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教学”外衣下的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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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回到阁楼，胃部的痉挛仍未完全平息，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今晚那狼狈的样子被沈知意撞见。这个陌生的只有几面之缘甚至不知道姓名的女人，为什么每次、次次都出现在自己难得的脆弱示人的时候？是巧合还是...？一种未知的恐惧和警惕在它心里爬升。猛灌了一杯热水后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一定是巧合，对！
就在那之后没几天，她手机收到了一个好友添加的消息，略带疑惑的点开，微信名“shen”，简约的风景头像，显示的“由好友——拾光悦姐名片推荐添加”
林野眉心一蹙，悦姐推荐的？会是谁呢？就在她疑惑间，对方又发来了一条好友添加的消息：林野你好，我是沈知意，有一个关于音乐相关的合作想跟你沟通一下，请通过。
简单明了，沈知意？林野在脑海搜索一圈之后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但是对方提到关于音乐的合作，对于她来说现在任何能够增加收入的可能她都不想错过。所以她最终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好友通过后她并未说话，她想对方如果是想合作的话应该会给她发合作方案的吧。索性她放下手机打算去冲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和不堪。
然而等她洗好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上收到的却并非“商务合作邀约”，而是简短的“关于吉他教学的咨询”。内容也很私人化：
「林野你好。我是沈知意，我们之前见过几次。冒昧打扰。我弟弟沈明轩今年刚上大学，对吉他很有兴趣，想系统学习。我听过您的演奏，非常欣赏您音乐中的表达。不知您是否还接收私人学生？如果有意向，可否方便时详谈？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林野读完邮件，微微一愣，见过几面？沈知意？脑海几乎瞬间弹出了这几次失态、狼狈、不堪的画面，是她！那个总是在她脆弱时出现然后给予恰到好处善意的陌生女人？私人学生？弟弟？这似乎比任何商务合作都更简单，也更……难以拒绝。它剥离了所有宏大叙事，回归到最朴素的供需关系：一个想学，一个能教。
她本能的想拒绝，为什么偏偏是她？这座城市里吉他老师很多。是因为那几次偶遇，让她觉得自己“需要帮助”，所以用这种方式施以援手？还是真的只是巧合，纯粹欣赏她的音乐？
她盯着那个名字“沈知意”。眼前浮现出外卖偶遇那次递来牛奶的平静眼眸，还有那天晚宴时惊愕却并未多言的表情。这个人，似乎一直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和恰到好处的善意，即使是现在提出请求，也用的是“咨询”、“不知是否”、“可否方便”这样留有余地的词。
生存的考量再次占据上风。私人教学收入可观，且时间相对灵活。如果对方真的是诚心为弟弟找老师，这未尝不是一个合适的机会。她需要做的，就是确认这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她斟酌再三后回复，核心明确：
「沈总，您好。我目前接收私人学生。收费标准按照市场价每小时XXX元，通常一次课程两小时。如需试课（一小时），可按半价计算。时间需提前协商，地点可由您方提供安静场所，或在我住处附近商议。如您弟弟确有学习意愿，可约时间见面沟通。」
她明确标出了价格，提出了试课选项，并将“弟弟的意愿”作为前提，强调了学习的客观性。发送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问题后点击——发送。
沈知意收到回复时，正在父母家里和刚结束军训回来的弟弟沈明轩吃水果。沈明轩十八岁，个头已经超过姐姐，气质阳光，带着大学生特有的蓬勃朝气，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军训趣事。
看到林野的回复，沈知意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微笑意，放下叉子，对弟弟说：“明轩，你之前不是说想学吉他吗？我帮你问了一位老师。”
沈明轩眼睛一亮：“真的吗姐？什么样的老师？厉害吗？”
“是一位很特别的歌手，我在清吧听过她唱歌，不是学院派，但音乐很有灵魂。”沈知意斟酌着用词，“她答应可以先见面沟通一下，看看合不合适。不过这位老师性格比较……安静，教学可能也会比较严格哦，你得有心理准备。”
“有灵魂的音乐！那也太酷了！”沈明轩显然被这个描述吸引了，“严点好啊，严师出高徒嘛。姐，什么时候见？我要准备什么吗？”
“我先跟她约时间。”沈知意看着微信里那公事公办的措辞和明确的价格，嘴角那一丝弧度更深。林野的回应在她意料之中，这种清晰的边界感反而让她安心。她回复，提议周末下午在市中心一家交通便利、环境清幽的茶室包厢见面，并说明会带弟弟一起，方便双方了解。
她选择茶室而非咖啡馆，是觉得茶室的氛围更沉静，少一些咖啡馆的喧嚣和暧昧感？带上明轩，则让这次会面目的性更纯粹，完全是关于“教学” 不关乎其他。
“妈，姐给我找了个超酷的吉他老师！”沈明轩已经兴奋地跑到厨房跟母亲汇报去了。
沈母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好啊，多学点东西好。你姐姐找的，肯定靠谱。”
沈知意听着厨房里的对话，目光重新落回手机的消息上。这次，她混合了为弟弟寻师的切实需求，以及一份更深层、更私人的期盼。她为这期盼披上了最合理的外衣。
周末下午，林野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茶室。她依旧穿着简单的牛仔外套和长裤，背着吉他。在服务生引导下走向包厢时，她心里难得地有些没底。她要见的不仅是一个潜在的雇主，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十八岁的男孩。虽然她现在也才二十五岁，应该不存在很大的代沟。但是她很少与人打交道，特别是和男孩子，所以她有点无措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在门外还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
