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总，你要我磨的刀，要剜你的肉了》》苏晏淳

5、果熟了，就该吃

　　“季博渊不做亏本生意。”季博渊说着，又垂眸扒一口饭，依旧平淡如水，对答如流又言简意赅
　　秦禹琛不以为意地一笑，再夹一口辣椒：“说他轴，你比他轴得多，明知他离不开你。”
　　“又不是未戒奶的孩子，你看他现在？”季博渊垂着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戏才开始，以后有你痛的。”秦禹琛把那盘辣椒夹了大半，还添了一碗饭。
　　“痛不痛的，也不会死，总归季氏集团我也会守住。”
　　“我看楚翊承就已经死了，你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楚翊承？”
　　秦禹琛这话，让季博渊整个人一怔，他又想起中午楚翊承说的那句“你的小承，在你送出国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他的手狠狠攥一下碗筷，表情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发现了？”秦禹琛说的轻快，但看他这样心里也是一紧，“你也趁早认清，要么现在挽回，我猜应该还来得及，要么，从你推开他那天起，就当他死了，别再念着旧情。”
　　季博渊闻言，下意识摇头：“最苦的最难的时候他已经扛过来了，我和他不能再回到原点，然后让他又痛一次，就这样吧，至少他现在，很好，很出色。”
　　秦禹琛挑挑眉，专注吃饭。
　　秦禹琛不是那样蹭饭撂筷子的人，饭后，他自觉收拾桌面洗碗。
　　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季博渊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便走到他身旁，瞄一眼他的手机，是今天竞标的甲方发来的。
　　“降价0.5%？亏本生意，他要压死你？”旁观者清又聪慧的秦禹琛总能一眼看穿这两人的博弈，不管是以前和睦的时候，还是现在决裂的时候，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两个人了。
　　“秦禹琛，换做你，怎么做？”季博渊头一次这么没有主意。
　　一边是楚翊承的前程，一边是季氏集团的未来。
　　“我不会走到这一步。”秦禹琛坐到季博渊身旁，拍拍自己的肩膀，“哭吧，肩膀借你用用。”
　　季博渊没有理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助理，让他立即作出另一个可以和楚翊承共赢的方案发给甲方。
　　“老狐狸。”秦禹琛挑挑眉，看他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也就放心下来，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给他半个。
　　“我不能让他输，但也不能让季氏集团断了生路，只有合作才能两家保全。”他的这个方案，会让甲方必须把纬度和季氏的技术都用上以保最高获利。
　　“他可未必乐见其成。”秦禹琛不以为然，针刺季博渊心脏，“早说了，果子熟了就该吃了，你不舍得吃，别人也吃不到，放在那又护不住，他就得烂，这就是你要的？”说着，他就把自己那一半橘子放进嘴里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依旧是他喜欢的味道，但现在没有人再和他抢了
　　季博渊当然记得，楚翊承成人礼那天，秦禹琛看着他站在回廊上盯着楚翊承的时候，开玩笑似的说：“果熟了，能吃了。”
　　他是怎么回的？他说“他是自由的，我不想误导他的本心，你也别乱来”。
　　可现在，楚翊承的本心楚翊承的自由，全被他扼杀得干净。
　　他把橘子放到嘴里，吃着楚翊承最爱吃的水果，味道很甜，心里却满是苦涩
　　他将手机屏幕锁上，往后靠上沙发背：“看他怎么回应吧，我再考虑私下和他谈谈。”
　　“好，到时可以叫上我。”秦禹琛伸手用劲揽一下他的肩膀，再拍拍，才松开手，站起身，“先走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嗯。”季博渊心不在焉的，继续盯着手机发愣。
