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作》屿卬枍野

5、第 5 章

　　不知过了多久，隔离医务室的门被校医轻轻拉开一条缝。
　　校医出来，对着门外的众人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方同学这是因进入发情期而导致的信息素紊乱。不过放心已经稳定下来了，人也清醒了些，就是身子还虚，需要静养。”
　　校医轻轻带上隔离室的门，回身便看向了依旧站在不远处的路望阳。
　　少年身形挺拔，眼底的焦灼尚未完全褪去，却始终守着规矩，没有再向前半步，周身的气息温和干净，与方才室内逐渐平稳的信息素，还隐隐有着微妙的呼应。
　　于艳见状上前一步，正想询问方知有的后续照料事宜，校医却先开了口，目光径直落在路望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专业的郑重。
　　“路望阳同学，麻烦你跟我来一趟检查室，我需要为你做几项简单的信息素适配性检测。”
　　这话一出，不止路望阳自己愣了愣，一旁的于艳和书言、张扬也都面露诧异。
　　路望阳指尖微蜷，下意识看向那扇紧闭的隔离门，声音带着几分不解的清朗：“校医，我没有感到不适，为什么需要做检查？”
　　“和你自身无关，是和方知有同学有关。”校医微微颔首，解释得客观且严谨，“你刚刚释放了信息素吧，方才他信息素紊乱失控，情况一度十分危急，但在你守在门外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情绪与信息素都在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平稳下来，我观察到，他的信息素，对你释放出的信息素，有极强的亲和性与趋向性。”
　　“为了确认情况，也为了后续能更安全地帮他缓解症状，我需要采集你的信息素样本，送去医院，做专业的匹配度检测。”
　　路望阳守在门外释放信息素，只是出于心底那份藏了多年的在意，是初中那个午后，那道跃下墙头的彩虹，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后，最本能的守护。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气息，竟会对方知有有着这样特殊的作用。
　　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刻点头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认真：“好，我配合您检查。”
　　于艳放心不下，也一同跟了上去，门外书言和张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却又莫名觉得，这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事情。
　　一小时后，医院送来的检查报告上，校医看着上面的数据，轻轻叹了一声，看向路望阳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喜与肯定。
　　“匹配度很高，是非常罕见的高度信息素适配，高达百分之99”校医的声音清晰。
　　“你的信息素，对方知有有天然的安抚与中和作用，没有任何排斥反应，甚至可以主动平复他信息素的紊乱状态，比常规的镇静类干预方式，还要温和有效得多。”
　　说完，他转身向于艳：“通知家长了吗。”
　　“通知了，在赶来的路上。”
　　他又看向路望阳，说道：“如果可以，请你协助方知有同学的治疗。
　　“但要注意方式。”校医郑重叮嘱，“不能强行干预，要在他允许、且状态平稳的前提下，以最温和的方式释放，保持合适的距离，避免给他造成心理负担。后续他如果再出现情绪波动、信息素不稳的情况，你可以在旁协助，这对他的恢复，会有极大的帮助。”
　　路望阳刚从检查室出来，指尖还残留着仪器微凉的触感，校医那句“高度匹配、能有效安抚”的话语，仍在他心底轻轻回响。
　　他正想折回隔离室外再等一等，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了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一男一女正快步走来，衣着得体，神情里满是掩不住的焦灼。走在前面的女子气质温婉，眉眼间与方知有有着几分相似。
　　两人显然是接到学校的通知，匆匆赶来，目光一触及隔离医务室的门牌，脚步便又快了几分。
　　于艳听见动静，立刻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师长的稳妥与歉意。
　　“方先生，段女士，你们来了，辛苦两位及时赶过来。”
　　段奈压着喉间的紧绷，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于老师，我家知有怎么样了？他现在是不是还很难受？”
　　“校医刚刚处理过，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人也清醒了些，只是还需要静养。”于艳轻声安抚，侧身让出一点位置，“情况有些突发，我正想和二位详细说明。”
　　段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随即转向于艳，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主动开口解释起方知有的状况。
　　“于老师，麻烦你多费心了。这件事，是我们之前没有和学校交代周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继续说道：“知有从小体质就比旁人特殊，腺体发育得不太好，尤其是在发情期，信息素很容易出现紊乱失控的情况。从他青春期开始，几乎每一次发作，都会像今天这样，意识模糊。”
　　“可是他今天不止是意识模糊，他的情绪接近崩溃。”校医面色凝重，看向方儒是。
　　段奈欲言又止，一旁方儒是轻轻吸了口气，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语气放得平缓又克制，继续向班主任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跟您说明，也正是因为这样，方知有他才会如此失控。他也有过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曾经在求学时，遇到过一位行为失当的师长，对方有过超出正常师生关系的、令人不适的越界举动。”
　　他顿了顿，避开那些尖锐的字眼，声音轻而稳，尽可能模糊却又清晰地传递出事实。
　　“所幸当时及时被制止，没有让事情发展到更坏的地步，可那段经历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成了他不愿触碰的伤口。”
　　“所以今天的事，不只是因为发情，也可能是旧事被重新勾起，触碰到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才会情绪濒临崩溃。他从不是无端冲动的人，只是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校医闻言，眉峰微蹙，望向段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沉重，于艳也收起了几分先前的急切，语气放缓了许多。
　　“我明白了。”班于艳轻声应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这件事我不会和别人提起的。我之前只当是他发情期的生理反应影响了情绪，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是我考虑得太过片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还在平复状态的方知有身上，神色柔和了些许：“方知有这孩子成绩那么好，在学校挺出名的，在别人眼里一直活泼开朗，在班里也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我从未想过他会背负着这样的事情，压抑这么久。”
