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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心 这点疼算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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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夕阳把将军府的青砖黛瓦染成暖金色,后厨的炊烟裹着饭菜香漫过墙头,连西栏院墙角的忘忧草都似被这暖意熏得微微摇曳。闻悠悠崴了脚,被青禾和晚翠一左一右扶着回汀兰院时,裙摆上还沾着后山的桃花瓣,脚踝处的隐痛让她忍不住蹙眉,可一想到今晚的家宴,心里又泛起几分期待。
刚落座,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云瑶拎着个绣着橘子纹样的食盒跑进来,羊角辫上还别着朵刚摘的桃花:“姐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她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桂花糖、冰镇银耳羹,还有一小碟刚炒好的松子仁,“这银耳羹是我让厨房加了冰糖炖的,冰了半个时辰,你吃了解暑,脚踝也能舒服点!”
晚翠已经取来活血化瘀的药膏,正蹲在地上给闻悠悠揉脚踝,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青禾则在一旁铺好软垫,笑着说:“二小姐倒是惦记大小姐,前几日还跟奴婢念叨,说等大小姐醒了,要把珍藏的绒花全给大小姐呢。”
闻悠悠咬了块桂花糖,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心里,郁闷消散了大半。她捏了捏云瑶软乎乎的脸颊:“还是瑶瑶疼我。”
云瑶顺势依偎在她肩头,小手把玩着食盒上的流苏,小声嘀咕:“爹说今晚的要筹备一场压惊家宴,还要请云湛哥哥,姐姐你可得好好跟他相处呀。不过……”她皱起小眉头,语气带着点委屈,“我刚才让小丫鬟去西栏院传话,林墨说云湛哥哥在温书,说不一定来呢。”
闻悠悠心里咯噔一下,刚暖起来的情绪又凉了半截。她揉了揉脚踝,心里盘算着:今晚是父亲特意安排的家宴,更是悄悄为她筹备的生辰宴,要是云湛不来,不仅扫了父亲的兴,自己刷好感的计划也得泡汤。她眼珠一转,“瑶瑶,你们扶着我一块去找云湛,我们去求求他他”,看看她多么心诚,崴了脚也要求他去。这样,他总会有一丝动容的吧!
“怎么求呀?”云瑶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我自有妙计”闻悠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笃定,“你只管跟着我就好。
云瑶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吧,既能帮姐姐,又能趁机跟那位冷脸哥哥搭话,说不定还能让他对自己改观,不再觉得自己是只会撒娇的小丫头,立马点头:“好!我们这就去!”说完就和晚翠一左一右架起闻悠悠的胳膊,青禾则拎着给云湛准备的少糖桂花糕,几人踩着夕阳的光晕,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廊两侧的海棠花落了满地,晚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起,落在闻悠悠的裙摆上,平添几分柔美。可她此刻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脚踝处的隐痛随着脚步牵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又酸胀。她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闻悠悠,为了好感度,为了不扫父亲的兴,这点疼算什么!
等真的走到西栏院门口,闻悠悠心里却瞬间没了底。西跨院比将军府其他院落都要简陋,院墙是普通的青砖砌成,墙头上爬着几株枯藤,门口连个守门的小厮都没有,只有两扇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透着一股清冷孤寂。
她扶着云瑶的手站稳,往院里望了一眼,庭院里干干净净,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正房门口种着几株翠竹,而翠竹旁的空地上,几株淡黄色的忘忧草长得郁郁葱葱——那是她白天在后山见过的,也是云湛日日驻足凝望的草。
闻悠悠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写人设时的设定:这忘忧草是大凉皇宫特有的花,是云湛母后生前最爱的品种,国破家亡后,他只剩这几株草寄托哀思。原来他把草移栽到了自己院里,可见这草在他心里的分量。
她定了定神,刚要开口喊人,就见林墨从正房走出来,看到她们一行人,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快步上前拦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怎么来了?公子正在温书,恐不便见客。”
他的目光落在闻悠悠微肿的脚踝上,又扫过云瑶和晚翠搀扶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自家公子身负血海深仇,在将军府步步惊心,这位大小姐前几日还对公子恶语相向,今日竟崴着脚来登门,实在蹊跷,他绝不能让公子陷入被动。
闻悠悠早料到会被拦下,她顺势往晚翠身上靠了靠,故意露出几分柔弱,语气诚恳又带着点委屈:“林墨,我知道云湛哥哥在温书,但我是特意来请他的。今晚是父亲安排的家宴,也是我的生辰宴,父亲特意嘱咐要请他过去。我崴了脚都执意来请,就是想显显我的诚意,还请你通传一声。”
她刻意加重“生辰宴”和“崴脚相请”,就是要打感情牌。她知道云湛虽冷,却非铁石心肠,自己这份心诚,总能让他动容几分。
云瑶也跟着帮腔,拉着林墨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软声软语道:“林墨哥哥,你就通传一下嘛。我还有好几道论语的题不会,想请教云湛哥哥,而且爹也盼着他去呢,你总不能让爹失望吧?”
