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自救指南》月亮捞

2、第二章

　　桃红色的裙子在青石板路上格外刺眼，林晚几乎是拖着脚步往悦来客栈走的，每走一步裙摆上的牡丹就在阳光下晃一下，晃得她自己都眼晕。

　　“瞧，那不是林家大小姐吗？”
　　“又去找谢少侠？可真是，穿得那么招摇…”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听说昨儿她还砸破了一个人的脑袋呢…”

　　那些议论声一刻不停地钻进耳朵，林晚忍不住低头，可转念一想，恶毒女配不就该穿得招摇嘛。

　　对，我是个恶毒女配。
　　我就是要去干坏事。

　　她吐出口浊气，一遍遍默念系统给的台词。

　　“宋宁，你还有脸在这装模作样？前日城南王老爷暴毙，就是你开的药方！医术不精害死人，你也配称作神医？”

　　背到第三句时，她的喉咙哽了一下。

　　十三岁识百草，十五岁独创三张救命药方，十八岁那年的大瘟疫，她一人守着重症区七天七夜，抢回来一百多条性命…这样的好医生，她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不配”。

　　林晚停下脚步，站在悦来客栈的招牌底下仰头看着那四个烫金大字。

　　【当前时间：11:52】
　　【任务执行窗口剩余：1小时8分钟】
　　【建议：立即上楼】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客栈一楼坐满了人，跑堂的小二看见她脸色变了变，还是堆着笑迎上来：“林小姐，您这是…”

　　“天字三号房。”林晚打断他，声音干巴巴的。

　　小二搓着手冲她笑：“这个…谢少侠他们正在议事，您看要不要先等等？”

　　她绕开挡在前面的小二，甩下一句话：“我现在就要上去。”

　　林晚没给小二再说话的机会，径直往楼梯上走，每上一阶，心就重一分，她掐着手掌肉给自己打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对策。

　　主角团不是傻子，也许他们会直接拆穿她的把戏，或者开口质问出言嘲讽，她需要一个说法，一个能在被质疑时勉强站得住脚的说法，至少别那么像蓄意找茬。

　　…尽管她压根就是没事找事。

　　三楼很快就到。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线索还是太少。”
　　“我查了尸体，确实蹊跷。”
　　“要我说，直接去查查那几家最近谁发了横财！”

　　【检测到目标人物均在房内，请立即执行任务。】

　　来都来了，没有走到这里还退缩的道理，林晚憋了一口气伸手向前重重一推，露出屋内或站或坐的三人来。

　　门内三人齐齐看过来，坐在靠窗的方桌主位的应该是谢枕山，一身月白长袍，腕上扣着护腕，见有人进来也不恼，只转头看过来。

　　“哟，稀客啊，”靠在门对面墙上的那位抱着把刀，看见林晚嘴角就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林大小姐大老远过来是有何指教？”

　　“白云踪。”
　　宋宁最好辨认，她放下草药，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好像就是为了让白云踪闭嘴才无厘头冒出一句话来。

　　林晚站在门口，顿觉自己像是忽然被拎到阳光下，看见猫咪避之不及的老鼠，偏偏那个死系统完全不在意她的死活，还弹出硕大的红框怼在她脸前。

　　【请开始任务。】
　　【第一句：宋宁，你还有脸在这儿装模作样？】

　　傻子才会用这句话开场，林晚心中暗诽，在人家朋友面前说这句话不被打才怪呢。

　　“宋姑娘，”林晚开口，声音干涩但还算平稳，“我…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白云踪挑眉：“请教？林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前些日子还直冲冲撞到谢兄面前死活不肯离开，怎么几天就成了大家闺秀，你那亲爹给你找了哪家嬷嬷上课，看着效果不错嘛。”

　　林晚没理他，目光落在宋宁身上：“我听说前些日子城南王老爷暴毙，死状蹊跷。”

　　整个屋子只有她的声音，显得这属于林晚一人的独角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接着说：“我听闻…和你有干系，还有人说就是你开的药方。”

　　这话说完，房间里彻底静了。

　　谢枕山放下茶杯，杯底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砰，不大，却让林晚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抬起眼，目光终于完全落在林晚脸上：“林姑娘，你指控宋姑娘用药害死人，可有证据？”

　　来了。
　　林晚知道总会有这么一遭，可真的遇上还是慌了神：“我、我听别人说的…”

　　“既然如此，林姑娘是听谁说的？”谢枕山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礼貌，“死者家住城南何处？因何病症求医？宋姑娘开的什么方子？方子现在何处？”

　　完蛋，系统给的时间太短她还没来得及编好呢。

　　林晚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脑子发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晕头转向地和谢枕山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几乎甚至她的皮肤肌理看见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她在心里呜咽，还没开口就听见白云踪哼了一声：“编瞎话也编圆些，谢兄，我看她就是闲得慌，整天追着你跑，现在又开始嚯嚯宋姑娘。”

　　“我没有…”林晚下意识反驳，声音微弱得连自己也听不清。

　　“没有什么？”白云踪逼近一步，“没有追着谢兄跑，还是没有污蔑宋姑娘？”

　　“我…”

　　“够了。”

　　说话的是宋宁，她与林晚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林晚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清苦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

　　宋宁看着她，表情和方才别无二致：“林姑娘，你说我开的方子害死了人，那便带我去见见死者家属，我们当面对质，若真是我学艺不精，我自向死者赔罪，从此不再行医。”

　　她没生气。

　　林晚心头被狠狠一撞，宋宁没生气，她只是堪称温柔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跑来诬陷自己的女孩，一句重话也没说。

