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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半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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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鹤被管家领到了二楼东侧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甚至可以说是奢华,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放松,反而像是一只误入了捕兽夹的小兽,每根神经都紧绷着。隔壁住着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让他感到莫名的压迫感。
洗完澡,左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混合着房间里昂贵香薰的味道,让他有些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左鹤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咔哒。”
那是轮椅的刹车被松开的声音。
左鹤瞬间清醒,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紧接着,是轮子碾过地毯的细微滚动声。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左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
“谁?”他沉声问道,同时手已经摸向了床头的台灯,准备随时作为武器。
门把手被缓缓转动。
门开了。
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左鹤看到慕阳操控着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房间。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慕阳,你干什么?”左鹤坐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戒备,“你需要什么?”
慕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左鹤,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慕阳?”左鹤又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左鹤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以为慕阳是犯了什么病,或者是梦游。
当他走到轮椅旁,刚想伸手去探慕阳的额头试试有没有发烧时,异变突生!
慕阳突然动了。他猛地抓住了左鹤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久坐轮椅的人。
“晚晚……别走……”
慕阳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他紧紧攥着左鹤的手,将脸埋进左鹤的手心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左鹤愣住了。
晚晚?是谁?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慕阳抓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慕阳,你认错人了,我是左鹤。”左鹤耐着性子解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带你回房间。”
“晚晚,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
慕阳嘴里胡乱地念叨着,眼泪浸湿了左鹤的手心。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梦魇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左鹤的心软了一下。不管慕阳现在变得多么阴晴不定,他终究是个残疾人,或许内心深处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左鹤下意识地用当年安抚那个少年的语气,轻轻拍着慕阳的后背,“我在呢,不走。”
奇迹般地,慕阳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他抓着左鹤的手不肯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抱抱我……求你了……”
左鹤有些为难。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去抱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这种姿势,让他感到非常尴尬。但看着慕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又狠不下心拒绝。
犹豫再三,左鹤叹了口气,弯下腰,象征性地抱了一下慕阳的肩膀。
“好了,回去睡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开手的时候,慕阳突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戏谑?
“左鹤,”慕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抱一下就想走?”
左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被骗了?
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痛哭流涕的样子,全都是装的?!
“你……”左鹤气得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慕阳抓得更紧。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慕阳看着左鹤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大好。他微微仰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左鹤只穿着背心的上半身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那张写满愤怒的脸上。
“我口渴了,想喝水。”
“自己去倒!”左鹤没好气地说道。
“可是,”慕阳无辜地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双腿,“我腿不方便。”
左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想起那份高额的薪水,想起儿子的学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倒!”
他转身去床头柜倒水,因为动作太大,水洒出来不少。
端着水杯回来时,慕阳依旧坐在轮椅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左鹤,”慕阳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意味深长,“刚才,你是不是心软了?”
左鹤背对着他,整理着被弄乱的床铺,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慕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觉得我是个废人,所以刚才才会抱我?”
左鹤转过身,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平静地说道:“慕先生,我只是在尽一个护工的职责。现在是凌晨两点,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回房休息。”
慕阳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左鹤以为他又要发疯的时候,他突然笑了。
“很好。”
慕阳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操控轮椅转身,滑向门口。
在出门的瞬间,他停下轮椅,头也不回地说道:“左鹤,别对我太好。否则,我会当真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左鹤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注定无眠。
左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慕阳,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餍足的笑意。
“第一步,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