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垂钓美男鱼》喻里

4、第 4 章

　　陆淮川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瘦弱男人，不由得蹙起了眉。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抱起海月走向了自己的车。

　　将海月安置在副驾驶座，陆淮川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一边拨了通电话。

　　“王主任，是我。我今晚暂时不回宿舍了，有些私事要处理。……对，明早的巡查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座位上的海月。

　　他轻闭着双眼，但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看起来脆弱又神秘。

　　车子缓缓驶向陆淮川在保护区外的公寓。陆淮川在思考着要如何处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陆淮川脸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他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颈椎处传来轻微的抗议。

　　他揉着脖子慢慢起身，动作放得很轻。卧室的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去，那个自称海月的年轻人还在沉睡，蜷缩在他的床上，黑色的长发散在深灰色的枕套上，竟然有种奇特的美感。

　　他没有惊动对方，轻手轻脚地去洗漱，换衣服。临出门前，陆淮川在茶几上留下了一张便签、一部旧手机和几百元现金。便签上简单写着：“桌上有食物。如需帮助，按手机快捷键1。陆淮川。”

　　想了想，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海洋生物图鉴》，压在便签旁。

　　海月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睛，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在深海，也不是珊瑚礁丛，而是一个方正的、充满陌生物品的空间。

　　记忆慢慢回笼。海月猛地坐起身，先是低头检查自己的双手，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身上的皮肤光滑，没有鳞片，也没有鳃裂，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了起来。人形虽然维持住了，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还紊乱着。水里那些化学物质像毒素一样滞留在他的系统里，需要尽快清除。

　　他掀开被子下床，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棉质睡衣，宽大但柔软。是那个人类给他换的？海月的脸微微发烫。人鱼之间虽然不讲究这些，但被一个人类……而且还是陆地人类……

　　“不想了不想了。”他甩甩头，把注意力转移到房间里。

　　这是海月第一次真正进入人类的居所。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感受着那种完全不同于沙石或珊瑚的平坦触感。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到近乎冷硬：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夹，书桌上整齐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海月好奇地走近书架，手指划过书脊。那些方块字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他抽出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封面印着一只跃出水面的海豚。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穿插着彩色图片。

　　海月眼睛一亮，开始快速翻阅起来。他看到了熟悉的鱼类、珊瑚、鲸类，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深海生物。图片很清晰，但和真实的海洋相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好像少了水流的律动，少了生命的温度，还有那种置身其中的沉浸感。

　　他撇撇嘴，把书放回原处，走向了客厅。这里的布置同样简洁：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一个小阳台。茶几上放着食物，几片面包，一瓶牛奶，还有水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和一部手机。

　　海月拿起纸条，盯着那些弯曲的笔画，完全无法理解。他歪着头研究了半天，最终放弃，转而拿起那个长方形的黑色物体。按了几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堆图标和数字。

　　“这又是什么……”海月小声嘀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一个图标被点开，屏幕里传出人声和画面，吓得他差点把东西扔了出去。

　　海月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小方块里活动的小人。他们在一个房间里说话，走动，做着各种事情。这太神奇了！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试图看清里面的构造，却不小心碰到了音量键。声音骤然增大，里面的人类突然开始争吵。海月手忙脚乱地按各种按钮，声音时大时小，画面忽明忽暗，最后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屏幕一黑，怎么都打不开了。

　　“……弄坏了？”海月心虚地把手机放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客厅角落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种贝壳、珊瑚碎片和鱼类标本，他贴着柜子指认着里面各个物品的名称。过了好一会儿，身体开始发来警报，他才想起自己现在需要水。

　　化形和化学污染的双重消耗让他的身体极度渴望回到水里。他可以在淡水里短时间存活，虽然不如海水舒适，但足以帮助他清除体内的毒素。

　　海月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合适的容器。浴室里的浴缸看起来是个选择，但海月盯着浴缸看了半天，总觉得躺在里面很奇怪。最后他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不小的不锈钢水池。

　　海月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了出来。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有点凉，但可以接受。更重要的是，这个大小刚好能容纳他缩小的鱼形。

