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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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和一只小碗，又将香炉中的灰烬小心倾出少许倒入碗中，往里面滴入几滴透明液体。
随着液体滴入碗中，灰烬立刻泛起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宋宁后退一步，面色凝重：“确有硫磺残留，这香中掺了些别的东西。”
白云踪脸色一沉：“毒？”
“未必，”宋宁轻轻摇头，“若非吞食、直接触碰，硫磺近乎无毒，但在密闭空间内燃烧，吸入过量可致人窒息而亡。若有人在这安神香中混入硫磺，书房门窗紧闭，王老爷在此小憩…”
未尽之言，不言而喻，谢枕山看向管家：“王老爷每日午时都在此小憩？门窗都是关着的？”
“是、是的，”管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老爷畏光，每次都要拉上帘子，关严门窗…”
“香是谁点的？”
“老爷自己点的，他有个习惯，午睡前定要亲手点香。”
“香从何处得来？”
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是账房李先生配的，老爷信得过他，这些年用的香都是他配的…”
谢枕山沉吟片刻：“既如此，带我们去见李账房。”
账房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子，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此刻正坐在偏院的账房里拨弄算盘，见管家带着一群人进来，他愣了一瞬，随即起身，脸上堆起恭维的笑。
“几位是…”
“青山剑派，谢枕山，”谢枕山报上名号，目光在账房内扫过，“有几件事想请教李先生。”
李账房的笑容僵了僵：“请讲。”
“王老爷用的安神香，可是你配的？”
李账房搓着手：“没错，老爷信得过在下，这些琐事都交由在下打理。”
“香中都放了些什么？”
“就是寻常安神香的方子，”李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檀香、沉香、龙脑…都是宁心安神的药材。”
宋宁接过方子仔细看过，摇头：“方子无误。”
“那香炉中的硫磺作何解释？”白云踪忽然开口。
李账房脸色骤变：“硫磺？什么硫磺？在下不知啊…”
“不知？”白云踪上前一步，手按刀柄，“香是你配的，炉中灰烬有硫磺残留，你说不知？”
“我真不知道！”李账房踉跄后退，腰撞在桌沿，“我就是按方子配香旁的，什么也没加！老爷待我不薄，我怎会害他…”他声音发颤，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林晚站在门边静静观察，李账房的恐惧不像作假，慌乱也是真的，她昨天也经历过这种事情，最知道怎么辨别对方的真实情绪，而且这人看着胆小怕事，不像是有胆量下毒害人的，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正思量着，她想起那个精致的鎏金香炉。
如果香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比如那个香炉？
“谢少侠，”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想…是不是该去看看那个香炉？”
谢枕山转身看她：“林姑娘的意思是？”
“香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该是别的东西了…”她话没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云踪嗤笑一声：“香炉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还能自己往香里加东西？”
林晚懒得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看着谢枕山：“去看看便知。”
谢枕山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众人又回到书房，那股怪味仍未散尽，在书房里飘飘荡荡冲不出去。
林晚走到香炉前俯身细看，炉身鎏金，雕刻云纹，工艺精良，看起来是件难得的佳作，透过炉盖镂空处，可窥见内里淡黄色的灰烬。
表面看来并无异常，她绕着香炉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炉身、炉脚、炉耳…都再正常不过。
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不甘心地抿了下唇，干脆凑的更近了些。
咦？
她抬手虚指：“你们看，靠桌子的那一侧是不是有个小小的凸起？”
谢枕山顺着林晚所指的方向看去，但的确有个极不起眼的小凸起，像是装饰，细看却不太对劲，他隔开林晚，伸手轻轻一按。
“咔”
随着一声轻响，炉身侧面弹开一个暗格，格内空无一物，壁上却沾着些许淡黄色粉末。
宋宁上前用银针挑起粉末置于鼻端轻嗅，又放进碗里滴入药液，这回粉末的反应远比方才剧烈，她叹了口气：“是硫磺，纯度极高。”
看到这里，哪还有人不明白，这香炉是特制的，平日点香暗格闭合，香正常燃烧，若是有人按下机关开启暗格，暗格内的硫磺粉便会混入香中燃烧生毒，而按下机关之人只需在点香后，趁王老爷不备轻按炉身…
谢枕山的声音冷冰冰的：“李账房，这香炉是你采买的吧。”
李账房早已瘫坐在地，面如菜色：“不…不是我…是老爷自己买的，说是古董，老爷喜欢这个炉子，我…”
“何时买的？”
“半、半年前…”
