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成了我的资本》阿兔今天已问诊

13、生日2

　　苏晏卿拉开椅子，在叶青对面坐下。没有先动筷子，而是抬眸，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落在始终低着头的叶青身上。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给叶青低垂的睫毛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勾勒出淡淡的轮廓。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只明明心软却非要竖起尖刺的小动物，每一根绒毛都写着戒备与挣扎。
　　苏晏卿静静地看着。
　　那些灰蒙蒙的只有自己的五年，又一次被这灯光、这碗面、眼前这个人，一寸寸地照亮、消融。
　　苏晏卿对叶青做的每一个细节，调查他所有的喜好，复刻他记忆里家的每一处纹理，准备他习惯的一切，确保他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视线里。在他被扭曲的认知里，爱就是这样。是占有，是掌控，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想要的人牢牢锁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他从小目睹的、感受到的“亲情”便是如此，冰冷、功利、充满精确的计算与交换。没人教过他如何正常地去爱一个人，如何去尊重、去等待、去给予对方自由。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叶青。
　　失去光明的五年，每一个深夜醒来时空洞的窒息感，看到相似身影时心脏骤停的错觉，早已将他熬成一个偏执的疯子。他不能再忍受叶青走出他的视线。
　　所以，他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打造一个无处可逃的温柔陷阱，把他失而复得的太阳，关进只为他一人明亮的玻璃花房。
　　“谢谢。”苏晏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几乎能触摸到的情感重量。
　　叶青没吭声，也没抬头，只是机械地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苏晏卿不再多言，拿起了筷子。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尝试着挑起那根长长的、完整的面条。动作依旧不算熟练，面条滑溜，他不得不微微俯身，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将面条慢慢吸入口中。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视线，也柔和了他平日过于清晰锋利的轮廓。他微微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此刻，他身上那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和疏离感奇异地褪去了大半，竟显出一种罕见的、专注到近乎柔软的脆弱感。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老旧沙发上，被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包围着，安静吃面的孤单少年。
　　叶青忍不住，掀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关于“苏晏卿也可能脆弱”的细微记忆，连同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一起蛮横地凿击着他辛苦竖起的壁垒。
　　他迅速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却哽在喉咙里，吞咽变得异常困难。
　　苏晏卿吃得很慢，很仔细，直到最后一根面条被吸入口中，清亮的汤汁也喝了好几口。他放下筷子，摘下眼镜，用柔软的纸巾缓缓擦拭镜片。重新戴上后，他看向叶青，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及努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的柔和。
　　“味道和以前一样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我很喜欢。”
　　叶青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只想让这场令人窒息的晚餐快点结束。
　　饭后，吴姨利落地收拾了餐桌，端出那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点燃了“18”数字造型的蜡烛——尽管苏晏卿早已过了十八岁。
　　“许愿吧，苏先生。”吴姨笑眯眯地说完，便体贴地退回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两人。
　　苏晏卿的目光从跳跃的烛火移到对面，叶青的视线正飘忽地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就是不肯看他。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许愿的时间格外漫长。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摇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叶青的余光无法不捕捉到这一幕。恍惚间，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个精心构筑的、偷来的“家”里发生了奇异的弯曲，将青涩过往与尴尬现在粗暴地重叠在一起。
　　愿望许完，蜡烛吹灭。吴姨出来切了蛋糕，分给两人。蛋糕口感醇厚细腻，是顶级用料，但叶青只尝了一小口，不知道是气氛太微妙，还是蛋糕太甜腻，只觉得自己被蛋糕霸道地糊住了喉咙，便放下了叉子。
　　“我上去训练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好。”苏晏卿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沉静地追随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苏晏卿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旁，暖黄的光晕只笼罩着他一人。他看着面前剩下的大半碗长寿面，面汤已不再蒸腾热气，但在他眼中，仿佛依然氤氲着动人的温暖。他又瞥了一眼那个昂贵的、几乎未动的蛋糕。
　　静默片刻，他伸出手，拿起了叶青用过的那把银叉。叉尖上，还沾着一点点未抹净的奶油。他盯着那点纯白的、柔软的奶油看了很久，目光深得像是要穿透它，攫取其中可能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小痕迹。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那一小点奶油含入口中。
　　甜，腻，却仿佛带着一丝幻影般的、独属于叶青的干净气息。
　　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和占有的快意，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剖析的怜爱与渴求，如同藤蔓般在他心间疯狂滋长、缠绕，勒得他心脏发疼，却又带来一种自虐般的愉悦。
　　他起身，没有走向书房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径直走到客厅，在叶青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布艺沙发垫上还残留着一点人体的余温。他伸出手，拿过那个被叶青抱在怀里许久的旧抱枕，紧紧搂在怀中。
　　鼻尖深深埋进布料，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混合着一点清爽洗发水味道的气息萦绕上来，比任何昂贵的香料都更让他心神悸动。
　　他闭上眼睛，向后靠进沙发里。
　　窗外，是北方冬夜凛冽的寒风与无边的黑暗。屋内，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搭建的、温暖如春的虚假天堂。
　　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是这一点点真实的、偷来的、属于叶青的温度。
　　这温度微弱，却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灼烫着他冰冷空洞的胸腔，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充盈感。
　　阿青，你终于又在我的世界里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放手。
　　我会用我的方式，一寸寸靠近，一点点蚕食，直到你习惯这份照顾，直到你离不开这份温暖，直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所有的喜怒哀乐，都重新与我的世界紧密交织，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