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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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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做了整夜的噩梦。
梦里一会儿是妈妈站在灶台前炖排骨的背影,一会儿是宋宁那双清凌凌的眼,最后又是谢枕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句冷冰冰的“请回吧”。
她惊醒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成,偏偏没多久就有丫鬟在外面敲门。
“小姐!小姐!”外面的声音又急又慌,“谢少侠来了,老爷看着不太高兴,要您马上过去呢!”
林晚翻身抹了下脸,心情低落下去。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
昨天悦来客栈那场闹剧之后,她就知道谢枕山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人怎么说也是正道少侠,友人都被欺负到脸上了不至于无动于衷…就是不知道谢枕山会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人,不过作为剧情里正气凛然的男主角,没道理做的太过吧?
她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洗漱,抬眼时被镜子里惨淡的脸吓了一跳。
…天,哭太狠就是容易毁容。
林晚无奈,翻出胭脂盒勉强盖住都熬得不像人的鬼脸,又轻拍两下给自己鼓劲:“加油,上战场了!”
前厅里的氛围比昨天在悦来客栈那间屋子里还要凝重,谢枕山坐在客座,今天他换了身浅青色常服,看着人模狗样,手里还端了茶杯慢慢喝着。
边上的林老爷额头上都是汗,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看见林晚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小跑就过来:“晚儿来了,快,快过来。”
谢枕山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林晚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出那层胭脂,但又觉得他的视线早已剥开皮肉看见内里发抖的骨头。
“林姑娘,”他站起身,礼数周全地行礼,“叨扰了。”
林晚扯出个笑容福身还礼:“不知谢少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她没提昨天的事,也没露出半分心虚,就像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谢枕山看着林晚,眼底闪过一丝思量,这反应比他预料中镇定得多,只是实在不像是记忆中的林挽晚…
“城南王家的事,谢某回去后查了查,”谢枕山语气平稳,看不出情绪,“确实有些蹊跷,官府定的是急病暴毙,但王家下人私下传,死时面色青紫,口吐粉沫,不似寻常病症。”
他目光探究:“林姑娘昨日既然提到此事,想必是知道些内情。”
啊?她昨天那些话全是胡扯,哪知道什么内情?
何况那些话不是纯为了诬陷宋宁吗?里面还真有事啊?不行,就算她什么不知道也不能承认…
“我确实听了一些传言,”她斟酌着开口,努力装出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在茶楼,听人闲谈说的,有人说王老爷死的蹊跷,不像病…倒像是中毒。”
“中毒?哪种毒?”
“不知道。”
林晚摇头:“那些人说的含糊,我也没听全。”
厅里静了下来。
林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她脸上,像在审视她说的每个字,她迎着谢枕山的目光,就像盯着抓迟到的教导主任,只是眼前这位教导主任长得颇为俊俏,她得尽力压住嘴角才不至于让自己笑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枕山才开口:“既如此,林姑娘可愿与我们同去王家看看?”
“与你们同去?”
“不错。"
林晚低头转了转眼珠子,看来现场编的瞎话没用,谢枕山是一点没信,这是不放心她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呢。
“也好,既然此事蹊跷,去亲眼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她顿了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这身衣裳不便行动,容我换一身。”
谢枕山颔首:“请便。”
林晚也学着他的模样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回房的路上,林晚的脚步依旧从容,脑子里却开始飞速盘算。
原作里绝对没有林挽晚与主角团去王家探案这一遭,她上一次见过的真尸体还是自己的,却没想到还有活着看别的尸体的一天,总见电视剧小说里面现场破案还没想过她也能试试看。要是她能帮上忙就不算白去,只是她现在是”林挽晚“,做事不能太出格…
唉,真是要死,能不能让大学生做点大学生该做的事情。
她随手翻了件便于行动的交领襦裙,棉布质地,袖口收紧,裙摆比寻常款式略短几分,素青色也不算太抢眼…不对,谢枕山也穿的青色,她才不要和那个冷脸男穿一个颜色呢。
林晚手腕一转,抓住边上水粉色的衣裙往身上套,还是鲜亮点的好,都是恶毒女配了,干嘛穿个衣服还那么素。
她转身走到镜前,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已不见昨天的慌乱。
没事,今天不是出去害人,是出去帮忙的,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前院里,谢枕山已在石阶下等待,白云踪和宋宁也在,三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见林晚出来,白云踪瞥了她一眼,眼里的怀疑毫不掩饰,宋宁则是对她点点头,神情温和。
“走吧。”谢枕山言简意赅。
四人出了林府,往城南方向走。
还是清晨,街巷里飘荡着早点的香气,林晚刻意落后半步,小心地观察前方三人的互动。
谢枕山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稳腰悬长剑,背影挺拔如松,白云踪与他并肩而行,偶尔回头扫林晚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宁不知何时慢下脚步落到林晚身侧,步子不疾不徐,背着的药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姑娘昨夜可休息好了?”宋宁忽然开口,声音温润。
林晚被忽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满脑子还是昨天自己对宋宁的胡搅蛮缠,她不自在地说:“尚可,多谢宋姑娘关心。”
“我观姑娘气色,似有些血虚之象,”宋宁语气平和,像是医者在问诊,“若是夜里难眠,可用酸枣仁、茯苓各三钱,煎水代茶,有宁心安神之效。”
林晚心里五味杂陈,她低低应了个”嗯“,却不知道宋宁把她飘红的耳朵看得明明白白。
被耳朵出卖不在林晚的预设范围内,她垂着脑袋认真想,按剧情来说宋宁与“林挽晚”该是情敌关系,可昨天到今天宋宁对她没有半分恶意,甚至隐隐护着她…不过她也没看出宋宁与谢枕山有什么超出友人范围的情谊,难道是因为她没谈过恋爱所以看不出来?