　　几个字一句话而已为什么说不出口，也许宋宁会因此伤心可是…可是要是她因为这个任务没有完成被格式化了怎么办？

　　…她做不到。

　　最恶毒的刀刃不该被掷向一个真正怀有仁心的人。

　　在这时，谢枕山站了起来。
　　他身量很高，站起来时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真真是正气凛然的江湖少侠。

　　可那张嘴里吐出的话却让林晚从头顶冷到脚底：“林姑娘，若无实据，空口白牙污人清白，非君子所为，”他顿了下，语气缓了些，但那点缓和更像是施舍，“念你年轻，此次不计较，请回吧。”

　　请回吧。
　　三个字，客客气气。

　　林晚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迈开腿，又怎么冲出那间屋子冲下楼梯，只听见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鸣叫。

　　【任务执行度判定：31%】
　　【目击者人数：3（符合要求）】
　　【综合评定：失败】
　　【惩罚：轻度电击（3秒）即将执行】
　　【倒计时：3、2——】

　　电流穿过脊柱的时候，林晚正冲到二楼与三楼的拐角处。

　　疼…好疼…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也许是摔下楼梯或者心脏骤停。

　　说不定死了更好，她破罐子破摔地想，这个破任务谁爱做谁做吧，她就是圣母心就是做不到，她就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只想着逃避。

　　【惩罚执行完毕。】

　　“…哈，也不算太痛嘛，”她小声碎碎念，“就这点本事，亏我还以为你能活活把我虐死。”

　　她也不知道是对谁哼了一声，撑起身子傻笑着蹦下楼梯。

　　林晚走得潇洒，却不知道三楼那扇半掩的门后，谢枕山正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真奇怪，”白云踪凑到谢枕山身边，也往下看，“刚才不是还挺能说嘛，怎么一转眼跟丢了魂似的，啧啧，跑过来演了出烂戏，真是莫名其妙。”

　　宋宁眉头微蹙：“方才林姑娘靠在墙上时脸色很不好看。”

　　“装可怜呗，”白云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想让谢兄心疼咯。”

　　谢枕山没搭话。
　　他看着那个桃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手不自觉摩挲着衣角。

　　刚才在房间里，他说“请回吧”之后，林晚眼睛里的东西很奇怪，不是被拆穿的难堪，也不是计划失败的恼怒，而是一种更复杂，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恐惧。
　　又像是…解脱？

　　况且林晚不会武功演技也平平，离开时那样虚浮的脚步她装不出来。

　　“白云踪。”他忽然说。

　　“嗯？”
　　“去查查城南最近有没有姓王的富商暴毙。”

　　白云踪一愣：“不是，你真信她胡扯？”

　　“不信，”谢枕山转身，脸上半明半暗，“但她说的有鼻子有眼，万一真有事呢？”

　　宋宁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枕山知道宋宁在想什么，正是如此他才奇怪，为什么林挽晚要撒一个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她明明知道，只要一问细节就会露馅。

　　他想起颤颤巍巍还非要站在他们面前扯谎说瞎话的林挽晚，忽然低头一笑。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在意会不会露馅。

　　…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林府，她就当了那么一时半刻的勇士，没过一会就被身体里残留的电流刺得想掉眼泪。

　　她靠着门瘫坐在地上，冷笑着看着空中的文字。

　　【任务001总结报告】
　　【失败原因分析：宿主未完整复述台词，应对质询时表现慌乱】
　　【建议：加强心理建设，提高角色扮演投入度】
　　【下次任务发布时间：24小时后】

　　“小七，”她对着空气说话，有瞬间怀疑自己疯了，“这是你名字吧？系统V3.7，以后我就叫你小七。”

　　没有回应。
　　系统从来不会回应这种无关任务的称呼。

　　“小七，我问你，”她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是挑衅还是求饶，“如果我一直任务失败，一直受惩罚会怎么样？”

　　【根据协议，连续失败将导致惩罚升级，直至宿主精神崩溃或生理死亡。】

　　林晚点点头：“那如果我成功了呢，把谢枕山害死了，然后呢？”

　　【任务完成，宿主将获得自由通行权，可选择返回原世界或前往其他任务世界。】

　　回原世界…！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被警惕替代：“可我的身体应该在车祸里撞碎了吧，这样也能回去？”

　　【可重塑。】

　　“重塑？那还是我吗，还是另一个长得像林晚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她，她是林晚还是林挽晚？一身林挽晚的皮囊加上林晚的灵魂，她像滑稽的四不像，被塞进精致的木偶壳子，还要乖乖被丝线扯起手脚演戏。

　　【你目前使用的这具躯体就是重塑产物。】

　　“…林挽晚呢？你说过，这个世界已经重置了372次，那林挽晚到底在哪？她以什么形式存在？或者…林挽晚真的存在吗？”

　　系统没有回答，于是林晚知道答案。

　　她爬到床上，拉过被子裹住自己，被子是丝绸的，也许比这个床还贵，可她想家里那条洗得发软的棉被。妈妈总说那条被子用了十几年，棉花都压瓷实了，不如买条新的，但她念旧说不用，还是旧的舒服。

　　现在盖不着了。

　　也许永远都盖不着了。

　　好像灵魂都开始抽离这个令人厌烦的世界，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系统的声音，还有一行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的小字。

　　【异常数据0002记录：宿主在任务失败后，产生强烈自责情绪。与恶毒女配人格设定冲突度：47%。】

　　她没看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