林墨看着二小姐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大小姐肿得老高的脚踝,心里犯了难。一边是公子的安危,一边是将军的吩咐和大小姐的诚意,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僵在原地。
“让她们进来。”
就在这时,正房里传来云湛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公子。”侧身让开道路,依旧警惕地跟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闻悠悠,生怕她有什么异动。
闻悠悠心里一喜,暗暗松了口气:成了!她示意晚翠和云瑶扶着自己慢慢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尽量掩饰脚踝的疼痛,可每走一步,还是忍不住蹙眉。
正房门口,云湛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论语》,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隐忍的锋芒。他身形清瘦挺拔,夕阳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晕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依旧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清冷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闻悠悠的脚踝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无波:“大小姐崴着脚,不在院里休养,来西跨院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切,只有纯粹的疑问,仿佛只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系统团团:宿主,当前好感度-11(厌恶),男主暂无情绪波动,戒备心依旧拉满!】
闻悠悠早有心理准备,她停下脚步,对着云湛福了福身,姿态恭敬又诚恳:“云湛哥哥,我是特意来请你去今晚的家宴的。父亲说,今晚是给我过生辰,特意嘱咐一定要请你过去。我知道你爱温书,可父亲一片心意,我也真心想请你,就算崴着脚,也得来亲自请你,才算我的诚意。”
她刻意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又真诚,没有丝毫往日的骄纵,只有满满的恳求。她知道,对付云湛这种人,硬碰硬没用,唯有真诚最能打动人。
云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着她眼底的诚恳,又扫过她微肿的脚踝,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异样。他记得白天在后山,她摔崴脚时的狼狈,此刻却忍着疼来请自己,若是换做以前的她,怕是早就发脾气骂人了。
他心里疑惑更甚:这大小姐昏迷醒来后,实在反常得离谱。从前对自己避之不及,动辄恶语相向,甚至带人取笑自己是“无父无母的野种”,如今不仅替自己解围,还崴着脚来请自己赴宴,到底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
云悠见云湛半天不说话,又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云湛哥哥,我都崴着脚来请你了,你要是不去,人家该多伤心呀。”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女的娇憨,没有半分恶意。
云湛低头看着云悠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头看向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将军既然特意安排家宴,又让大小姐亲自来请,自己若是执意不去,不仅会扫了将军的兴,还会落下“不识抬举”的话柄。而且,他也想趁机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终究,他缓缓颔首,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晚宴我会过去。”
闻悠悠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差点激动得跳起来,脚踝的疼痛都忘了大半。她连忙笑着说:“太好了!云湛哥哥,那我们先回去等你,你记得准时来呀!”
云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脚踝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脚伤未愈,少走动,回去好好休养。”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正房,背影依旧清冷孤绝,没有丝毫留恋。
闻悠悠愣在原地,心里暖暖的。虽然他语气依旧冷淡,但这句叮嘱,却是实打实的关心!她对着正房的方向福了福身,才示意晚翠和云瑶扶着自己离开。
林墨送她们到门口,看着闻悠悠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的警惕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他转身回院,见云湛正站在忘忧草旁,指尖轻轻拂过草叶,眼神里满是哀思与落寞,与刚才的清冷判若两人。
“公子,您真要去赴宴?”林墨躬身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那闻大小姐今日太过反常,恐有诈。”
云湛收回手,眼底的哀思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语气坚定:“去。将军府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我们的安危,我必须去看看。她若真心悔改,便罢了;若有别的图谋,我也能早做防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的脚伤,看着不像作假。往后行事,不必太过针对,只需暗中戒备即可。”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公子。”他没想到公子会特意叮嘱这句,看来这位大小姐,真的让公子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而另一边,闻悠悠被扶着回汀兰院的路上,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云湛依旧冷淡,但他答应去赴宴,还叮嘱自己休养脚伤,这就是进步!