　　深夜凌晨刚过，他就收到甲方基于两方条件考虑给出的方案，但后脚楚翊承的电话就打进来。
　　“季博渊，我不同意，你要么自己撤回方案，要么我用强手段迫使你离场。”
　　闭上眼睛，季博渊揉揉眉心：“楚翊承，别闹，只有这个方案能同时保全我们两家。”
　　“你知道我要的就是踩死你，季博渊，我没有闹。”他说着就要按掉电话。
　　“你这样和我渔翁相争，只会让甲方得利”
　　“就算降价10%，我们的利还是有的，季博渊你是不是不记得季氏集团和纬度最大的不同？我们自己团队就能搞定端到端，而你们，重度依靠第三方异构算力接口的授权与调试，不仅存在高达15%以上的性能损耗，还受限于供应商的技术迭代周期，根本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自主可控与敏捷响应，不是吗？”楚翊承十分嘚瑟的语气一点也不打算让步
　　“所以，你要打价格战，让利给甲方，也要和我对抗到底，不愿与我一起合作共赢？”季博渊有些痛心疾首
　　“很不明显吗？”楚翊承不以为意
　　季博渊就说：“楚翊承，我们见面谈谈。”
　　“不谈。”楚翊承回拒得毫不犹豫。
　　“那好，我跟爷爷说一声，问问他的意见。”
　　“季博渊，别拿季爷爷压我。”他觉得，季爷爷早就不在了，季博渊这么说，就是想让他愧疚。
　　“我说的是楚爷爷。”季博渊最知道如何拿捏他。
　　“你敢？”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看他了，你要一起吗？”这是好心邀请，也是试探，更是要挟。
　　“在哪见？”楚翊承没有应邀，但妥协。
　　“还是，老地方？”
　　“非凡酒店，1316房。”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他报了房号，他才不想到老地方跟他玩念旧情那套。
　　楚翊承他比较重视团队的凝聚，不做那种撂下团队自己享受的事，所以回国第一时间不是回楚家更不会回季家，而是跟整个团队一起住在酒店里。
　　“好。”季博渊说着就站起来拿外套。
　　“季博渊，你最好有本事说服我。”
　　“我尽可能。”
　　季博渊以最快速度来到非凡酒店1316房，敲响房门，心里还在飞快盘算着用什么语言要怎么说服楚翊承，被楚翊承打开的房门内，一股呛鼻的烟味和叫人头晕的酒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他想反胃。
　　从小到大，楚翊承身上和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的香香的，一股阳光气息，当下这种味道，他从不敢想象是楚翊承所在的房间会有的。
　　而脸颊透着红，明显有些醉意的楚翊承，穿了一件睡袍站在门口掀着眼皮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闯红灯了吧？这么快？”
　　“没有，不做违法的事。”季博渊说着，就想起他在电话里的语气，难怪跟白天的他有些不一样，原来是喝酒了。
　　“最好是。”楚翊承垂下眼帘盯着他起伏的胸膛静默好几秒。
　　“站着谈？”季博渊。
　　楚翊承这才收回拉门的手，转身走向里面。
　　季博渊进门就把房门锁上，这副模样的楚翊承，他不想让别人窥见。
　　可走到里面，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一样。
　　只见楚翊承的行李箱被打开随意地放在角落里，衣服散乱在里面，白天穿的米色西装似乎已经送去干洗，不见了，另一套银色西装挂在落地衣架上面
　　桌面上8个酒瓶里只有两个里面是有酒的，凌乱地摆放在那，旁边烟灰缸里的烟头几乎堆满，每一个都不是按压的痕迹，倒像是被捏的，就像他白天捏的烟头那样，看到这，季博渊心里又被补上一刀。
　　再看楚翊承，他已经趴在床上，毫不在意季博渊的存在似的，专注对着那个笔记本噼里啪啦的敲着代码，前面往上滚动着很长一片代码，显然他已经敲了很久，电脑屏幕的光映得他此时白里透红的脸更剔透。
　　“楚翊承，你这些年，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嗯。”他依旧专注敲代码，也许醉意让他放下戒备，全然不在意身边这个人会做什么，也许是熟悉的安全感，让他不自觉就安下心来。
　　“让我来，是看你敲代码？”
