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成了我的资本》阿兔今天已问诊

12、又一年生日

　　苏晏卿生日这天，叶青闹钟刚响，就听到门口传来苏晏卿的声音：“阿青，起床吃早餐。”
　　叶青下楼时，餐厅的灯已经调亮了。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一小碟榨菜，还有一笼冒着热气的水晶虾饺。
　　苏晏卿已经坐下，面前放着一碗粥。他抬起头看向叶青，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很平静，却又藏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观察。
　　“不知道你早上喜欢吃什么，”他说，“就准备了这些。”
　　叶青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心想，装什么呢说不知道。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是他喜欢的火候。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水晶虾饺是他最喜欢的早点，咬下去还有汤汁。
　　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几乎产生错觉，仿佛这不是苏晏卿的别墅，而是他叶青槐城那个老小区的家里，是某个寻常的周末早晨，妈妈在厨房煎蛋，爸爸在阳台浇花，而他睡眼惺忪地出房门，被催着“快点吃，粥要凉了”。
　　“味道怎么样？”苏晏卿问。
　　叶青没抬头：“...还行。”
　　“那就好。”苏晏卿顿了顿，“吴阿姨是槐城人，她的菜应该合你胃口。”
　　叶青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饭后，苏晏卿习惯性地收拾碗筷，叶青没有阻止，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洗洁精的泡沫在碗碟上堆积。苏晏卿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通过这个熟悉的动作，确认自己还活在真实的有叶青的世界里。
　　“今天，”叶青听见苏晏卿突然开口，“是我生日。”
　　叶青动作一顿。
　　“我知道。”叶青说。
　　苏晏卿此刻是满足的，因为叶青还记得他的生日，而对他而言这样就足够了。忍不住回头朝叶青笑了一下，“谢谢阿青，那晚上可以陪我吃饭吗？”叶青被苏晏卿过分温柔的笑给晃了神，心想：狗东西你真的得寸进尺吧，不过看在你今天生日，我就发发善心陪你好了。叶青回过神，低低地“嗯”了一声。
　　......
　　下午，叶青下楼倒水，看见吴姨在厨房忙活，炖汤的香气飘出来。冰箱门开着，那个巧克力蛋糕静静地待在保鲜层。叶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很久。目光掠过吴姨准备的菜，是苏晏卿一贯的口味。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吴姨，家里...有面粉吗？”
　　吴姨回头，有些惊讶：“面粉？有的。叶先生您要做什么？”
　　叶青垂下眼帘，“长寿面。晚上，添碗面吧。”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还要做？凭什么还要做？苏晏卿缺这一碗面吗？可是叶青不知道，身体的反应永远是跟随内心的。
　　吴姨脸上的惊讶化为了然和一丝更深的温和：“好，面粉在左边柜子第二格，鸡蛋在冰箱。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叶青挽起袖子，走进这个复刻的、却因为正在开火做饭而真正有了烟火气的厨房，“我自己来。”和面，揉面，擀开，切成均匀细长的面条。动作因为生疏而有些笨拙，但步骤却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汤底是用鸡骨架慢慢熬的，清澈见底，只加了一点盐和几粒枸杞。煎一个圆满的荷包蛋，烫两棵青翠的小油菜。当那碗热气腾腾、汤清面白、点缀着金黄鸡蛋和碧绿蔬菜的长寿面被放在灶台边时，叶青看着它蒸腾的白气，有些恍惚。
　　仿佛穿过五年的时光，又回到了那个暖气很足、电视嘈杂、妈妈在旁指导、他紧张兮兮地端着面走向客厅的冬日傍晚。
　　傍晚，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很快，房门被打开。苏晏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脸上带着一丝从室外带来的寒气，以及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踏入玄关、感受到屋内暖意的瞬间，那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客厅，叶青正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印着叶青喜欢的动漫图案的抱枕，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叶青显然没看进去，眼神有些放空。
　　然后，苏晏卿的视线转向厨房方向，准确地说，是看向厨房里那抹温暖的灯光，和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夹杂着面食香气的饭菜味道。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冰在暖流冲刷下，悄然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汹涌却克制的暗流。
　　他沉默地脱下大衣，挂好。换上那双深蓝色的旧拖鞋，和他脚上锃亮的皮鞋形成了古怪的对比。然后，他走向客厅，很自然地在叶青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距离不远，刚好能闻到叶青身上干净的、带着一点洗发水清香的气息。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一些，少了些商场上的锐利，多了点疲惫过后难得的放松。
　　叶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抱着抱枕的手臂收紧。他没转头，盯着电视屏幕，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几天，还习惯吗？”苏晏卿问，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的目光却细致地扫过叶青的侧脸，留意着他睫毛的每一次颤动，唇角细微的绷紧。
　　“挺好。”叶青的回答简短而生硬，带着刺。
　　“训练呢？”