云瑶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笑着说:“姐姐,你太厉害了!云湛哥哥居然真的答应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妙计!”
闻悠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他答应了,不然自己这趟崴脚相请,可就白费功夫了。
刚回汀兰院,管家就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大小姐,将军让您收拾一下,家宴一个时辰后在正厅开席,还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件新衣裳。”
管家说着,让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
青禾在一旁补充道:“大小姐,将军记挂着您,这衣裳和礼物,都是将军悄悄筹备了半个月的。”
闻悠悠心里一暖,伸手打开礼盒。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布,放着一件水绿色的蹙金绣襦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用金线勾勒出花瓣的轮廓,流光溢彩,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小的东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更难得的是,襦裙的料子是极其珍贵的云锦,摸起来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丝帛清香,想必是父亲特意从京城最好的“锦绣阁”定制的。
“将军知道您素来喜欢精致的颜色,特意让绣娘选了这水绿色,还亲自敲定了缠枝莲的纹样,说这纹样寓意着姐妹和睦、平安顺遂。”管家笑着解释,“这襦裙赶了足足半个月才赶出来,将军怕您穿着不合身,还让奴婢带了针线,若是哪里不合适,晚翠姑娘也好当场修改。”
闻悠悠捧着襦裙,指尖划过细腻的云锦面料,心里五味杂陈。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样一位把她捧在手心的父亲,还有真心待她的妹妹和丫鬟,却偏偏要针对云湛,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而自己穿越过来,不仅继承了原主的身份,还收获了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她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份温暖。
晚翠手脚麻利地帮闻悠悠换上新衣裳,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插上两支珍珠发簪,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少了几分往日的骄纵,多了几分温婉动人。青禾则拿出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闻悠悠的脚踝,又重新敷上药膏,叮嘱道:“大小姐,今晚走路慢着点,别再崴到了。”
半个时辰后,闻悠悠在青禾的搀扶下,慢慢走向正厅。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里熨帖。正厅里已经点亮了烛火,暖黄的光晕洒在雕花的桌椅上,映得整个屋子都格外温馨。
主位上,云擎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风霜似乎都淡了几分。他常年征战沙场,性子刚毅,唯独对两个女儿,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下首的位置上,云瑶穿着粉色襦裙,正探头探脑地往门口望,看到闻悠悠进来,立马招手:“姐姐,快过来坐!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而在云瑶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云湛。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他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指尖微微蜷缩,似乎在出神,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与这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林墨没有入席,按照规矩,守在正厅门外,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头随时准备护主的孤狼。
闻悠悠的目光落在云湛身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在云瑶身边坐下,对着云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爹。”又转头看向云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温和,“云湛哥哥。”
云湛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水绿色的云锦襦裙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间带着刚醒后的柔弱,却又透着几分倔强,像雨后初绽的兰草。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快得如同烛火的跳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大小姐。”依旧是客气又疏离的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
云擎看着姐妹俩和云湛都到齐了,满意地点点头,吩咐管家开席。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八仙桌:清炖鸡汤冒着热气,汤色清亮;糖醋鱼色泽诱人,酸甜的香气扑鼻;清炒荷兰豆翠绿鲜嫩,是云湛平日里偶尔会吃的菜;还有桂花糕、莲子羹、松鼠鳜鱼……都是闻悠悠和云瑶爱吃的,显然是管家特意安排的。
“悠悠,刚醒身子弱,多喝点鸡汤补补。”云擎拿起汤勺,给闻悠悠盛了一碗鸡汤,语气满是关切,“这鸡汤炖了三个时辰,里面加了人参和红枣,补气养血,对你的身子好。”
