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作》屿卬枍野

6、第 6 章

　　方知有是在一片浅淡的消毒水气味里醒过来的。
　　眼皮沉得厉害，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入目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耳边是规律而轻微的仪器滴答声，鼻尖萦绕的味道清晰地告诉他，这里早已不是学校的医务室，而是正规的医院病房。
　　意识还带着几分混沌，浑身泛着脱力后的酸软，后颈腺体处的灼痛感早已褪去，只余下一点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清冽气息，像是融在空气里，又像是轻轻缠在他的腕间。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正平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袋缓慢滴落的药液。
　　方知有抬手拍了拍脑袋，皱着眉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在学校隔离室里的完整经过。
　　那些混乱的情绪、失控的举止只剩模糊残影，他越想越窘迫，小声嘟囔了一句：“丢脸丢大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路望阳端着温水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方知有的父母。几人见他醒了，脚步都顿了顿，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色。
　　方知有闻声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被单，耳尖的薄红瞬间漫至脸颊，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
　　方才那句懊恼的自语被全数听了去，窘迫与羞赧缠在心头，他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垂着眼睫不敢抬眼，生怕撞进众人的目光里。
　　路望阳先一步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将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试好温度，才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他眼底褪去了平日里刻意扬起的张扬开朗，只剩一片温和沉静，没有半分调侃，只盛满了真切的关切。
　　方知有的父母走近，两人连日悬着的心，在看见他坐起身的这一刻终于稍稍落地。
　　方儒是走上前，平日里沉稳的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生怕再让他有半分压力。
　　“知有，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
　　段奈跟在丈夫身侧，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拂开方知有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轻柔的温度，声音柔缓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只一味地心疼他，半句不提先前那些让他窘迫的过往。
　　方知有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缓缓抬眼，先撞上父母满是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静立的路望阳，视线仓促错开，喉间微微滚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没事了，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他指尖依旧轻轻攥着被单，垂落的眼睫轻轻颤动，将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懊恼与局促，悄悄藏在了无人看见的地方。
　　方知有缓过那阵窘迫，抬眼看向一旁静立的路望阳，声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儒是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你在学校突发状况时，是望阳守在门外，先用信息素把你安抚平稳，之后便一直跟着我们，一路陪着把你送到了医院。”
　　母亲段奈在旁轻轻颔首，温声补上一句：“医生说你们俩信息素匹配度极高，高达百分之99。也亏得他及时出手，你的情况才很快稳定下来。”
　　话音落下，方知有耳尖那点未褪尽的薄红又悄悄深了几分，眼底的局促却转瞬即逝，彻底换回了平日里那副霸道的模样。
　　他抬手不再是拽住手腕，而是径直伸过去，一把勾住路望阳的脖子，稍一用力就把人往自己身侧勾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是鼻尖快碰到鼻尖，呼吸轻轻交缠在一起。
　　路望阳猝不及防被他拽近，下意识地垂眸，视线里瞬间只剩下方知有的眉眼——清晰得连纤长的眼睫、微抿的唇线都在眼前放大，少年身上带着病后清浅的气息，混着与自己高度契合的信息素味道，毫无防备地裹住了他。
　　路望阳平日里张扬开朗的笑意僵了一瞬，胸腔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原本温和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竟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知有。
　　方知有却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只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瞪着他故作凶巴巴地开口，威胁道：“路望阳，今天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这件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捅。不然学校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乱磕我们俩的CP，到时候我肯定要你好看。”