　　“是你自己巴巴找来的，我本来就不想谈。”他眼皮也没有朝季博渊抬一下，依旧熟练地敲着代码。
　　“你还要多久？我们好好谈谈，嗯？”
　　他微微弯腰，温柔的哄诱式口吻，让楚翊承敲代码的指尖一顿，他蜷缩起来搓一搓，随即快速把代码保存好，合上笔记本，爬起来坐在床上仰脸就看着季博渊，全然没有注意自己睡袍跑偏露出的一双大腿白皙得晃眼。
　　“说吧，我看你要怎么说服我？”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季博渊呼吸一滞，喉咙滚动一下，转身，走到在沙发上坐下来，指指斜对面沙发：“坐下来说，”又补充，“要有礼貌。”
　　“事真多。”楚翊承吐槽着，却不由自主的下了床穿上拖鞋，又特意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而不是他指的那个沙发，像是在警示着，他们现在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他靠着沙发背毫无防备的一叠腿，又让睡袍往两边滑落，大腿根以下全呈现在季博渊眼前。
　　“可以说了吗？”楚翊承慵散无比又毫不耐烦的再问。
　　“楚翊承，坐好。”季博渊甚是无奈
　　“我就不。”
　　楚翊承叛逆地还特意把双腿张开用劲地往地上一跺脚，本来藏起的光景几乎全露出来，看得季博渊眸色一暗，体内的猛兽都快要破体而出，可他还毫无察觉地还专注着他嘴上的倔强：
　　“你谈不谈？不谈滚，”他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桀骜不羁的模样，“还想把我当小孩子教育？你是不是不记得，我现在不归你管了？”
　　“楚翊承，”季博渊气噎，深吸一口气，干脆站起来，走到他后面的空地上背对着他，“好，那我现在就跟你分析这个项目合作方案的利与弊。首先……”
　　季博渊一边缓步在房间里的空位走着，一边把要说的内容娓娓道来，当他把整个分析说出来，等着楚翊承的回馈时，楚翊承的声音半天没有响起。
　　“楚翊承？”他走过来一看，人已经窝在那呼呼大睡了。
　　扶额深深叹一口气，季博渊弯下腰，伸手拉一把他的睡袍遮住他的大腿，然后把他抱到床上轻轻地放他躺好，拉好被子，正准备转身离开，手就被楚翊承抓住。
　　“好想你，想回家”
　　季博渊这一瞬间，心软成一滩水，看着楚翊承毫无防备的睡颜和拉着他的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季博渊还是纵容自己在床边靠着床头坐下来，低着头，轻抚楚翊承的脑袋哄他睡得更安稳，至少，在他不清醒的时候，还能偷偷看他多一会，季博渊这么想着
　　看着那诱他心悸无数次的脸，季博渊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泛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擦着，碰到他诱人的双唇唇角处，心里那股冲动又在试图挣脱枷锁。
　　可他一想到自己和楚翊承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又心里一阵剧痛，只能抬起头闭上眼睛把那股剧痛咽下。
　　手从楚翊承脸上收回，重新落在楚翊承的头上，转脸看向窗外。
　　雨，已经不在下了。
　　满街霓虹，万家灯火，一片繁华气象。
　　而他身边是他最爱的人，本该是生而为人最美好的待遇，可季博渊的此时，只有漫过心脏的无边苦涩和刺痛，让他无可奈何
　　楚翊承睡了一会，突然翻身把一条腿曲起搭到床外侧，手也顺势搂上季博渊的腰根位置，鼻尖蹭在他股侧，隔着西裤布料，季博渊也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上面的湿热。
　　感觉到自己快要不受控制，季博渊赶紧把他的手从身上轻轻拿开，但摸到他的手腕处皮肤有点不对劲，眉头微蹙，把他的手腕拿到眼前一看，心下顿时一颤：衣袖没有遮住的地方，几个近圆形的烫伤疤痕赫然在目，明显是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季博渊颤抖的指尖不由得用劲握紧楚翊承的手腕，不敢置信地，他又缓缓捋起整个小臂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