　　段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一直都在硬撑，不想让别人担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身边人、给学校添麻烦。今天会变成这样，实在是过往的情绪积攒到了极点，再加上身体的不适，双重夹击下，才彻底垮了下来。”
　　校医在一旁轻轻点头，补充道：“发情期本身就会放大情绪波动，再加上过往的心理创伤被触发，出现这种接近崩溃的状态是很正常的生理与心理双重反应。现在首要的是让他先冷静下来，做好生理上的安抚，后续也需要循序渐进地进行心理疏导，不能再让他受到刺激。”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看向段奈的目光满是郑重：“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也不会让当年的事情，再以任何形式影响到他。后续学校这边会安排专业的心理老师跟进，你也多费心照看他，有任何情况，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沟通。”
　　站在一旁的路望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一直记得，那个从墙头上纵身跃下的少年，像一道彩虹撞亮了他的世界，可他从不知道，那道彩虹的背后，藏着这样黑暗的深渊。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的彩虹，从来都不是天生带着阳光，而是被黑暗的遭遇，逼得一点一点用开朗包裹住自己。
　　路望阳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冰冷的怒意，以及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心底那道照亮他的光，原来一直在黑暗里苦苦挣扎。
　　方儒是注意到了一旁安静伫立的路望阳，见他穿着本校校服，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不由得看向于艳，投来询问的目光。
　　于艳连忙介绍：“这位是路望阳同学，和知有是同班同学，也是他关系很好的朋友。知有发作的时候，他一直守在外面，寸步没离开过。”
　　段奈看向路望阳，眼神柔和了几分，微微点头致意：“多谢你，同学，多谢你陪着他。”
　　路望阳回过神，上前半步，礼貌地向两位家长问好，声音清朗而诚恳，没有过多炫耀，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叔叔阿姨好，我和方知有是很好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说到路望阳同学……”
　　校医开口“方知有此刻发情期紊乱，又被旧事刺激，信息素处于极度排斥外界的状态，医用的镇定喷剂与抑制剂收效甚微，但方才路望阳守在门外对内释放信息素安抚方知有同学时，仪器上的信息素波动曲线，正以极快的速度趋于平缓。”
　　“我们后续检测了路望阳同学与方知有同学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发现二者的匹配度远超常规水平。”
　　方母攥着方父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地追问：“校医先生，这、这是什么意思？”
　　校医望向方知有的父母，补充道：“方知有现下意识昏沉，对陌生气息格外抗拒，唯独对路望阳的信息素没有丝毫抵触，反倒会下意识地趋近、依赖。只需让路望阳留在他身边，释放少量自身信息素，便能有效平复他体内的燥热与酸胀，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情绪，这是目前对他而言，最温和也最有效的安抚方式。
　　方儒是扶住身侧情绪不稳的妻子，压下眼底的慌乱与心疼，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路望阳，语气里满是恳切与小心翼翼的试探，连带着身形都微微放低了几分。
　　“望阳同学，”他开口时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看向少年的目光盛满了感激与为难。
　　“我们知道这要求有些唐突，也知道会给你添麻烦……可知有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愿意，能不能麻烦你留下来陪陪他？若是你有半分为难，我们也绝不强求。”
　　段奈也跟着拭了拭眼角的泪，攥着方儒是的手轻轻点头，满是期盼地望着路望阳。
　　路望阳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诊疗床上蜷缩着的方知有身上，少年原本清俊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薄唇失了血色，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喘，看得他心头一紧。
　　闻言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半步，声音清冽却格外沉稳，没有半分推搪。
　　“我愿意。”
　　他抬眼看向方知有的父母，眉眼温和，“叔叔阿姨，不用客气，我留下来陪着他就好。”
　　说罢，他便缓步走进隔离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俯身，看着方知有紧蹙的眉峰，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随后缓缓释放出自身的信息素。那是一种清冽干净的气息，像初春融雪后的风，带着温凉的质感，轻轻裹住浑身燥热的方知有。
　　方才还在无意识蜷缩、指尖攥着被单泛白的方知有，在嗅到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时，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慢慢放松下来。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些许。
　　原本发烫的后颈腺体渐渐褪去了灼人的温度，连带着脸上的潮红都淡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往路望阳的方向偏了偏头，像寻到了唯一的依靠，整个人都安稳了下来。
　　校医在一旁看着监测仪上渐渐平稳的曲线，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方知有的父母做了个安心的手势，又压低声音叮嘱：“让他在这里好好静养，别过多打扰，有路望阳同学陪着，信息素的安抚效果会持续发挥，等他彻底冷静下来，意识清醒些，再做后续送去医院的检查就好。”
　　方母看着床上渐渐平复的儿子，眼眶再次泛红，满心都是说不尽的感激，只能连连对着校医和路望阳点头，强忍着哽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榻上的人。
　　于艳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暖意，方才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