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撤资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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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哥？青哥！”
顾松雪的声音把叶青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还是海底捞沸腾的红油锅底，还是那群吵吵闹闹的队友。
火锅的蒸汽氤氲上升，在灯光下形成朦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牛油的香气、毛肚的鲜味。有人在大声争论前不久刚打完的世界赛的失误，有人在抢最后一片肥牛，有人已经喝得微醺，正抱着手里的筷子唱跑调的情歌。
“怎么了？”叶青清了清嗓子，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他端起手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压回心底深处。
“你发什么呆呢，”顾松雪把刚捞上来的虾滑放进他碗里，动作熟稔自然，“快吃，都要凉了。”说着，又往锅里下了半盘嫩牛肉，红油瞬间包裹住鲜红的肉片，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叶青低头看着这群人给他夹到碗里已经堆成小山的食物，肥牛、毛肚、丸子，还有顾松雪特意为他留的、他最爱吃的虾滑。队友们虽然吵吵闹闹，却总能在这种细节里流露出不经意的关心。
这是他的世界。喧嚣、热闹、充满烟火气，和那个人永远整洁、永远安静、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晏卿确实不需要喜欢这样的情绪。叶青想，对苏晏卿来说，喜欢大概就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吧。那个人的世界里只有效率、价值、得失，感情是多余的变量，是可能影响判断的干扰项。他生来就站在高处，自然不需要理解为何会有人为虚无缥缈的“喜欢”而热血沸腾、而奋不顾身。
可叶青不一样。
叶青会为了喜欢的事情拼尽全力。就像当年那个趴在课桌上看文字直播的少年，会省下早饭钱去网吧练习操作，会在所有人都说“电竞是玩物丧志”时咬牙坚持。
叶青会为了喜欢的人掏心掏肺，会把心里所有的热都捧出来，不管对方要不要，不管会不会被辜负。
叶青会为了喜欢的队伍坚守五年，哪怕没有高薪，没有光环，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和一场接一场的比赛。手指磨出茧子，手腕贴满康复贴，在凌晨的训练室里对着屏幕一遍遍练习。
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叶青释怀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举起旁边的啤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细小的泡沫。仰头，一口喝尽。冰凉的酒液顺着食道滑下，带起一阵短暂的、近乎疼痛的清醒。
“来来来，都举杯！”王安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红，“庆祝我们青哥又拿了最佳选手！”
“干杯！”
“为了3M！”
“为了我们还在一起！”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啤酒的泡沫溢出杯沿，溅在桌布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队友们的笑脸在蒸汽里模糊又清晰，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叶青也跟着笑，加入这场喧闹的庆祝。火锅还在沸腾，红油翻滚着，将食材吞没又托起。
......
颁奖典礼后的第二天，叶青是被顾松雪疯狂的拍门声叫醒的。
宿醉般的头痛锤击着叶青的太阳穴，眼眶干涩发胀。昨晚结束庆祝回到基地后，他破例没有进行日常的复盘训练，而是倒头就睡。叶青打开手机，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和消息已经堆成了山。大部分来自经理大周，还有几条是其他队友和教练发来的。结合门外顾松雪带着担忧的一声声“青哥，醒了吗”，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压过了浑噩。
“松雪，怎么了？”叶青坐直身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但意识已经瞬间清醒。
“青哥！”顾松雪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调皮，带着焦灼的沙哑，“出事了，大事！大家都在楼下等你了青哥！”叶青听完用最快速度洗漱，套上件简单的队服外套就冲出了房间。基地训练室安静得反常，往常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有队员在训练室打Rank了。他快步走向楼下的会议室，推开门。
凝重的空气扑面而来。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周浩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尖用力到发白。教练陈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面色铁青。几个小选手都眼圈有点红，咬着嘴唇不说话。连平时最跳脱的王安奇，此刻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青哥。”方天逸低声叫他，让出了身边的位置。
叶青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大周，究竟什么事？”
周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将手里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今天一早，我同时收到了四份正式函件。”他的声音干涩，“我们主要赞助商，速风能量饮料、极罗外设、闪耀直播平台，以及两家较小的品牌合作方，全部正式通知，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并且其中三家要求提前解约，愿意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
叶青拿起那几份函件，迅速扫过。格式规范，措辞官方且冰冷，感谢以往合作，祝福未来发展，但终止合作的态度毫无转圜余地。提前解约的赔偿金额写得清清楚楚，对一个俱乐部来说，不算小数目，但比起长期的赞助，无疑是杯水车薪。尤其对于3M这样本来就不是背靠大资本的俱乐部来说，是非常重大的打击。他们的队伍好不容易靠着这三年的成绩拉来了赞助商，从五年前的保级队成了联盟炙手可热的队伍，这样的消息无疑会将3M辛苦多年的经营一举击破。
