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垂钓美男鱼》喻里

3、第 3 章

　　清晨，陆淮川已经站在码头边，检查着刚批下来的潜水装备。

　　“你真要一个人下去？”老王蹲在岸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穿戴，“最近那片水域不太平，要不我申请调个潜水员支援？”

　　“不用麻烦。”陆淮川调整着氧气面罩，“只是找一支手电筒，不会潜太深。而且我对那片礁石区熟悉，一个人更灵活。”

　　他说得轻松，但心里清楚这趟潜水不简单。昨晚那诡异的墨汁、异常的水流、险些让他落海的颠簸，这些都指向水下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但正是这种未知，驱使他必须亲自下去看看。

　　作为监督员，他的职责不仅是查处违法捕鱼，更要监测海洋环境，排查潜在威胁。如果那片珊瑚礁区真有什么异常，他需要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装备检查完毕。陆淮川朝老王点点头，向后仰倒，身体没入海水中。

　　水下世界在晨光中呈现出朦胧的蓝色。光束穿透海面，在礁石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陆淮川调整姿态，朝着昨晚标记的位置下潜。

　　通常这个时间，鱼类已经开始活跃了，小丑鱼会在海葵丛中穿梭，隆头鱼会在礁石缝隙觅食。但今天，鱼群似乎稀疏了许多，仅有的几条鱼也游得有些迟缓。

　　他皱起眉，放慢了下潜速度，打开水下记录仪，开始拍摄周围环境。

　　手电筒的落点应该在东南角礁石附近。他朝那个方向游去，目光扫过礁石表面。突然，他注意到一些异常，部分珊瑚的颜色变得暗淡，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半透明的物质。

　　他游近观察，用□□轻轻刮取了一点样本，装入密封袋。这看起来像是某种化学污染物附着，但需要实验室检测才能确定成分。

　　继续向前，异常迹象越来越多。一些珊瑚出现了白化现象，海藻生长异常茂盛，而本该栖息在此的贝类却几乎看不见踪影。陆淮川的心沉了下去，这很可能是局部水域污染造成的生态变化。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反光。

　　陆淮川游近，发现正是他昨晚丢失的那支防水手电筒。它斜插在沙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鱼类的游动轨迹，更像是什么东西曾在这里翻找过的样子。

　　他捡起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外壳完好，但开关处沾着一些银色的、反光的鳞片状物质。陆淮川小心地取样保存，然后环顾四周。

　　这里离污染迹象最严重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但水流方向显示，污染物很可能就是从那边扩散过来的，他决定继续探查。

　　越往污染区方向游，水质越显浑浊。陆淮川的潜水服能隔绝海水，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水中那种黏腻的触感。能见度开始下降，他不得不更靠近礁石才能看清细节。

　　在一处珊瑚丛后方，他发现了源头。一个破损的容器半埋在沙地中，容器表面已经腐蚀，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化学警告标志。从破损处，仍有淡淡的油状物质缓慢渗出，在海水中形成扭曲的扩散纹路。

　　陆淮川立即记录坐标，拍摄多角度照片，并再次取样。从容器的大小和腐蚀程度判断，这应该已经在海底至少几个月了。可能是从某艘船上意外落海，也可能是故意倾倒。

　　如果是后者，问题就严重了。

　　他看了眼氧气余量，决定先返回。这些发现需要立即上报，可能需要组织专门的清污行动。

　　转身时，他的光束扫过上方。在浑浊的水体中，似乎有一道影子迅速掠过，速度快得惊人。陆淮川猛地抬头，却只看见摇曳的海藻和上升的气泡。

　　是鱼群吗？

　　他摇摇头，压下心中的疑问，开始上浮。

　　海月躲在远离码头的一处偏僻礁石后，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淮川下水的位置。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那个人类潜入海中，气泡从水下不断升起。

　　一个发光的石头而已，还下水来找？这人可真抠门啊！他不会把鳞宝抓到卖掉了吧？海月撇撇嘴，不敢往后想。不行，必须要上岸找到鳞宝。

　　这虽然是极其冒险的决定，但海月顾不了那么多了。鳞宝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必须亲眼确认它是否安好。

　　他观察着陆淮川下水的那片水域，注意到水质有些异常。颜色比周围深，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海月皱起眉，鱼的本能告诉他，这片水域不太对劲。

　　但这里是最隐蔽的上岸点，远离人类活动的码头和沙滩。如果从其他地方上岸，被发现的风险很大。

　　犹豫再三，海月还是决定从这里出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的能量。

　　他的鱼尾从末端开始变化，鳞片逐渐消退，骨骼重组，分裂成两条修长的人类下肢。

　　当变化完成，海月扶着礁石站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空气似乎格外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闻的气味。他低头看向海水，发现那些油膜状物质正黏附在他刚化出的皮肤上，带来灼热般的刺痛感。

　　“不好了……”海月意识到问题所在。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他的能量系统，加速消耗他为维持人形储存的力量。

　　他必须尽快离开水域。

　　海月咬牙攀上礁石，跌跌撞撞地踏上沙滩。每走一步，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有灯光，似乎是某个建筑。海月努力朝那个方向走去，视线却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人形正在不稳定地波动，耳后的鳃裂若隐若现，手指间似乎又要长出蹼膜。

