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卫怀英 “怎么？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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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是老式蒸汽列车，黑红色的车厢一节节向前蜿蜒，共有25节。上下的乘客来往穿行。柏冬英拨开出站的人群，顺着列车向前走了一段。刚才那个背影已经无影无踪，而大部分的车厢都拉着窗帘，深红色的窗帘避光，连人影都看不见。
柏冬英看着列车前方汽笛冒出的白色浓雾，和远处黑红色的天幕。
列车车窗上方镌刻着列车车次██，是前往北玛都方向的。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柏冬英想了想，混在上车的人群中，随意选了一节车厢，趁机也跟着跳上列车。
甩在背后视域里的标牌上刻着烫金的[23号车厢]。
柏冬英推开最近的一间套间的门，一个巨大的、滴着血的鸟头冲进视野。
……
她就知道这双眼睛要出问题。
因为这个巨大的鸟头不在她面前的墙面上，而是位于她头顶正上方。
鸟头被钉在门的上面，尺寸巨大得惊人，有着金棕色的羽毛，翎羽纤长锋利，金色的喙，看起来像是鹰。柏冬英想不出来有什么鹰能有这么大的体型。也不一定，说不定这里物种变异。
从创口看，鸟头是被砍断的，黑红色的横截面仍然血肉淋漓，散发着潮湿和腐臭的气味，墙面上留下了一片刺眼的血痕。湿淋淋的血似乎仍在滴落，就在柏冬英停顿的片刻，一滴血液“滴答”落下。
推测它滴落的位置——柏冬英觉得自己后颈一阵幻觉般的不适。她整个人后仰，同时抬手去挡，血滴啪嗒一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奇怪的是，竟然是滚烫的。
柏冬英看着手背上的血，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注意到头顶上方的鸟头被惊醒一般，两只眼珠的位置开始转动翻涌，似乎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柏冬英后退一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生前？）做三流侦探的时候，和她对接的警察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的视力没有现在好，钱包里都看不到钱。通过不断借钱不还，在排除法的作用下，和她对接案件的警察最终只剩下了许寻一个。在她又一次倒霉到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借钱度日的时候，他气急败坏。
“一个人穷的时候，就比较容易倒霉。有钱人事事顺心。——你要不然反思一下自己？”
她没什么要反思的。肯定是列车上有一个倒霉鬼，莫名其妙连累了她。
柏冬英退出23号车厢，凭借直觉，决定往23号以前的车厢里去找。
列车上的人不多，越是靠后的车厢越是安静，往前走方才有人潮声涌来。柏冬英顺着窄长的走廊往前。车厢本身并不大，一节车厢内有三间套间，走廊的地上铺着红色地毯。有的套间还没有关门，能看到座位上零零散散坐着乘客，以套间的大小来看，大概也只能容纳五六个人。
柏冬英路过一间，就推开门看看。
都没有鸟头。
有些乘客只做冷处理，或者冷冷瞪柏冬英一眼，有的则张口就骂，反正柏冬英全当无事发生，砰的一声关上门，再去推下一间。
没走多远，柏冬英听见前方传来斥骂的声音。
柏冬英沿着走廊去看，侧身避过逆向走来的乘客，在传出声音的套间门外停下脚步。套间的门半掩着，透过敞开的缝隙能看到里面估计有七八个人，或坐或站。空间不足，以至于套间内拥挤到有些令人呼吸不畅，但很明显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那人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大声数落着其他人不听指挥，导致他们面临危险。
他正骂到一半，忽然看到门外的柏冬英，质问道：“你谁？”
柏冬英说：“你继续。”不用理她。柏冬英干脆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目光向套间内扫了一眼。
八个人。男女都有，看向柏冬英的眼神都充满了防备和不善。
在众人之中，有一个青年坐在里侧最边缘的位置。和其他人的警觉不同，他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侧坐着，脊背弯曲着靠在座椅靠背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款夹克外套，银色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
柏冬英没有直接看向他，而是借助视域不着痕迹地看过去，他却突然敏感地抬起头，扭头直直看向柏冬英。
一张清隽而冷淡的面孔，眉眼冷淡，神色有些恹恹的。
“没事就滚。”靠窗的男人强行压下怒火。
显然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其他人不安地骚动起来。男人转动目光，用威胁性的视线将他们的异议和动摇逼退，然后抬眼看向柏冬英，警告道：“列车上禁止冲突，乘务组随时会巡查。——快滚！”