　　“没耽误。”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空气有些凝滞。只有电视里的笑声空洞地响着。
　　但苏晏卿并不在意这种冷淡。光是能这样坐在叶青旁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感受着这个他耗费无数心力构建出的、充满了叶青气息的空间，就足以让他那颗常年浸在冰冷算计里的心，获得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和安宁。
　　吴姨适时出现，打破了沉默：“苏先生，叶先生，饭菜好了，现在开饭吗？”
　　“好。”苏晏卿站起身。
　　餐桌是圆形的，铺着格子的桌布，又是叶青家同款。几样清淡小菜，中间，醒目地摆着那碗单独用大海碗盛着的、热气袅袅的长寿面。
　　苏晏卿的目光，在看到那碗面的瞬间，定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牢牢锁住那碗朴素却温暖的面。面条雪白整齐，荷包蛋圆满金黄，汤色清亮，几粒枸杞像小小的红宝石沉在碗底。这是叶青带给他的记忆的味道，是那个聒噪、热情、像小太阳一样不由分说闯进他灰暗世界的少年，曾笨拙却真诚地捧给他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一股极其汹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冷静自持的情绪，猛地撞向心脏。那情绪太复杂，有被瞬间击中心脏最柔软处的震动，有跨越时光终于再次触碰到的贪恋，有对自己用尽手段才换来此刻的卑劣感的刺痛，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将这一刻永远留住的疯狂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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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那年的十一月，叶青早早就开始惦记苏晏卿的生日。
　　有了第一年的“成功经验”，叶青自觉已经肩负起了“不让学霸少爷孤单过生日”的重大责任。而且，送过钢笔之后，第二年送什么才能既体现心意又不显得重复，让他颇费了一番脑筋。
　　直接问苏晏卿想要什么是不可能的，那人肯定会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他，然后说“不用”。叶青想了很久，某天在家吃妈妈做的长寿面时，忽然灵光一现。
　　面啊！长寿面！多有寓意！而且是他能亲手做的，比买来的礼物更有诚意！
　　于是，在苏晏卿生日前一周，叶青就开始缠着妈妈学怎么和面、怎么擀面条、怎么调一碗清爽又鲜美的汤底。叶妈妈笑话他：“这么用心，给哪个小姑娘过生日啊？”
　　“什么小姑娘！”叶青耳朵发红，嚷嚷道，“是、是给我同桌！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是一个人...反正，我得让他吃上长寿面！”
　　生日那天，叶青故技重施，放学后不由分说地把苏晏卿拉回了家。不过这次，他提前跟爸妈打了招呼，神秘兮兮地说要亲自下厨。
　　苏晏卿被按在客厅沙发里，看着叶青系上妈妈的碎花围裙（明显太小，勒在身上有些滑稽），斗志昂扬地冲进厨房，然后里面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夹杂着叶妈妈低声指导和小声惊呼的动静。
　　叶爸爸陪着苏晏卿聊天，话题从学习自然拐到了叶青身上。
　　“阿青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重感情。”叶爸爸笑呵呵地说，“他认定的朋友，就会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就是有时候太实诚，容易吃亏。”
　　苏晏卿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叶青忙碌的背影，头发因为热气而微微汗湿，粘在额角，侧脸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嘴唇无意识地抿着。
　　过了好一阵，厨房门终于开了。叶青端着一个大碗，小心翼翼、脚步极慢地走出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眼睛却亮得惊人。
　　“来了来了！长寿面驾到！”他把碗放在苏晏卿面前的茶几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碗很大，汤色清亮，飘着几颗油星和翠绿的葱花。一根完整不断的长面条盘在碗底，上面铺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两棵烫熟的小青菜，还有几片薄薄的、透光的火腿。
　　卖相居然还不错。
　　“我、我试了好几次呢！”叶青迫不及待地邀功，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擀面杖都把手腕弄酸了！你快尝尝，趁热吃！这根面条必须一口气吃完，不能断，这样才长命百岁！”
　　苏晏卿看着那碗面，又抬头看看叶青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心底某个常年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碗面蒸腾的热气熏融了一角，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拿起筷子，低声说：“谢谢。”
　　然后，在叶青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尝试着挑起那根长长的面条。过程有些笨拙，面条太滑，他不得不站起来一些，慢慢将面条吸入口中。叶青在旁边紧张地小声提醒：“慢点慢点，对，就这样！别断啊！”
　　一根面条，他吃了很久。叶青就蹲在茶几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嘴角咧着，笑得像个等待领奖的小朋友。
　　终于吃完最后一口，叶青欢呼一声，跳起来：“成功！长命百岁啊阿晏！”
　　那一刻，客厅顶灯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电视机里播放着热闹的广告，厨房传来叶妈妈收拾碗碟的水声，空气里还残留着面条的香气。苏晏卿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的叶青，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也不冷。
　　他甚至，开始期待起下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