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周小记在许 ...
-
周小记在许名友出门之后便在心里盘算着去找灯笼,里面到底是有些重要的东西,就算知道没人会来拿,没人能找到,总归是不放心。
那个小老板给他留的帐虽然都是些明面上过得去的,但在他看见账本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怎么能卖这么贵!怪不得来的人都是些富人呢,一般人也买不起。
算盘珠子在手下拨弄着,他记上后又放下毛笔,坐在这里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几枝桂花,深绿色的叶片上面压着层隔夜雪,扑扑簌簌往下掉。
周小记拿着毛笔走到窗前,用毛笔透过网格将雪弄下来,树枝子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弄了他一脸星星点点的凉意,后又化成了水,他抹了把脸,将毛笔放回去。
院子里没有旁人,快过年都放了假,只有个伙计在前头看店,也不会贸然到许名友院子里,周小记趁机会悄悄摸进了许名友的屋子,这是他第三次进来,第一次黑灯瞎火看不清全貌,第二次是来要灯笼也没有细看。
进去之后门边放着一个青色梅瓶,瓶口镂着花,但是是空着的,没有插花,青如玉,明如镜,周小记见过这个瓶子,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听一个长胡子老头说的,这瓶子是一双,原来从皇宫里流出来的,一直在他那,另一只被一位曾经的朝廷重臣带走了,至今没露过面。
周小记不确定这是不是仿品,他不知道许名友是什么身份,但瓶子摆在那,总不会只是一个胭脂铺老板那么简单,那个长胡子老头听说也是握着兵权的,并且还做着生意,妻子早年间去世,没有留下儿女,独自一人守着家业,却也无人觊觎。
他路过瓶子,对着门的是主座,周小记觉得自己应该专注于找灯笼,但是他走上前看着那把椅子,深紫红色,有一股类似于檀香和沉香的气味,他上手摸了摸,被摩擦过的地方出现了一点油光,是紫香檀木的。
周小记在心里暗暗惊叹,这东西他原先跟着人才只是远远见过或是听说过,就这么被许名友摆在了门口,要么是许名友缺心眼,要么就是他这个人实在不简单。
他松开椅子,继续往里走,没仔细看屏风,大概扫了一眼就觉得这东西也应该不便宜,他在墙角找到一只楠木的柜子,上层小的地方被他直接略过了,他只是想找灯笼。
先是开了一个目测能放下灯笼的柜子,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信纸,周小记拿了一沓出来,看见大多是从津阳寄来的,写着一个许,应该是熟人传来的,来来回回那么一沓,他继续往下翻着,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信封。
是军队的,能用这种信纸的不多,周小记知道的不超过一只手的手指头,联系较深的也就只有那几位,信封翻过去,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小记后背发凉,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想起那人的一瞬间只是无奈,心下添了惆怅,倒没有哀怨,毕竟也不能全怪他,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他看见自己的手有些颤抖,没有拆开看里面写了什么便匆匆放了回去,把柜子里的信件收拾好又关上柜门,看见另一只柜子柜门上着锁,估计打不开,他也没了心思再继续找下去,把屋里的东西都恢复原样,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从许名友屋里出来,那位前院伙计打盹已经醒了,周小记偷偷溜回帐房,没人注意到周小记。
周小记惦记着那封信的事,拿着毛笔也没再写出一个字。是一个多月之前传来的,从北边俨州,这地方他是知道的,如果中间没有出意外的话,他如今也应该在那里,即便旁边挨着战区,但是总归是可以无所顾忌施展拳脚的。
但是,许名友怎么会跟那人有联系,这小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一屋子的东西随便一个拿出来估计寻常商人连见都没见过。
墨水自笔尖落下,滴到纸上氤氲开来,让周小记回了神,幸好这张纸上什么都没写,不然这一滴下去估计这一页的帐都不成了,他用袖子蹭了蹭,却越蹭越花,连袖子上也沾了点墨水,他呆愣愣的看着那点墨迹慢慢晕开布料,
“哐当”一声。
周小记抬头看过去,最先入眼的就是深绿色的珠串,往上是银色平安锁,最后才落到脸上,门被许名友撞开,手上还拿着根糖葫芦,出去一趟鼻头被冻的有点红,看他没在算账便开口道:“天哪,出门一趟特意给你带的,你居然在偷懒!”