“你是乘客吗？”白色夹克的青年忽然发问。
柏冬英转头看向他，“我不是这趟车的乘客。”
她没买票，是逃票上车的。
“文字游戏。”对方冷嗤了一声，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靠窗的男人看向柏冬英，又看向白色夹克的青年，“认识？还是熟人？”
青年神情冷了下来，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只没精打采地问道：“命令我？”
“新人，”靠窗的男人嘲弄地哼道，“就你自以为聪明，你懂什么就敢随便说话？之前任务不听指挥，现在又自作主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然后忽然转头指向柏冬英，“你是乘客吧？——你该庆幸这人真是乘客，否则等那些不是人的东西上车，你就等着死吧！到时候你怎么负责？”
“是吗？”青年厌烦地抬眼，“听你这种蠢货指挥？那现在至少一半的人都坟头长草了，你会负责？”说完，他便看也不看对方，转头冷冷地看向柏冬英，“你在找人？找谁，找我？——你是谁？”
柏冬英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套间里响起一声暴怒的大喊，“你没害死人吗？！死了人你还有脸说——”
随即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
白色夹克的青年站起来，脸色冷得吓人，他古怪地笑了一声，抛下一句：“那大不了我也去死。”
他一把拨开其他人，转身就走，经过时差点撞到柏冬英的肩膀。
柏冬英侧身，顺势退后一步，往列车走廊对方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列车车门中。
气到下车了？
“你……”眼见套间里的人要开始找她的麻烦。
柏冬英立刻说道：“我没钱，我也下车了。”
她后退一步，迅速关上门。
远处传来“呜呜”的汽笛声，列车即将发车，柏冬英顺着走廊没走几步，听见除了套间的激烈骂声之外，一阵细微的声音细细簌簌响起，极其轻微，差一点就淹没在列车上繁杂的喧嚣声中。那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就在她的身后，又轻却又拖沓，慢吞吞地不断靠近。
然而在视域之中，背后走廊的尽头只有一片漆黑。
漆黑？
柏冬英回过头望去。
那是一个高到顶着天花板走来的影子。
……追逃票的来了。
在列车发车的前一刻，柏冬英纵身跳下列车。
……
列车驶出站台。即便是永无白昼的鬼域，也隐约到了夜晚。车站内少数滞留的乘客聚集在大厅里的候车区，或坐或靠在金属长椅上。上下车的乘客散去，月台区空无一人。
黑红色的天幕下，月台里一片昏黑。
一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月台里响起，回荡在重重廊柱之间。
“卫怀英。”
脚步声一顿，穿着白色夹克外套的青年抬起头，冷冷地看向柏冬英。
他还是十几分钟前那副神色恹恹的样子，站着的时候看起来清瘦颀长，下颌被立起来的领子遮住了一点，姿态防备，像是一道白色的影子。
“卫怀英，男，25岁，出生于12月18日。身高182厘米，体重69千克。生前就读于大学数学系，三年级生，”柏冬英刻意停顿了一下，见卫怀英只是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此前曾因抑郁症和精神障碍，被送往精神病院看护治疗，长达两年时间。就在半年前，其监护人因为财产和股权纠纷，掀起了一场离婚诉讼大案——据调查，他的手中握有家族企业3%的股权。”
“怎么？你怀疑我是被谋杀的？”卫怀英反而笑了，“你就这个水平？”
柏冬英难得温和地说道：“当然不是，你是自杀的。懦夫。”
卫怀英的脸色瞬间冷凝。
柏冬英没有理会他，声音里的情绪褪去：“你留下定时邮件捐赠了所有的股权和个人财产，烧毁处理了部分个人信息物品，损坏了个人电脑硬盘和手机，在█时█分孤身前往湖景公园，你是投湖自杀。”柏冬英嘲讽地说道，“只是你没想到，死后还有地狱够你活的。而因为来到了这里，你的尸体失踪，死亡现场的监控全部损毁，警方委托我调查案件，连着我一块儿倒霉。”
“那也是你活该。”
卫怀英缓慢地咬字，抬眼看向柏冬英，只见她站在月台的廊柱前，双手插在咖啡色的长风衣口袋里，黑色中长发，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隐隐发亮，越亮越冷，在平静的冷淡之中透出一种刻骨的冷意，于是越是诡丽怪诞，晦暗不明。
“怎么？地狱神探？”
卫怀英突兀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转身继续向车站门口走去，柏冬英还没有动，就听见他暴怒地喊道：“别跟着我，滚！”
柏冬英觉得自己有一笔帐要开始算了。
**
卫怀英在车站外停下脚步，死亡的城市里没有生机。
他站了一会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正准备随便找个方向离开的时候，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轻飘飘的，簌簌地滚动。
卫怀英迟疑了一下，捡起来。是一张揉成一团的海报。
——陨石旅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卫怀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