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集团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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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周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极其古怪，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是Y&Q集团。”他看向叶青，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您好，周经理。这里是Y&Q集团总裁办公室。苏总希望能与您和贵战队的叶青队长见面，商讨一些合作事宜。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在Y&Q大厦顶层会议室。不知二位是否方便？”
峰回路转吗，或是说是早已有预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青和周浩，那些眼神里有错愕，有茫然，有希望，更多的是更深的担忧。
周浩用眼神急切地询问叶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去不去？
叶青闭了闭眼。脑子里一下闪过很多画面，是高中时苏晏卿那些不知真假的温柔时刻，是他侧脸专注的轮廓，也是那个黄昏他毫无波澜的眼神。画面跳转，变成这五年里在3M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穿上红色队服时指尖的颤抖，赢得首胜时和队友抱在一起几乎要窒息的欢呼，输了关键比赛后训练室里通宵不灭的灯。最后定格在那几个年轻队友说起“世界赛”时，眼睛里灼人的憧憬。
再睁开时，叶青眼里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却已没有退路。3M没有退路，这些跟着他的队员没有退路。
躲不过的，那就面对。
“方便。”叶青对着手机说道，声音平稳，“下午三点，我和周经理准时到。”
电话挂断。忙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青哥……”顾松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年轻人藏不住的担忧。他不知道叶青和电话那头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总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但他看得懂叶青那一刻闭眼时，脸上闪过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挣扎。叶青总是这样，把太多事情、太多情绪，都一个人扛着。
叶青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会议室白板上：“散会。”他顿了顿，“大周，准备一下俱乐部的资料和数据。其他人，”他的视线终于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天塌不下来。”
他说得轻巧，可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句话里沉重的分量。
......
下午两点四十左右，叶青和周浩站在Y&Q大厦楼下。
这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像一柄巨大的利剑直插城市中心。建筑的高度让人仰望时脖颈发酸，那不仅仅是一种物理上的高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全方位的碾压和宣告。
进出的男女皆衣着光鲜，面料挺括的西装、剪裁合体的套裙，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精英阶层特有的气息：昂贵的香水味、咖啡因、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精准地运转在自己的轨道上。
“放轻松点。”叶青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紧张得下意识整理领带的周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蜷着。
前台穿着合体套裙的接待员核对了预约，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很快，一位三十岁上下、妆容无懈可击的女秘书迎了过来。“周经理，叶队长，这边请。苏总已经在等二位了。”
她的笑容弧度完美，眼神却平静无波。秘书引领他们走向一部独立的电梯。电梯门是哑光黑色，像一块深色的镜子，模糊地映出两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秘书用门禁卡轻触感应区，“滴”的一声轻响，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轿厢内部是极简的深灰色，墙壁光滑冰冷。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块小小的触摸屏和顶部跳动的红色数字。门合上，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平稳上升，速度快却几乎感觉不到噪音和震动，只有屏幕上不断变大的数字提醒着他们正远离地面。
叶青的胃部微微收紧。不是紧张，他告诉自己。他打过那么多场比赛，在成千上万人注视下操作，在绝境里寻找翻盘机会，他早习惯了压力。这更像是一种烦躁，一种明知踏入他人领地、一切节奏都不由自己掌控的、细微却持续滋生的烦躁。
电梯停在顶层。
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线性灯带的光。两侧墙壁是素雅的米白色，挂着几幅艺术画，画框是极细的金属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切都简洁到近乎冷漠。秘书将他们引至一扇双开的木门前，轻轻叩响。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门板，有些低沉，有些模糊，却让叶青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分。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苏总，客人到了。”
顶层会议室视野极佳。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胡桃木会议桌上铺开大片暖金色的、跳跃的光斑。室内是冷峻的现代极简风，深灰色的长绒地毯，黑色的真皮座椅线条利落，银色的金属配件闪着冷光。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会议桌此刻空荡着，只有尽头的主位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台合着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苏晏卿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坐在象征权力的主位，而是闲适地坐在靠窗的一组深灰色沙发上。那是会客区的一部分，他坐在转角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骨瓷咖啡杯，正侧头望着窗外。阳光恰好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流动的云絮和远处建筑的尖顶，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
今天他穿的是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的衬衫是质地极佳的浅灰色，领口随意地松开了第一颗纽扣。比起昨晚颁奖典礼上的正式庄重，多了几分随性，可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的压迫感，并未因此而减少分毫。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姿态，而是经年累月浸润在骨子里，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场。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周浩，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那目光便稳稳地、不容回避地，落在了叶青脸上。
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眼神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既无久别重逢的波澜，也无商场对手的审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等待评估的财务报表，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物品是否与记忆中的模样有所偏差。
“周经理，叶青队长，请坐。”苏晏卿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将咖啡杯轻轻放回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秘书悄无声息地送上两杯茶，青瓷杯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盘旋而上，带来一丝微苦的清香。随后她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
“咔哒。”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周浩显然很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又觉得不合适似的交握起来，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专业：“苏总，非常感谢您抽时间见面。说来也巧，我们也正希望能有机会和您沟通。不知道您提到的合作，具体是指哪些方面？”
他的语气尽力平稳，但尾音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忐忑。
苏晏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松松交握。他没有看周浩，目光径直投向叶青，仿佛周浩的存在只是这场对话中一个必要的背景音，真正的核心，只在他和叶青两个人之间。
“我听说，”苏晏卿开口，不是试探，而是陈述一个他已经笃定的事实，“俱乐部最近遇到了一些赞助方面的麻烦。”
叶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从进门、对视、到落座，他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坚硬的、无懈可击的外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外壳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有多紧，指尖掐进掌心的疼痛，是让他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
“苏总消息确实灵通。”叶青开口，语气里渗入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的讽刺。
苏晏卿像是完全没听出来，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商场上没有真正的秘密。”他淡淡道，目光沉静如水，“尤其是，当麻烦的源头，可能恰恰指向自己的时候。”
这句话，几乎已经挑明了他与几家赞助商突然撤资事件之间的关联。
周浩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嘴唇翕动，似乎想质问什么，却又被眼前人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压住，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叶青掐着掌心的力道更重了几分，疼痛尖锐，让他眼底的寒意更凝实。
“那我就直说了。”苏晏卿继续说下去，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背，姿态看起来更放松了，可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却愈发强烈，“Y&Q可以成为3M战队新的、也是唯一的首席赞助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注入的资金，会是你们过去所有赞助商提供的总额的两倍。这笔钱将全面覆盖战队运营。训练基地的全面升级换代，所有选手及工作人员薪资的实质性调整，赛训团队的扩充和专业化，以及一套完整的青训体系搭建。”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念诵一份早已拟好的计划书，“不仅如此，Y&Q旗下的相关资源也会全面倾斜。顶级的商业推广和媒体宣传渠道，顶尖教练组、数据分析团队的引入，甚至，可以为每位有潜力的选手，量身定制长远的职业发展规划。”
条件优厚得近乎梦幻。
周浩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作为一个在电竞行业底层挣扎了多年的经理人，他太清楚这份承诺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雪中送炭的金钱，这是一整套能让俱乐部脱胎换骨、真正跻身电竞豪门之列的资源体系。是这些年轻选手们梦寐以求的、能毫无后顾之忧去冲击最高荣耀的坚实平台。
狂喜只冲上心头一瞬，就被更深的警惕压了下去。在行业里沉浮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诱人的条件，背后索要的代价，往往越是惊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集团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