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阿青，恨总比遗忘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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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车体流畅的线条切割开霓虹光影，驶过繁华街区，最终融入通往城东别墅区的林荫道。
车内自成一方天地，将城市的嘈杂彻底隔绝。苏晏卿倚在后座，昂贵的深灰色西装随意搁置身侧。他双手自然交叠，指节修长分明，双眼轻阖，仿佛沉入一片无人可及的深海。车内弥漫着极淡的雪松香氛，那是他惯用的味道，清冷、疏离，一如外界对他的评价。
然而苏晏卿并没有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脑袋里挥之不去的，是颁奖台上叶青刹那间的失态，那双记忆里总是清亮坚定的眼睛因震惊和愤怒而倏地睁大，惯常舒展的唇线抿成一条倔强而脆弱的直线，忍不住轻皱的眉头，灯光下，甚至能看到他瞬间苍白后又迅速强自镇定的脸颊肌肤下细微的颤动。那些都是叶青极力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苏晏卿记得。
记得太清楚了。
还有......靠近时，那依稀掠过鼻尖的、独属于叶青的气息，干净，清爽，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味道。五年了，还是这个模样，与他们两人组成的所有回忆里叶青的样子，分毫不差。
苏晏卿闭合的眼睫下，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悄然柔和他此刻的轮廓，与颁奖台上那张完美而冰冷的面具判若两人。一种深沉的、近乎餍足的情绪，在他心底无声漫溢开来。
阿青，阿青，阿青。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动，在心腔里反复撞击，每一次回响都激起更深沉的涟漪。最终，所有的波澜归于一种沉甸甸的、甚至带点偏执的庆幸。
庆幸他还记得，庆幸他仍有反应。不管是震惊，是愤怒，是清晰的抗拒和冰冷的敌意......都好。这至少证明，叶青没有将他彻底从生命里删除。恨，是一种浓烈到无法忽视的铭记。远比遗忘仁慈，也比淡漠值得欣喜。
五年了，五年间每一个深夜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所带来的空洞感。是看到相似身影时心脏骤停的错觉，是听到任何与“青”有关的字眼时下意识的寻找。这样的感觉逼得苏晏卿不停地加快自己成长的步伐，他知道，没有能力就代表只能看着光从自己这样阴暗的角落移开。
苏晏卿缓缓睁开了眼睛。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柔和回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锁定目标后、无比专注且势在必得的锐光，沉静之下涌动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一头在暗处蛰伏已久、终于清晰窥见猎物踪迹的猛兽，耐心而精准地收紧了包围圈。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映出他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心底那个盘旋了五年、或许更久的决定，在此刻彻底凝实，坚硬、冰冷、棱角分明。
他必须让叶青回来。
回到他看得见、碰得到的地方。
不惜任何手段。
不惧任何代价。
“先生，到了。”司机平稳地停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后，低声提醒。
苏晏卿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抬腿下了车。别墅前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他脚下投下一片冷白的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从颁奖典礼现场出来，叶青一直处于一种近乎恍惚的状态。队友们看出他的不对劲，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提议。
“走走走，按老规矩，海底捞走起！”打野王安奇第一个跳出来，一手勾住叶青的肩膀，“今天咱们青队可是拿了最佳辅助，必须庆祝！”
“就是！我还录了青队领奖时候的样子，啧啧，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拿奖了嗷青队，但今天不是很老练啊，表情僵硬得像被绑架了，不过帅还是帅的！”中单金晨风晃着手机，笑得没心没肺。
经理大周，周浩，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西北大汉，直接大手一挥：“今晚我请客！放开了吃！咱们3M今年又是有成绩的一年，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叶青被他们簇拥着往外走，站起来的时候还在发愣，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稳稳地扶住了他。AD顾松雪，队里年纪最小却最细心的男孩，一把搂住叶青的腰，头很自然地抵着叶青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走了青哥，我的哥，是不是特别累？请你记住，你的AD永远为你服务。”
他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试图驱散叶青周身的低气压。
“谁让我们青队不高兴，哥们直接给他邦邦两拳！”上单方天逸作势挥了挥拳头，配上他那张娃娃脸，有种反差萌。紧接着打野王安奇和中单金晨风像左右护法一样站在叶青身边，同时很有默契的将一边手拍了拍叶青的肩膀，而后锤了两下胸口，异口同声地说“青儿，哥们儿永远在。”叶青看着眼前这群平均年龄比他小三岁的队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们很默契地没问叶青不对劲的原因，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安抚他。这种不带任何试探、纯粹的支持，像一束暖光，穿透了苏晏卿带来的冰冷压迫感。
叶青一下子被逗笑了，好像堵在胸口的什么东西被轻轻推开。“好的几位老大，”他故意拖长声音，话里带上了久违的笑意，“今晚我能不动手菜自动到我碗里吗？”
“当然了哥！”“必须的！”“青队您坐着就行，小弟们伺候！”......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停车场，钻进那辆用了几年、有些旧但保养得还不错的战队商务车。车内空间不大，五个大男孩加上教练和经理挤在一起，胳膊碰胳膊，腿挨着腿，热气腾腾。
“王安奇你脚收收，踩到我鞋了！”
“金晨风你口袋里什么玩意儿硌着我了！”
“青哥你往这边靠靠，那边窗口漏风！”
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叶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方才在颁奖典礼上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虚幻。苏晏卿的出现，那双深邃眼睛里的审视和占有欲，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别来无恙”，都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发生的事。
而现在这个时空里，他是3M战队的辅助兼队长叶青，身边是一群吵吵闹闹、为了同一个梦想拼搏的伙伴。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烦乱的情绪压回心底。
海底捞的包厢里热气蒸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香混合着牛油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队员们早已没了在镜头前的矜持，撸起袖子，筷子在锅里翻飞。
“毛肚！我的毛肚！金晨风你筷下留情！”
“虾滑好了没？青哥最爱吃的虾滑！”
“牛肉卷牛肉卷！给我留点！我要吃牛肉卷配金针菇啊方天逸！”
叶青被按在中间的位置，面前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顾松雪真的践行了“AD永远为你服务”的承诺，不停地下菜、捞菜，精准地夹走叶青爱吃的放到他碗里。
“青哥，多吃点，”顾松雪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叶青心里一暖，揉了揉顾松雪的头发：“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没事，我看着你吃就开心。”一米八的高个儿顾松雪看到叶青有了食欲，笑得像个得了夸奖的大型犬。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经理大周是个特别感性的西北大汉，几杯啤酒下肚，情绪就上来了。他通红着双眼，一把握住叶青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小青，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真的特别感谢。大家都知道，我们3M不像别的队伍有大资本投资，就只有我和老李两个人到处拉点赞助，也不能给你们几个像其他几个豪门战队那样的身价，也组不起豪华的分析团队，有时候我看着你们训练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你还要早起跟教练带着他们几个小孩儿复盘，心里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吸了吸鼻子。
叶青也被带着鼻头一酸，反握住大周的手：“大周，你知道的，3M可是我从高中就喜欢了很久的队伍。我这个人，对喜欢的东西不会放弃的。能在喜欢的队伍打比赛，和这群兄弟一起追梦，是我人生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这话说得真诚，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青哥......”金晨风小声叫了一句，眼圈也有点红。
“行了行了，”教练陈辰出来打圆场，“弄得跟演电视剧似的。咱们今年又进了世界赛，而且是四强！来，为3M，为梦想，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澄黄的啤酒在杯中晃动。叶青仰头一口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辛辣的回甘。
酒精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眼前热闹的景象渐渐模糊，时间仿佛被拉回很久以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阿青，恨总比遗忘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