　　路望阳回过神来，眼底的慌乱悄然散去，眉眼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份张扬却温和的模样。
　　他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只传入方知有的耳中，带着几分纵容的妥协：“好，我知道了，保证一个字都不外传。”
　　说罢，他微微抽身，转身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方知有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指尖，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方知有扬了扬下巴，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几口，眼底的羞赧彻底被惯常的肆意取代，方才那点局促仿佛从未出现过。
　　医生复查过后，确认他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后续多加留意休息，方如是和段奈便收拾好东西，驱车一并将路望阳和方知有送回了学校。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方儒是沉着声叮嘱方知有，在学校里不可再逞强，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老师和家里。
　　段奈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又转头看向路望阳，温声道谢，多谢他一路照看陪伴。
　　方知有认真应下，同父母道别后，便和路望阳并肩走进校门，朝着教学楼的教室走去。
　　等两人一同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松散的班级氛围轻轻顿了一瞬，却没有陷入过分的喧闹。
　　最先围上来的是几个以前关系要好的同学，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方哥，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隔离室不舒服，我们都担心坏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吧？”
　　“要不要先趴在桌上歇会儿？晚自习要是累了就别硬撑。”
　　关切的话语接连响起，压过了那些细碎的、带着好奇的小声议论，关心的意味明显要更浓。
　　只是同学们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藏不住的细碎八卦还是悄悄流露出来，毕竟消息早已传开，方知有突发不适时，是路望阳守在身边用信息素安抚，还一路陪同去了医院，这般亲近的行径，难免让人忍不住多想。
　　方知有看着围在身边的同学，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先前的紧绷稍稍松懈，却还是维持着那副开朗模样，摆了摆手故作轻松：“放心吧，小问题，早就没事了，别搞得跟我生了什么大病一样。”
　　他话音刚落，站在人群外沿的张扬立刻一拍大腿，亮堂堂地扯着嗓子大喊，语气里满是爽朗的热忱与打趣：“方哥威武！方哥牛逼！方哥身体倍棒！”
　　这一声喊得干脆又响亮，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瞬间逗得周围同学纷纷笑出了声，原本关切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又轻快，满是少年间独有的鲜活气息。
　　方知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起哄弄得一愣，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又好气又好笑地朝张扬瞪去，抬手虚虚点了点他，语气是全然玩笑的嗔怪，半分怒意都没有：“张扬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又欠揍了是不是！少在这儿乱起哄。”
　　张阳挠挠头，笑得一脸狡黠，非但没收敛，反而还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惹得旁边的人又是一阵低笑。
　　这时班长王芳从讲台旁走了过来，抬手轻轻压了压，语气沉稳又妥帖，及时替他解了围。“大家别围了，他身体刚好，需要慢慢适应。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先让他回座位坐下。”
　　同学们闻言纷纷懂事地往后退开，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叮嘱他注意休息，不要逞强。
　　方知有冲班长点头示意，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两人刚落座，身旁的江熠就偷偷把手机往他这边挪了挪，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一脸藏不住的促狭。
　　江熠压低声音，指尖点着手机屏幕上的校园论坛界面，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知有，快看看，论坛都快被咱们班的消息刷爆了，你现在可是校园红人咯。”
　　方知有挑了挑眉，半点没有窘迫避让的意思，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自信与轻快，说道：“那可不，我本来就是校园红人，年级第二，知不知道？”
　　他说得坦荡又得意，眉眼间透着几分张扬的鲜活，全然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没有半分扭捏，反倒把江熠噎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是是，知道我们方哥厉害，成绩好就算了，连出个小状况都能轰动论坛，果然不是一般人。”
　　江熠顺着他的话打趣，指尖还在屏幕上划着，“不过这次可不止是夸你成绩，你自己看看，全是说你和路望阳的。”
　　方知有探头扫了一眼，看清那些合拍、默契之类的字眼，伸手轻轻拍了下江熠的手腕，语气依旧是轻松：“少贫嘴，赶紧收起来，认真上自习，小心等会儿被老师抓个正着。”
　　江熠笑着应了声，把手机锁好放回桌肚，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方知有后方的路望阳。
　　路望阳全程安静听着两人对话，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方知有带着几分得意的侧脸上，全然是纵容的模样。
