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独一无二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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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卿怔住了。
叶青没等他回答，又急急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少爷，你家里今晚一定会给你准备大餐吧！蛋糕是不是好几层的那种？有没有请很多朋友？”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叶青式的、毫无保留的好奇和热情。
苏晏卿却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不是对叶青，而是对那个被突兀揭开的、自己早已麻木的真相。他轻蹙眉头，语气不自觉地变冷，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自己住。”
叶青愣住了。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睁大，里面闪过错愕、茫然，最后沉淀为一种苏晏卿看不懂的情绪。
完蛋了。叶青心里想，我们少爷不会真的是不受宠的豪门私生子吧？电视里都那么演，有钱人家的孩子表面光鲜，其实孤单得要命，生日都没人陪。
他被自己的想象给狠狠难受住了，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酸涩得发疼。他看着苏晏卿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期待，没有失落，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对不起...”叶青小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可就是觉得难受，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应该这样。苏晏卿应该被很多人爱着，应该在生日这天收到堆成山的礼物，应该被温暖的祝福包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句“我自己住”轻描淡写地掩过所有孤单。
苏晏卿看着叶青。
叶青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淋了雨的小狗，里面不是可怜，而是满满的心疼，那种纯粹的、为他而生的疼痛。苏晏卿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母亲看他时总带着审视和期望，父亲看他时是厌恶，旁人看他时是羡慕或嫉妒。心疼？这种情绪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恼怒。
“你的同情心太泛滥了吧。”他生硬地回道，别开视线，重新拿起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
叶青的嘴巴一下就撇下去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苏晏卿用余光瞥见，心头那点恼怒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因为叶青真的是一个爱哭鬼。
但叶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泪意憋了回去。他拍了拍手，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走吧！”叶青一把抓住苏晏卿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你去我家过生日！我爸爸妈妈做菜特别好吃！”
苏晏卿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拒绝，叶青已经松开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拨通了电话。
“妈妈！”叶青的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糯，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我有个好朋友，他今天生日，家里人没空陪他......嗯，可不可以来我们家吃饭呀？”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隐约能听见“当然可以”、“欢迎”、“想吃什么”之类的字眼。叶青一边听一边冲苏晏卿挤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挂了电话，叶青一脸郑重地对苏晏卿宣布：“我妈妈已经答应了，她已经在买菜了！等下放学你直接坐我电驴走啊！”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点小小的狡黠，“拒绝的话，我妈妈会很难过的！她特意去买菜了呢！”
苏晏卿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叶青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脸，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叶青顿时欢呼一声，偷偷对苏晏卿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放学后，苏晏卿第一次坐上了叶青那辆小电驴。这个时候的风已经有些冷，叶青把唯一的头盔塞给他，自己顶着风在前面骑，校服外套被吹得鼓起来，像张开的翅膀。
“抱紧啊少爷！掉下去我可不管！”叶青在前面喊，声音被风吹散。
苏晏卿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抓住了叶青校服的下摆。布料很普通，却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还有叶青身上特有的、温暖的气息。
叶青家在一个老式居民区，红砖楼房，楼道里打扫得很干净。爬上五楼，叶青还没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随之涌来的是浓郁的食物香气，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味、炒青菜的锅气，还有甜丝丝的、属于蛋糕的奶油味。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眉眼和叶青有七分像，笑容温柔得让苏晏卿有些无所适从。“这就是阿晏吧？你呀，叫晏卿，跟我们青青的名字真是有缘呐。”叶妈妈自然地叫出了叶青平时在嘴里念叨的称呼，伸手接过苏晏卿的书包，“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青青也真是，怎么不给同学戴个围巾？”
“妈妈！他是男生，这天气我还没戴呢他戴什么围巾！你就偏心吧！”叶青嘟囔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推着苏晏卿进门。
屋子三室一厅，家具都有些年头，却收拾得整洁温馨。沙发上铺着手工钩织的垫子，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一个一脸正气且和善的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呵呵地说：“来了？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阿青，去拿碗和筷子！”叶青听到马上应道，“收到，领导！”
叶青的家和他一样，太热闹，太拥挤。
太温暖。
那是苏晏卿从未体验过的家的样子。
饭菜上齐了，叶妈妈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念叨着“这孩子太瘦了”，叶爸爸一边给他倒饮料一边问学习紧不紧张，叶青则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他打算明年报名青训但绝对不会落下功课，说篮球赛下周就要开始了让爸爸妈妈一定要来看。
原来他的家庭对他想做的事情这样支持。
这样的坚定的支持他好像也从未体验过。
蛋糕是叶妈妈自己烤的，水果奶油蛋糕，卖相不算精致，却堆满了新鲜草莓。关灯，点蜡烛，叶青带头唱起生日歌，叶爸爸叶妈妈笑着跟着唱。烛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温暖得不真实。
“许愿许愿！”叶青凑过来，眼睛比烛火还亮。
苏晏卿看着跳跃的火焰，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许过愿，因为不知道该向谁祈求，也不相信愿望能成真。
但此刻，在三双含笑的眼睛注视下，他闭上眼，心里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念。
如果...
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温暖，该多好。
吹灭蜡烛，灯光重新亮起。叶青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
“喂，少爷，”叶青耳朵又红了，却强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看在你这么可怜，没人陪你过生日的份上，送给你这个。就当.....是你支持我参加青训报名的谢礼啦！”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却格外认真：“但是你必须好好用这支笔哦。每次用这支笔的时候，都要想到是你哥们儿叶青送给你的啊。”
苏晏卿打开盒子。
一支暗红色的钢笔，款式简单，却做工精致。不是多昂贵的牌子，但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已经是能拿出的、最郑重的礼物。
他抬起头，看向叶青。叶青正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
“谢谢。”苏晏卿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
叶青立刻笑了，笑容灿烂得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他扑过来搂住苏晏卿的肩膀，嚷嚷着“切蛋糕切蛋糕”，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
那天晚上，苏晏卿第一次知道，原来生日蛋糕可以这么甜，原来家常菜可以这么好吃，原来一个普通的夜晚，可以因为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你庆祝，而变得如此珍贵。
离开时，叶妈妈塞给他一大袋水果，叮嘱他常来玩。叶青坚持要送他到路口，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战队青训的选拔赛。
“我一定会选上的！”叶青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然后打进职业联赛，拿冠军！少爷，到时候你要来看我比赛啊！”
苏晏卿握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钢笔，认真地说“嗯，一定会。”
那是承诺。
也是他后来五年，无论多忙，都会看叶青每一场比赛的起点。
回忆被笔身冰凉的触感拉回现实。
叶青握着那支暗红色的钢笔，指尖收紧，骨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苏晏卿，眼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受伤。
你用我送的笔，来签这份卖身契？
苏晏卿一下就读懂了叶青的那个眼神，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平静地回望，任由叶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
叶青深吸一口气，翻开协议的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像一个等待被填写的命运。
苏晏卿看到叶青握住笔，俯身，笔尖触及纸张。沙沙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划得很重，像是要把所有不甘和屈辱都刻进纸里。叶青写得很慢，却又很稳，最后一笔落下，他直起身，将笔轻轻放回桌面。
金属与实木碰撞，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像某种终结的宣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独一无二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