轻轻推开包厢的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年轻、充满活力的笑脸。男孩穿着干净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剪得利落，看到她立刻站起来，眼睛很亮：“您好！是林老师吗？我是沈明轩！” 态度热情又不失礼貌。
林野被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弄得怔了一下，才微微点头：“你好，我是林野。” 即使内心有还是有些许紧张，但她的声音还一如既往的平淡。
然后，她才看向坐在沈明轩旁边的沈知意。这应该算是她和沈知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是仓惶狼狈的偶遇，而是以教学合作、吉他教学老师和学生家长的身份的正式见面。沈知意今天穿着杏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微卷的长发如瀑布般自然散披在背后，只有偶尔一两缕散落在胸前，比之前商务或晚宴的装扮更显居家和柔和。她对着林野微笑颔首：“林野，你好。打扰你休息时间了。”
“不会。”林野在两人对面坐下，将吉他包放好。
沈明轩显然对林野的吉他更感兴趣，眼神不住地往琴包上瞟。沈知意一边将茶单推给林野：“看看喝点什么？”一边看出弟弟的心思：“明轩，你先别急。”
点完茶，沈知意自然地主导了开场：“明轩一直想学吉他，但没什么基础。我之前偶然听过你吉他原创歌曲，觉得你的音乐感受力非常独特，不是单纯技巧的堆砌。所以冒昧联系你，想看看有没有可能请你指导他。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时间和意愿，以及……你们是否合得来。” 她把决定权很大一部分交给了“是否合得来”这个主观且双向的因素上。
林野点头没有过多寒暄，而是转头看向沈明轩：“你以前接触过乐器吗？”
“没有，纯小白！”沈明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真的特别喜欢音乐，尤其是那种……有故事感的。我姐说你的歌就是这样，所以我特别想学！”
他的直白和热情让林野有些招架不住，但也减少了一些面对沈知意时的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心思深沉、举止周全的沈知意相比，沈明轩简直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学吉他需要耐心和坚持，初期会比较枯燥。”林野实话实说。
“我能坚持！我军训站军姿可厉害了！”沈明轩立刻保证。
沈知意在旁边轻笑：“这倒是真的。”
气氛因为沈明轩的存在而轻松了许多。林野简单问了沈明轩几个关于音乐喜好的问题，沈明轩回答得兴致勃勃。林野话虽然不多，但听得很认真。
“林老师，我能听听你弹一下吗？就随便弹一点？”沈明轩充满期待地问。
林野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安静喝茶的沈知意，点了点头。她拿出吉他，简单调了下音。没有唱，只是弹了一段她自己写的、旋律相对简单的指弹片段。音乐流淌出来，带着她特有的清冷与叙事感。
沈明轩听得睁大了眼睛，满脸崇拜。沈知意则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耳畔是熟悉的旋律，心境却与在“拾光”聆听时不同。此刻，这音乐更像是一座桥，连接起了她的家人和她心中那个特别的灵魂。
一曲终了，沈明轩忍不住鼓掌：“太酷了！林老师，这个是你自己创作的吗？我以后也可以吗？！”
林野收起吉他，看向沈知意：“如果确定要学，最好从基础开始。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时间要固定。”
“没问题！”沈明轩抢答。
沈知意微笑点头：“时间和地点都按你方便的来。明轩学校在城西，我在城南也有住处，你看哪里方便？或者，我们也可以去你那边附近找合适的场地。”
林野思考了一下。阁楼太私人，她不想让人踏入。沈知意提到的“城南住处”听起来像是她们家，同样过于私人。或许……“拾光”那个收拾出来的杂物间？非营业时间足够安静，也有桌椅，跟悦姐说一下或许...可以的吧？
“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在‘拾光’清吧，非营业时间。那里有空间，也比较安静，我到时候跟老板沟通一下。”她提出了折中方案。
沈知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赞同：“很好的选择。那就麻烦你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仿佛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教学场所。
接下来，他们敲定了每周六下午作为固定上课时间，费用按林野提出的标准，课后结算。沈知意提出先支付第一个月的费用作为定金，被林野以“上一次课后再付即可”拒绝。最终约定试课一次后，再正式确定。
离开茶室时，沈明轩兴奋地跟林野道别，约好下周上课见。沈知意走在后面，对林野说：“那下次就麻烦你了。明轩比较活泼，如果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严格要求。”
“嗯。”林野点头。
“路上小心。”沈知意微笑道别，和弟弟一起走向另一边。
林野看着姐弟俩的背影，沈明轩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沈知意侧头听着，偶尔笑着回应，夕阳给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那是林野陌生了许久的、属于和睦家庭的氛围。
她转过身，背着吉他，独自走向地铁站。心中那块一直紧绷的巨石，似乎因为这次纯粹关于“教学”的会面，以及沈明轩的介入，而稍微松动了一角。
在林野紧闭已久的世界里一道窄门，以最合理、最不具威胁的方式，似乎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门后会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目前来看和这个学生和“学生家长”的相处以及态度，并没有她想象的糟糕。
潮汐没有直接拍岸，而是送来了一艘轻盈的小舟。孤岛沉默地看着小舟靠近，第一次，没有立刻想要转身离开，那样明亮自由的小舟何尝不是自己向往的另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教学”外衣下的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