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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光里的画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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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
左鹤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的少年,那双即使隔着镜头也显得格外清冷孤寂的眼睛,此刻正真实地、深邃地注视着自己。
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十年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事。照片上的少年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神情怯懦;而眼前的慕阳,下颌线已经变得凌厉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里面翻涌着左鹤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贪婪,还有一丝……压抑的恨意?
“左鹤。”慕阳再次念出他的名字,这次不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的陈述句。他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好久不见。”
左鹤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量这个曾经被他当成弟弟照顾的少年。
“慕……阳?”左鹤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很难将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只会坐在角落里画画、考试永远零分的自闭少年联系在一起。“你……认得我?”
“不记得了?”慕阳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抬眸,视线像钩子一样锁在左鹤脸上,“十年前,附中美术班。你站在这里,也是这副样子,头发湿漉漉的,跟我讨要一杯热水。”
左鹤的记忆闸门被猛地拉开。
他想起来了。那时的慕阳总是孤零零的,除了画画,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左鹤做人体模特时偶尔会路过美术教室,看慕阳一个人坐在光影里,画板上的线条却充满了生命力。有时候画累了,慕阳会偷偷给左鹤递上一瓶水或者一块巧克力,那是他灰暗少年时光里唯一的甜味。
但那时的左鹤,忙着赚钱,忙着恋爱,忙着结婚,哪里有空去深究一个少年的深情?
“我……我记得。”左鹤有些局促地垂下眼帘,“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慕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操控着轮椅,缓缓靠近左鹤,身上的雪松香气愈发浓郁,压迫感也随之而来。“你还说过,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爬山,去看海。”
左鹤的身子僵住了。
那是他随口说的一句安慰话,没想到慕阳竟然当了真,而且记了整整十年。
“慕先生,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左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他感觉眼前的慕阳像是一团迷雾,让他看不透,也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小时候?”慕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左鹤,我现在也是残疾人,还是个病人。你照顾过老人,那照顾我应该很拿手吧?”
他的话锋一转,瞬间回到了现实。
“我……”
“你被录用了。”慕阳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月薪是你之前工作的三倍。你的租房合同不是快到期了吗?还有你儿子的康复治疗费,我都可以出。”
左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对外人提过自己的私事,慕阳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慕阳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精致的钢笔,笔尖在指缝间灵活地转动,“左鹤,这世上没有我查不到的人。既然你来了,就说明你需要钱。而我需要一个……熟悉的人来陪我演戏。”
“演戏?”左鹤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演戏。”慕阳的目光落在了他怀里的帆布包上,眼神变得幽深,“我要你做我的贴身护工,不仅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还要配合我应付即将到来的联姻对象。”
左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联姻。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他当然知道慕家大少爷的婚事是新闻头条的常客,对方是城中著名的豪门千金,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什么是我?”左鹤的声音有些发抖。
慕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苍白的嘴唇,目光里带着一丝 predatory(捕食性)的意味。
“因为,”慕阳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道咒语,“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你。”
左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终于确定,那个单纯爱画画的少年慕阳,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披着温良外衣的、不折不扣的掠夺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书房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左鹤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他想起了还在老家等着学费的儿子,想起了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日夜。
他没有选择。
“好。”左鹤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干。但是慕阳,你别忘了,这只是工作。”
“当然。”慕阳笑了,那笑容妖冶而危险,“工作时间,我是你的雇主,你是我的护工。但工作时间之外……左鹤,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回十年前的感觉。”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左鹤的衣角,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去收拾房间吧,就在我的隔壁。从今天起,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