“谢谢爹。”闻悠悠接过鸡汤,双手捧着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喝了一口,鸡汤鲜美醇厚,没有丝毫油腻,显然是精心烹制的。
云悠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筷子给云湛夹了一块糖醋鱼,笑着说:“云湛哥哥,这糖醋鱼是我最喜欢吃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云湛的目光落在她筷子夹过的鱼肉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向来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更何况是曾经处处针对自己、对自己恶语相向的闻悠悠。他心里的戒备瞬间升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闻悠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心里一沉,刚要收回手,就听到云擎开口道:“云湛,尝尝吧,这是悠悠特意给你夹的,也是你的一片心意。”
云湛的动作顿住了。将军的面子不能不给。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筷子,将鱼肉放进碗里,轻声道:“多谢大小姐。”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也没有立刻吃那块鱼,只是任由它躺在碗里。
闻悠悠看着他碗里的鱼肉,心里有点小失落。
随后她又给云湛夹了一筷子清炒荷兰豆,小声说:“云湛哥哥,你尝尝,爹特意让厨房做的。”
云湛看着碗里的荷兰豆若有所思,随后轻声道:“多谢大小姐。”慢慢放进嘴里,神色依旧平淡。
闻悠悠见他吃了,开心地笑了笑。
而后她转头看向云擎,笑着说:“爹,今晚的菜真好吃,尤其是这鸡汤,太鲜了。”
云擎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的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们姐妹俩能好好的,云湛也能在府里安心休养、读书,悠悠,你是长姐,往后要多照拂云湛,好好跟他相处。往后有他护着你们也算多个依靠。”
云湛放下茶杯,起身对着云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依旧带着疏离:“将军放心,晚辈定会谨记教诲,护好两位小姐。”他刻意用了“晚辈”这个称呼,而不是“儿子”,显然是在与将军府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愿完全融入这个所谓的“家”。
云擎也不勉强,点点头让他坐下。他知道云湛心里有疙瘩,性子也冷淡,想要真正让他敞开心扉,还需要时间。他转头看向闻悠悠,眼神里带着神秘的笑意:“悠悠,除了新衣裳,爹还有一份生辰礼要送给你。”
说着,他拍了拍手,管家立马捧着一个更大的紫檀木礼盒走了进来,放在桌上。闻悠悠好奇地看着礼盒,心里满是期待。云瑶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爹,是什么好东西呀?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云擎笑着打开礼盒,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把精致的玉笛。玉笛是由羊脂白玉雕刻而成,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笛身上雕刻着精美的梅花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笛尾缀着一颗红色的珊瑚珠,晃动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当年你娘亲手给我做的玉笛,她生前最喜欢听我吹笛,尤其是《梅花三弄》。”云擎的语气带着几分怀念,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你娘去世后,我就把它收了起来,想着等你长大成人,懂事了,再送给你。如今你昏迷醒来,性子也沉稳了不少,这玉笛就交给你,也算你娘的一份念想。”
闻悠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笛,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凉意,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承载的深厚情谊。这是父亲对母亲的思念,也是父亲对自己的疼爱,沉甸甸的,让她眼眶一热,对着云擎哽咽道:“谢谢爹,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喜欢就好。”云擎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你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懂事,一定会很开心的。”
云瑶看着玉笛,羡慕地说:“哇,好漂亮的玉笛!姐姐,你会吹吗?能不能吹给我们听听?我想听!”
闻悠悠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她前世就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痴,唱歌都跑调,更别说吹笛了。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吹笛的技能,平日里只喜欢舞刀弄枪,哪里会这些文雅的东西?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还不会,回头我好好学学,学会了再吹给你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湛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玉笛音色清越,吹奏时需气息平稳,指法灵活。若是大小姐不嫌弃,晚辈可以教你。”
闻悠悠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湛。他……他主动提出要教自己吹笛?这可是攻略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除了客套话之外的话!她心里又惊又喜,连忙点头:“真的吗?那就麻烦云湛哥哥了!”