　　不能在这里……不能暴露……

　　他用尽最后力气，躲到一丛灌木后，蜷缩起身体。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远的海面上，陆淮川的船正缓缓返航。

　　海月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控制形态。但刚才水里的干扰太强，他的意识逐渐涣散，最终沉入黑暗。

　　陆淮川回到码头时已是傍晚。

　　他将水下采集的样本立即送往化验室，污染源坐标和照片也已上报。保护区方面高度重视，已经组织专家准备次日进行详细勘察和清污方案制定。

　　“小陆，这次发现很重要。”老王拍着他的肩，“虽然污染范围不大，但如果不及时处理，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陆淮川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片海域。他想起了那道快速掠过的影子和电筒上那些银色鳞片状物质。

　　“王主任，关于声呐影像里那个不明生物，专家有什么新看法吗？”

　　老王迟疑了一下：“声学实验室那边说，从游动模式和频率分析，不太像已知的任何海洋生物。但具体是什么……还需要更多数据。”他压低声音，“我上次说的，几十年前这一带就传说有‘海灵’。当然，就像你说的，这都是迷信说法。”

　　海灵。陆淮川记下了这个词，没有再追问。

　　回来时已是深夜。陆淮川换上便装，走向停车场。明天他值白班，现在还有几小时的休息时间，但他不打算回宿舍，脑海里有太多疑问盘旋，他想出去走走。

　　车子驶出保护区，沿着海岸公路缓缓行驶。这条路平时车流稀少，夜间更是寂静。陆淮川打开车窗，让海风灌入车内。只是扑面而来的不只有咸湿的感觉，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味道。

　　他皱起眉，减缓车速。这气味和今天水下污染区的味道很像，但这里是岸上，离污染水域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他疑惑时，车灯扫过路边灌木丛，照亮了一抹突兀的白色。

　　陆淮川刹住车。那看起来像是……衣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下车，拿起手电筒朝灌木丛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丢弃的衣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灌木丛后，浑身湿透，肤色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色上衣和深色长裤，赤着脚，沾满沙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和脸颊，在光照下泛着奇异的银蓝色光泽。

　　陆淮川立刻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呼吸微弱但平稳。他轻拍对方的肩膀：“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陆淮川迅速检查了对方身上是否有明显外伤，同时注意到这个人身上的水不是海水那种纯粹的咸味，而是混合了奇怪的化学气味。他的皮肤温度很低，但又不是失温症的那种冰冷。手指修长，指间似乎有很浅的、半透明的蹼状痕迹，但仔细看又像是光线错觉。

　　“先生？”陆淮川提高音量，同时拿出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

　　就在这时，昏迷的人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陆淮川的手僵住了。在车灯和手电筒的光照下，那双眼睛呈现出纯粹的金色，像阳光下深海上的金色波纹，又像他梦中那条鲑鱼的眼睛。

　　下一秒，那双眼睛的颜色迅速变化，金色褪去，转为普通的深褐色。速度快得让陆淮川几乎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你……”海月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他试图撑起身，却因为没有力气又倒了下去。

　　“别动。”陆淮川扶住他，“你晕倒了。我是海洋保护区的工作人员，需要送你去医院检查。”

　　“不……不去医院。”海月立刻摇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恐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陆淮川注意到他的抗拒，心里更加警惕。深夜，海边，浑身湿透却拒绝就医的昏迷者，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什么事了？”他保持着专业平和的语气问道。

　　“我……我叫海月。”海月下意识说出了真名，随即懊恼地咬住嘴唇。他大脑还因为海里那些奇怪物质的影响而昏沉，几乎没法思考如何编造合理的谎话，于是断断续续开始胡言乱语，“我……游泳，然后……没力气了。”

　　游泳？陆淮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海月湿透的衣服，那简单的款式不像泳衣，倒像是家居服。而且这个人赤着脚，附近也没有看到任何衣物或随身物品。

　　“你从哪里下水的？”陆淮川继续追问。

　　海月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对陆岸地理几乎一无所知，慌乱中，他只能含糊地说：“就……那边。”

　　他随便指了个方向，恰好是污染水域的方位。

　　陆淮川的眼神变得深邃。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自称海月的年轻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你需要接受医疗检查。你身上可能接触了化学物质，需要专业处理。”

　　“我不去！”海月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因为用力过猛咳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人形越来越不稳定，耳后的鳃裂一阵阵发痒。如果去了医院，随时可能会暴露身份。

　　陆淮川沉默地看着他。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秘密，很可能与最近海域的异常有关。但对方现在显然很虚弱，强行送医可能会引发更多麻烦。

　　权衡片刻，陆淮川做出了决定。

　　“我在保护区有临时宿舍。”他说，“如果你坚持不去医院，至少让我带你回去检查一下基本生命体征，处理可能的污染物。我受过急救培训，这是我的证件。”

　　他出示了工作证，同时保持安全距离，避免给对方压迫感。

　　海月盯着那张证件，又抬眼看向陆淮川。这张脸这些天里已经见过太多次，就在犹豫要不要推开他逃走时，一阵眩晕感再次涌了上来。意识涣散前，他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赶紧答应下来：“好……但是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