正思量着,前方的谢枕山忽然停下脚步。
王家到了。
王家宅子坐落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三进院落,白墙黑瓦,看得出是户殷实人家,只是如今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白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透着一股萧索之意。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们一行到来连忙迎上:“谢少侠,您昨日不是已经…”
“有些细节需要再看看,”谢枕山打断他的话,“王老爷的书房,劳烦再开一次。”
管家面露难色,却不敢拒绝,只得掏出钥匙引他们往里走,一路过来宅子内满是死寂,仆役皆着素服行走无声,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像是走到了阴曹地府。
书房在后院东侧,房门紧闭,管家颤抖着手打开锁,门一开,一股浓厚的怪味扑面而来。
“就、就是这儿了,”管家站在门外,不敢进去,“老爷就是…就是在这儿没的。”
前头的两人迈步而入,宋宁在门口停留片刻,从药箱内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含了一颗,另一颗递给林晚。
“避秽丹。”她简短解释。
林晚接过吞下,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中化开,她随着宋宁走进书房,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却精致,红木书案紫檀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屋内所有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实。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案旁那只鎏金香壶,炉盖半开,里面积着薄薄一层灰烬。
那股怪味正是从炉中飘出的。
林晚盯着灰烬,眉头皱起。
这颜色不太对劲,寻常香灰应该是灰黑色的,这香灰怎么掺杂着淡黄色?
她正想着,谢枕山已走到香炉前俯身查看。
“这是什么香?”他问管家。
管家还是不敢进门,略略提高了声音回答:“是老爷常用的安神香,老爷有头疼的毛病,每日午时都要点香小憩片刻。”
“这香可还有剩余?”
“有有有。”
管家连忙招手,让人送来一个小木盒:“您看,就剩这些了。”
谢枕山接过,打开看看就递给宋宁,宋宁拈起少许香末,用手作扇轻嗅几下:“确是安神香的配方,但这香味…”
“如何?”白云踪急匆匆追问。
宋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香炉前,用银针小心地挑起一点灰烬,放在掌心细看,灰烬呈淡黄色,颗粒细腻,她低声自语:“这颜色…不太寻常。”
“硫化物?”
话一出口,林晚自己先僵住了。
这念头来的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该不该说”,也没想到自己此刻是“林挽晚”,那是在实验室里见过无数次的现象——硫或硫化物不完全燃烧会产生特殊的气味,那股怪味太劣质,太化工了。
完了…这是林晚知道的知识,却不是林挽晚能知道的!
她猛地抬眼,正对上三双瞬间聚焦过来的眼睛,连原先正研究香料的宋宁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过来。
林晚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她强行稳住呼吸,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得快点圆回来才行!
她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被众人注视后的窘迫和不确定,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点迟疑:“我是说这颜色…好像在哪本杂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还有这个气味…像过年时放的烟花炮竹…”
掌心冰得可怕,林晚小心抬头,看见谢枕山微微眯起了眼,她像是被那视线烫到连忙低头,匆匆补上最关键的一句:“但、但那书上说的含糊,我也记不清是什么矿物了,只是看着像…说不定、也许能用药液试试看?”
谢枕山又露出那种探究的眼神,他没说什么,只是顺着林晚最后那句话转问宋宁:“宋姑娘,可否用你那些药液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