　　待江逸笑着把手机收回，教室里重归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方知有装作整理桌膛的模样，悄悄摸出自己的手机，调暗亮度并开启静音，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校园论坛。
　　他逐行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心头的暖意越发浓重，暗自庆幸没人提及他们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秘密。
　　他快速退出论坛，将手机塞回桌肚，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路望阳，对方也正望着空白的课本，显然和他一样，下午都因在医院而落下了课程。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知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松快，带着点玩笑似的无奈，压着声音和他说话：“这下好了，半天课直接落没影，等会儿还得找人借笔记补。”
　　说着，他不自觉地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方知有的心头莫名又是轻轻一跳，连语速都慢了半拍。
　　路望阳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也放轻声音回应，语气里满是自然的默契：“借书言的，不会的地方我帮你一起捋一捋。”
　　“捋什么捋，我不会的，难道你也会吗？”方知有带着点惯常的小较劲，压着声音怼路望阳，“况且我还有江熠！”
　　这话一出，路望阳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旁边正假装认真看书、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江熠，目光沉静，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戏谑。
　　江熠被他这一眼看得瞬间绷紧了脊背，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压低声音摆手，语速快得几乎打结：“我不会，我不会，我没有，我没有，路哥，你请。”
　　方知有侧头瞪向江熠，眼底满是“你居然背叛我”的难以置信，刚想开口吐槽两句，就听见路望阳低低地笑了一声。
　　路望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指尖轻轻敲了敲两人面前空白的课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笃定：“现在，没人帮你了吧。”
　　路望阳闻言只弯了弯唇角，转而抬眼，捅了捅书言，“老书，下午的笔记借我用下。”
　　书言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意，把笔记本抽出来递过去，说道：“拿去拿去，我记得超全，看不懂的随时喊我，包讲解。”
　　“谢了。”路望阳接过笔记，放在自己桌前，又往前轻轻推了推，顶了顶方知有的背，转回刚刚的话题，说道：“你也不看看我是年级第几。”
　　方知有一怔，瞬间想起上次小测的年级榜单——他拿的第二，正头顶那个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清清楚楚写着路望阳三个字，只不过那时自己没注意罢了。他抿了抿唇，没再呛回去，闷闷地丢出一句：“……那你赶紧抄，抄完借我。”
　　路望阳指尖抵着笔记本的边缘，被他这句闷闷的话逗得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又轻轻用笔记本顶了顶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打趣，同样压着嗓音：“抄什么抄，直接讲给你听，比你自己抄快得多。”
　　“谁要你讲，我自己看也能看懂。”
　　方知有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再把笔记本推回去，反而微微坐直了些，留出几分能让路望阳说话的空隙。
　　一旁的江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强忍着憋笑的冲动，肩膀微微发抖，刚想偷偷凑过来插句嘴，就被路望阳淡淡扫过来的一眼制止，立刻又坐直身子，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课本，不敢再乱动。
　　不行，忍不住啊啊啊啊啊啊！
　　江熠只感觉周身升腾而起的粉色泡泡快要把他淹没了～
　　这该死的cp粉！
　　他悄悄举起手机…….
　　这该死的本能反应！！！
　　路望阳指尖落在笔记的知识点上，刚压低声音开了个头，在讲台前坐班的老师便抬眼瞥到了这边的动静。原本只是轻轻咳嗽示意，可见两人依旧凑在一起低声交流，便合上手头的备课本，缓步沿着过道走了过来，停在他们的课桌旁。
　　“方知有，路望阳，自习课反复交头接耳，影响到周围同学了。”
　　坐班老师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纪律要求，目光扫过两人空白的课本和摊开的笔记，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下午缺课要补内容，在教室里低声讲也会打扰其他人，这样吧，你们拿着笔记去我办公室里讨论，把落下的知识点梳理清楚，等自习课结束再回来。”
　　方知有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几句抱歉的话，身后的路望阳已经先一步应下，语气沉稳有礼：“好的老师，麻烦您了。”
　　坐班老师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起身，又转头叮嘱了一句教室里的同学维持好秩序，便先转身回了讲台。
　　方知有收拾起自己的空白课本和笔，顺手将桌上书言的笔记也攥在手里，快步朝教室外走。
　　路望阳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方知有走在前头，手里的笔记页角被他微微攥皱，半晌才憋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都怪你，非要在教室讲，现在被赶去办公室了。”
　　路望阳快走两步跟在他身侧，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纵容：“是我的错，办公室里安静，正好给我们方·年级第二，把知识点讲得更透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