云擎也没想到云湛会主动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笑着说:“好啊!有云湛教你,爹就放心了。云湛学识渊博,不仅书读得好,乐器也略通一二,你可得好好跟着他学。”
云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一直没动的糖醋鱼,慢慢放进嘴里。鱼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意外地合他的胃口,只是心里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他之所以提出教她吹笛,一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二是觉得这位大小姐昏迷醒来后确实反常,想要近距离观察她的意图,并非真的想与她亲近。
林墨守在正厅门外,听到里面的对话,心里满是诧异。自家公子向来对将军府的人避之不及,今日不仅出席了家宴,还主动提出要教大小姐吹笛,这实在太反常了。他眉头紧锁,心里暗暗警惕:这位大小姐心机深沉,公子千万不能被她的表象迷惑,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家宴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着。云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分享着府里的趣事,一会儿说厨房的张妈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一会儿说后山的桃花开得有多漂亮,一会儿又缠着云湛问论语里的问题,虽然云湛大多只是简单回应,她也说得兴致勃勃。
云擎偶尔插几句话,询问着三个孩子的近况,叮嘱闻悠悠好好养身体,让云湛多指点姐妹俩的学业,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
闻悠悠时不时给云湛夹菜,每次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反感。云湛大多只是象征性地吃一点,偶尔会说一句“多谢大小姐”,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但他没有拒绝,这已经让闻悠悠很满足了。
席间,闻悠悠不小心碰掉了筷子,木质的筷子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刚要弯腰去捡,云湛已经先一步弯腰,捡起筷子递给了她。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像冰块触到了温水,让闻悠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云湛哥哥。”闻悠悠脸颊微红,连忙接过筷子,指尖微微发烫。
云湛没有看她,只是轻声道:“不客气。”便转头继续吃饭,只是耳根微微泛红,被他用长发巧妙地遮住了,没人察觉。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让他有些不自在。
【系统团团:宿主!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厌恶)!虽然只涨了1点,但也是巨大的进步呀!男主的防线已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果然,真诚总能打动人心!虽然好感度还是负数,但能涨1点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这位大佬的心是石头做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云湛的侧脸,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竟有几分好看。
云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情绪。闻悠悠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饭,脸颊却越来越烫。
云湛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大小姐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她真的只是想与自己好好相处,没有别的图谋?可他不敢轻易相信,在这乱世之中,在仇人的府邸里,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他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痛苦,亲眼看着亲人惨死,早已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家宴过半,闻悠悠想起自己带来的桂花糕,连忙让青禾去汀兰院取。没过多久,青禾就拎着食盒回来了,里面是她特意让厨房做的少糖桂花糕,清淡不腻,适合云湛的口味。
“云湛哥哥,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桂花糕,少糖的,你尝尝看。”闻悠悠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云湛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轻声道:“多谢大小姐。”他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确实很好吃。他又想起母后了。只是记忆里母后做的桂花糕,那味道,早已随着故国的覆灭,消散了。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楚,快得让他抓不住。
闻悠悠看着他吃完一块,又想递给他一块,却被他轻轻摇头拒绝了:“多谢大小姐,晚辈已经饱了。”
闻悠悠没有勉强,笑着收回手:“好,那我给你留着,等你想吃了再吃。”
家宴结束后,云擎还有边关的公务要处理,便先回了书房。闻悠悠的脚踝还有些疼,青禾扶着她慢慢往汀兰院走。云瑶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还不忘叮嘱闻悠悠:“姐姐,你明天一定要去找云湛哥哥学吹笛呀,我也想跟着听!”
“好啊。”闻悠悠笑着答应,心里满是期待。能每天见到云湛,还能有正当的理由跟他相处,这可是攻略的好机会。
走到回廊的分叉路口,云湛正要往西栏院走,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闻悠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脚踝,还疼吗?”
闻悠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她摇摇头,笑着说:“好多了,谢谢云湛哥哥关心。”
“嗯。”云湛微微颔首,“明日辰时,我在西栏院的庭院里等你,教你吹笛。记得穿舒适些的鞋子,别再崴到脚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但这话里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我一定准时到!”闻悠悠用力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云湛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西栏院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他的身影,看起来依旧孤单清冷,却又似乎多了一丝温度。他走得很慢,脚步沉稳,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反常到底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警惕,不能被任何人和事动摇心智。他身负血海深仇,没有资格谈儿女情长。
闻悠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西栏院的门口,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的攻略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难,云湛的心就像一座冰山,想要融化它,需要足够的耐心和真诚。但她不会放弃,哪怕好感度每天只涨1点,她也会坚持下去。
回到汀兰院,闻悠悠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支羊脂白玉笛,细细端详着。玉笛温润莹白,梅花纹精致典雅,珊瑚珠晃动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好听。她轻轻吹了一下,却只发出了“呜呜”的怪声,难听极了。
“哎呀,姐姐,你吹得是什么呀?”云瑶忍不住笑了出来,“像破风箱在响!”
闻悠悠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一次吹嘛,难免不熟练。明天云湛哥哥教我,我一定能吹好的!”
“嗯!我相信姐姐!”云瑶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青禾和晚翠看着姐妹俩的样子,也笑了起来。汀兰院里,满是欢声笑语,温馨而美好。
而西栏院的庭院里,云湛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却半天没翻一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家宴上的画面——她穿着水绿色襦裙的模样,捧着玉笛时感动的眼神,接过筷子时泛红的脸颊,还有递桂花糕时期待的模样。这些画面像细碎的月光,洒在他冰封的心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与冰冷。他转身回房,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他注定要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将军府的温暖,她的示好,都不是他能沾染的光。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