“没有偷懒,是算完了。”
“这么快?”许名友往前走了两步:“真的假的?”
纪抒舟把帐本拿起来递给他,看他不带眼镜的时候那双眼睛,明明看着毫无遮挡更加清晰了,但是反倒叫人不敢细看,于是收回目光开口:“都是原来的先生教的好,算账总归是费些精神的。”
许名友看他目光躲闪的说出这些糊弄的话,笑了笑说:“你吃吗?”
周小记看着他手里拿根裹着糖的红果,接了过来,他以前见别人吃过,想吃的时候找不到,后来长大了,再见已经过了年纪,但是如果有人像这般递给他的话,还是会接过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曾经特别渴望过的,但是觉得自己有能力没有必要去拿的一些东西,只是缺少一个理由,觉得没必要或者不合适,而如果幸运的话,便会有这么一个人,根本不在乎那些合不合适,告诉你想要就去拿,以后未必能再有机会。
但是前提是这个人不会让人产生亏欠。
对周小记来说,许名友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哪怕他和许名友只是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他就是觉得许名友好像永远不会被亏欠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许名友好像活的什么都不缺,活的通透。
周小记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看到那封信之后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人,没有考虑其他而已。
许名友在看他算的那些账本,翻的也没有很仔细,只是大致的扫了一眼便放回去,半倚在他算账的桌子上看窗户外面,那只桂花被拨掉积雪,黯淡的绿色跟他在纹烟楼看到的差不多,木质的窗格将视野分成了很多块。
可能是发呆过于出神,许名友手上的账本不小心滑落掉到地上,“啪嗒”一声,周小记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他,听见这一声差点把山楂籽咽了,又被嘴里的东西呛到,许名友把账本捡起来就听见他在惊天动地的咳,脸都红了,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只手上还拿着半根糖葫芦。
许名友见状从口袋里抽出帕子给他,周小记在咳嗽的间隙透过眼前的模糊看他,随即接过帕子,殊不知许名友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心猿意马,许名友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反正留下他也是因为这张脸,灯笼也在,再悄悄肖想一下应该没关系。
抱着这种想法,许名友看过去的眼神就都不再躲避了,周小记已经缓了过来,帕子被他攥在手心,弄脏了,他抬眼看许名友,就这么直勾勾的撞进了他看不懂的一种眼神里,
“呃……”
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许名友没有想太多,他等着周小记的下文,却没等到,便自己开口:“账本上是写了什么东西吗,我就一手滑能吓成这样。”
周小记转头看那半根糖葫芦说:“你找找看,万一里面我写了您的小话,没找着怎么办。”
许名友从善如流道:“那我明天就再给你带个糖葫芦呗。”
“也成”周小记嚼着红果,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有点少年气的天真,说:“不过我想吃松子糖。”
许名友“啧”了一声,说“你还挑上了,”
周小记把最后一只山楂咬下来,捏着那根签子说:“许老板最好了。”嘴里有东西,一句话含糊不清,但是许名友还是听懂了,扯出来个笑:“行行行,明天买。”
就这么被敷衍了过去,周小记在许名友眼皮子底下把那根竹签子从窗户缝隙里扔出去,许名友看他用那只帕子擦干净手才开口说:“过几天带你去看戏怎么样”
周小记一愣,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斟酌开口:“那还是有松子糖的对吧?”
许名友被噎了一下,如果是阿旌说这话他就直接上手削人脑袋了,但看小记那张脸虽然有些戒备但剃着寸头看上去有些毛茸茸的脑袋,还是没上手,咬着后槽牙笑着说:“有,我都说了,会给你买的。”
周小记还是有些犹豫,还想开口问什么就被许名友打断,说:“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语气倒没有不耐烦,反而是有些玩笑以为在里头,周小记琢磨着,怎么着都行,便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