　　想着反正房间没人，他迅速脱掉睡衣，然后小心地爬进了水池。凉水漫过皮肤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海月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的能量流动。银蓝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渗出，起初很微弱，随后逐渐增强。他的双腿开始融合，骨骼重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鳞片。这个过程伴随着剧烈的能量波动，厨房里的物品开始微微震动。

　　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有节奏地落下，在水槽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海月没有注意到，他在全力控制形态转换。最后，他变回了一条有着流线型的银色鱼身的鲑鱼，眼瞳里是淡淡的金色。

　　他在水槽里缓缓游动，清澈的水流冲刷着每一片鳞。化学毒素被逐渐析出，在水里形成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絮状物。他要把这些污染物排出体外，然后通过鳃部过滤干净的水。

　　水槽太小了，海月试图转身，鱼尾扫到了旁边的洗洁精瓶子。瓶子掉进水槽，接着是旁边的调料架、抹布、海绵……他游动时带起的水波溢出池边，流到地板上。为了排出毒素，他要加速水循环，于是更用力地摆动起尾巴。

　　水花四溅，厨房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海啸。等海月终于完成净化，重新变回人形爬出水槽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地板上有大片水渍，各种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洗洁精流了一地，形成滑腻的泡沫。更糟糕的是，他刚才能量波动时没控制好，一些小型物品被震落，刀架上的刀具散落在地上，碗柜里的几个盘子也摔碎了……

　　海月眨了眨眼，呆呆地站在这一片混乱中，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侧和肩膀上。

　　他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是大大的祸。

　　——

　　陆淮川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后，他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处理那个“临时住客”的问题。

　　客厅看起来还算正常，但从客厅通往厨房的地板上，有一大片明显的水渍。

　　陆淮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公文包，放轻脚步，沿着水渍走向厨房。

　　然后他看到了灾难现场。

　　厨房像是被洪水冲过又被人打劫过。地板湿滑，到处是泡沫和碎片。洗碗池里满满一池水，旁边堆着湿透的抹布和海绵。调料架上的东西撒了一地，冰箱门虚掩着，里面有几盒牛奶和果汁倾倒了，液体正滴滴答答往下流。陆淮川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了卧室。

　　卧室门是关着的，他抬手敲了敲门：“海月？”

　　没有回应。

　　等了几秒，他拧开了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里，海月正躺在床上，背对房门，被子拉到下巴，长发散在枕头上。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海月。”陆淮川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我进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但陆淮川注意到他肩膀颤了一下。

　　装睡。

　　陆淮川没有揭穿，而是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他注意到海月的睫毛在颤动，呼吸的节奏也在刻意控制着。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擅长撒谎。

　　“厨房是怎么回事？”陆淮川直接问。

　　海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依然没转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刚被吵醒。

　　陆淮川耐心地等待。

　　几秒钟后，海月慢吞吞地转过身，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什么厨房？”

　　他的演技很拙劣，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闪烁着，不敢直视陆淮川。

　　“厨房一片混乱，地板上有水，很多东西被打翻了。”陆淮川陈述事实，语气依然平稳，“是你弄的吗？”

　　海月的眼神飘向别处：“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睡觉。”

　　“一整天？”

　　“……嗯。”

　　“没离开过房间？”

　　“没、没有。”

　　陆淮川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换了个话题：“昨晚我给你身上做了一些简单的清理，你身体好点了吗？肚子饿不饿？”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海月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好点了。”他小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好饿好饿。”

　　“那先吃饭吧。”陆淮川站起身，“不过厨房暂时用不了，我们叫外卖。你想吃什么？”

　　海月坐起来，抱着膝盖，一脸茫然：“外……卖？”

　　“就是从餐馆送来的食物。”陆淮川解释，同时观察他的反应。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知道外卖是什么？

　　“都可以。”海月小声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房门，像是想立刻冲出去找吃的。

　　陆淮川点点头，拿出手机点了些简单的饭菜。等待送餐的时间里，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然后用余光观察着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