李账房半身发抖，痛哭流涕：“我真不知这炉子有问题，我就是个管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满屋子都是李账房抽噎的哭声，谢枕山盯着他，突然问道：“王老爷近来可查过账目？”
哭声戛然而止，李账房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相水落石出，快得令人咋舌。
李账房挪用银钱，账目亏空巨大，王老爷半年前开始查账，他慌了手脚便想出这毒计，他先是给王老爷准备了这特制的古董香炉又在机关里藏了硫磺粉，待王老爷一死账目成了死账，再也无人能查。
“我就是一时糊涂…”李账房被白云踪押着，鼻涕眼泪直流，“老爷待我恩重，我…我就是鬼迷心窍…”
谢枕山不再看他：“报官吧，证据确凿他抵赖不得。”
管家连连应声，啐了口李账房才跑出去。
书房重归平静，窗外的光穿过帘缝打在地上，林晚站在门外，望着天边那轮刺眼的太阳，有些恍惚。
昨日在悦来客栈，谢枕山看她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今日呢？
她转头，正好对上谢枕山的视线。
谢枕山在看她，见她望过来便开口道：“林姑娘，方才多亏了你。”
林晚打着哈哈：“我只是碰巧想起…”
“是碰巧想起杂书上的记载，还是碰巧想起香炉可能有问题？”谢枕山接过话头，不偏不倚地看着她。
不是吧，都结束了还要问？
林晚在心里哀嚎，脸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父亲经商，家中时常有海外来的奇巧物件，我幼时顽皮，常偷偷拆看，其中就有带暗格的盒子，所以才会想起…至于硫磺，过年时放烟花随口问过一嘴，正巧记住了。”
谢枕山盯着她看了很久，林晚几乎以为这个家伙还要刨根问底地问个没完，可他没有。
他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那语气也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可过了一会林晚又听见谢枕山说了一句：“林姑娘不必同我解释这么多，谢某不过开个玩笑。”
这人有病吧？！
林晚不想再看他，避开谢枕山的视线小小翻了个白眼。
门外的宋宁适时走来，隔在两人之间：“此案已破，余下的事交由官府便是，我们该走了。”
谢枕山似乎是笑了一声：“走吧。”
回程路上，林晚依旧走在最后，这次倒不是刻意想观察什么，她是真累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她的精神始终紧绷着，此刻案情告破任务也算了解一部分，原本紧绷的弦瞬间松开，疲倦便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神游天外，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林府。
在林府门前谢枕山停下脚步，转身找她：“林姑娘。”
林晚抬眼看他，应了句“谢少侠”。
“今日之事，多谢。若无姑娘提醒，此案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只是恰好记得些杂学罢了。”
“运气亦是实力的一种，明日辰时，悦来客栈，若姑娘愿意，可与我们同行。”
又是邀请。
林晚知道自己该拒绝的，离主角团越近暴露的风险越大，系统迟早会发布新任务，届时她只会更难自处。可她真的要一直不做任务，一直假装自己足够坚强，可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惩罚抗过去吗？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去。”
谢枕山颔首，不再多言。
林晚站在门前，目送他们远去，直到三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回到房中，林晚合上扇门，背靠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
好累。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好累。
她走到床边躺下，帐顶金线绣的兰花在眼前晃动，在昏暗中闪着微光，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房中抹上一层暖色。
谢枕山的审视也好，白云踪的怀疑也好，还有宋宁的温和与善意…
她今天的表现实在不算好，也许是因为今天没有任务在身所以才松懈了，那时候脱口而出的”硫化物“真是烂棋，就算谢枕山原来没那么高的研究欲也要因为她那些话在意起来了，原作中谢枕山可是凭着头脑破获了许多奇案，要是她身上的秘密被谢枕山勘破…
这正是她最害怕的，因为她的确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林晚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黑暗中，她又想起妈妈。
妈妈说她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每次听童话故事都要冒出来一大堆问题，问“为什么王子和公主总能在一起”“为什么公主不能当国王”，随后妈妈会表情无奈地说“你呀，想得太多，这样会很累的”。
“妈妈…”她小声喃喃，“我现在真的要想很多很多了…”
【任务002准备中……】
【预计发布时间：12小时后】
【请宿主做好准备】
冰冷的文字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
林晚看着那些字，久久没有闭眼。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终于消失，终于，夜幕彻底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