会不懂这是何意,他没有害怕,心中满是苦涩,如今这样对立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
两人已有半刻钟不见踪影,殿外的人群焦急起来,不由地开始担心,计伏是个暴君,虽已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将他抓住,计伏一日不除,修真界便无一日安宁,不管怎样,也要将他拿下。
为首一人道:“结界若散,我等便杀进去,纵然他只手遮天,也不能敌得过千人!”
此战,各门派可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各种法术剑法齐上阵,不信还拿不下一个计伏。
众人静待之时,结界骤然消散,拔剑准备冲进大殿,不多时,只见一人从高台走下,原本干净的衣裳此时沾满鲜血,每走一步剑鞘都在滴血,每个台阶都走得僵硬。
人群簇拥,鲜血晕染在地,“他死了。”一句话,点燃了众人的喜悦,举剑欢呼同庆,无人看见那失神的双眼和麻木,只道一句:“在下先行回去了。”
离开时走出一条血路,握紧手心,鲜血还是温热。
计伏死了,死在了最爱的乌桕树下,彼时正值深秋,乌桕树叶红似火焰,血液当作养料,竟与他有一瞬的共振。
一时间,计伏被杀,身死之事传遍三界,执剑之人成为热议,此人名声鹊起,推崇为仙家功臣,如此实力,谁人见了都敬他三分。
计伏也成为众人攀谈的对象,一大魔头就此陨落,无一不拍手叫好。那可谓是普天同庆,各门各派都巴不得敲锣打鼓,唱上十天半月,以庆祝计伏身死。
如此,青雾山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将计伏居所搬了个空,连墙砖都不曾放过。
也有人感叹,计伏若走正道,也算得上人中龙凤,只可惜......
命运如此。
一代天骄,由此落幕。
如今,十年已过,这一事迹也渐渐成为饭后余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