“理由？”叶青放下文件，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深处骤然凝聚的风暴。
“没有明确理由。”周浩苦笑，“电话沟通时，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说战略调整、市场方向变化，要么直接是法务部门对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我托人打听了一圈，”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叶青，“风声说，是有人打了招呼。”
“谁？”金晨风忍不住问。
周浩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叶青。
叶青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握紧，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昨晚之前，3M虽然不算顶级豪门，但世界赛四强、联盟稳定前四的成绩，加上他们几个选手尤其是他叶青，不俗的流量和口碑，赞助市场一直是稳中有升。各大品牌争相合作，续约谈判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所有赞助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轻轻拨动了某个开关，于是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开始分崩离析。
“Y&Q。”叶青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Y&Q集团，昨晚刚刚成为联盟首席赞助商的那个庞然大物。而它的掌舵人，是苏晏卿。
“虽然没有证据，但时间点太巧了。”周浩沉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刚成为联盟首席赞助商，我们的赞助商就集体撤退。我打听过，Y&Q的产业链里，确实和这几家品牌有比重不小的投资或合作关系。”他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股权关系和合作条款，“速风能量饮料，Y&Q旗下食品饮料板块的第二大股东。极罗外设，去年刚接受了Y&Q资本的战略投资。闪耀直播平台更是Y&Q文娱板块的核心合作伙伴。”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个姓苏的什么意思？”王安奇猛地抬头，年轻气盛的脸上满是愤怒，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针对我们3M？还是针对青哥？就因为是老同学没给他好脸色？就因为他现在牛逼了，就可以随便捏死我们？”
“够了”教练陈辰低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口不择言，但眼神同样凝重地看向叶青，“小青，你和这位苏总...到底有什么过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青身上。那里面有疑惑，有担忧，也有对突如其来的消息的震惊，他们每个人都看出来了昨天叶青的情绪是多么的不对劲，这样一个他们所有人都佩服的青队，没有人会怪罪他。但如果真是因为队长的私人恩怨导致战队陷入绝境，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叶青感到喉咙发紧。他和苏晏卿的“过节”？那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竞争或个人恩怨，那是一段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早已被封存、自以为烂在了青春里的过去。他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
“是我连累战队了。”叶青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疲惫。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大周叹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这不是小数目。战队的日常运营、选手薪资、基地开销、赛训投入，全靠赞助和联盟分成。没了赞助，光靠分成和那点违约金，撑不到春季赛开赛。”他翻着手中的财务报表，纸张哗啦作响，“新的一轮转会期又准备开始了，但战队现在这样子...唉，今天的会议只是告诉大家目前情况不乐观，我和老李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和那个苏总联系上吧，各位再给我和老李点时间。”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风雨飘摇的战队，很难吸引到有实力的分析团队和教练组。更残酷的是，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短暂如流星，谁愿意把自己的未来赌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即使能靠大家的感情坚持一段时间，但长时间这样下去，现有队员也可能人心思动。现实不是热血漫画，没有凭空而来的奇迹。
一向稳中求进的老牌俱乐部3M，一夜之间，竟到了如此危急的关头。像一栋外表光鲜的大楼，被人抽走了承重墙，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周，”叶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距离赞助合约全部正式到期，还有多久？”
“最长的一家，还有两个月缓冲期。但资金流下个月就会开始紧张。”周浩揉了揉眉心，“除非能在短期内找到新的、足够分量的赞助商，而且必须是能立刻注资解决燃眉之急的。”
这可能吗？谁会在这种明显有人针对的情况下，贸然接手3M？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得罪Y&Q这样的巨头，对任何企业来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绝望的气氛在会议室里弥漫，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每个人的呼吸。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训练基地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世界照常运转。只有这个房间里，一群年轻人的梦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
叶青看着桌上那几份冰冷的函件，看着队友们或愤怒或茫然或绝望的脸，看着周浩和教练眼中沉重的负担。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撤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