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对》雨雾恒青

9、第 9 章 流云山庄的

　　明昭被这个名字止住了动作，怔了一下才又打算扶起她。
　　没想到这边还没扶起，那边又跪下两个。是两个男孩儿，一个瞧着十岁左右，一个瞧着十三四岁，齐声道，“秦文墨、秦文竹跪谢恩人!”
　　说着也一起磕下响头。

　　那大腹便便的爹看着儿女跪了一团也要跟着跪，明昭又不会分身，实在扶不过来了，额头青筋跳了跳。
　　苏残荷见状冷哼一声，“要跪出去跪!这边有病人，别堵了空气!”

　　几人连忙起身，中年胖男人动作有点费劲，看起来很滑稽，但没人会笑。
　　待几人到了正厅，中年胖男人想把两个恩人往主位上请，但又犯了难，不知道请谁。

　　苏残荷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想把明昭往主位上推，没推动。
　　明昭即使是随便站着底盘也很稳。
　　换来明昭疑惑的一眼之后，苏残荷气呼呼地在下首坐下。

　　明昭不知道她怎么又生气了，也在她旁边坐下。秦家四人只有秦员外坐下了，三个孩子眼看又要跪下。
　　“别跪，别跪!”明昭连忙制止，“坐，你们坐。我有问题想问。”

　　三个孩子还是没坐，秦香芸道，“恩人想问什么？香芸知道的话定无所不答。”
　　明昭问道，“秦香吟，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会从恩人的口中听见姐姐的名字，秦香芸微微睁大了眼。
　　想到病床上的母亲，想到下落未明的姐姐，想起这个家原来圆满的样子，她悲从中来，声音里是止都止不住的怆然，“恩人认识我姐姐？”
　　最小的男孩秦文竹喊道，“大姐姐!是大姐姐!恩人知道我大姐姐在哪吗？母亲想她都想得病了，我们几个也很想她!她上次回来还说给我带好玩的!”

　　明昭不忍心看他带着期待的眼睛，微微侧过了脸，“暂时不知道，不过我正在找她。”
　　另一个男孩秦文墨眼里也燃起了希冀，“大姐姐才失踪一个月，一定还活着!恩人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找到她的对不对？”

　　明昭重重点头，没管苏残荷死命拽着她袖子的手，“对，我会找到她的。”
　　苏残荷觉得自己应该给明昭脑袋上来几针，这是能答应的么!谁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人呢？夸下这样的海口，找不到人的话被戳脊梁骨的可是她!
　　从客栈见她第一面起，她不是救这个就是帮那个，整个江湖的可怜人都是她的责任!苏残荷生气地想。

　　“能给我讲讲你们大姐姐的事么？”明昭问道。

　　秦香芸擦了擦眼泪，最先说道，“大姐姐今年十八，性情最是温柔和善。五个月前嫁给了大石桥街的谢家，之后回门省亲过一次，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后来听说她有孕，我们都特别开心，直到传来她失踪的消息。”
　　“这消息一传来母亲就急火攻心，病倒了，再也没下过床。每天醒着的时候就念叨着‘我不要她出嫁了，快把我的香吟还给我。’父亲也一夜多了许多白头发。”

　　秦员外长叹一声，似乎想把这段时日罩在秦家的阴霾尽数叹走。

　　“秦香吟闺中有什么爱好，有几个好友？”明昭又问。
　　“大姐姐平时喜爱读书、作对、丹青。”秦香芸答道，“她好友众多，最好的要数周员外、刘员外的女儿。她们三个平时会办一办诗会，也会一起赏花、踏青。”

　　约莫是因为年龄相近的两姐妹平日十分要好，秦香芸对姐姐的事情如数家珍，“她从不与人结仇，经常拿自己的银钱补贴城里的育婴堂和乞丐，婚后很姐夫的关系也很好。”
　　秦香芸十分难过，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她。怎么就是她呢，她那么好，只要不是她，是我也行啊。”

　　秦员外急了，喝道，“说什么呢!是你也不行!哪个都要了爹娘的命啊。”
　　秦香芸哀哀地哭，两个弟弟围住仅剩的姐姐给她擦眼泪。

　　明昭对秦家有了初步的判断。
　　怨不得能养出秦香吟那样的女孩儿，这是个家风十分清正的人家。
　　她每每想起这些花季失踪的女孩儿，心里都十分难过，找出凶手的心一次比一次坚定。

　　“那秦家呢？有什么仇家么？”明昭又问。
　　秦员外答道，“我也不怕恩人您笑话，我这人啊，没什么脾气，也没什么能耐，除了蒙祖荫有几个臭钱之外，什么也不是。”
　　他擦了擦眼泪，“我也只有一个温柔的夫人，和两双灵秀的儿女，值得为人称道了。”

　　“我夫人也是好脾气的人，就连那流云山庄的宋夫人，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明昭本以为秦家问不出来什么线索了，听到这话，心里重重一跳!
　　她和苏残荷对视一眼，显然都想起了之前花枯荣说宋夫人唐莲不太对劲的话。

　　“你细说说，你夫人怎地和流云山庄有交集？”
　　这次是秦香芸，她道，“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交集。就是母亲曾带我们两姐妹参加过流云山庄一年多前举办的一场赏花宴。”
　　她看了看两位恩人，不知道她们和流云山庄是什么关系，在心底揣摩接下来的话能不能说。

　　明昭催她，“你快说。”
　　“按理来说，流云山庄那样的江湖门派跟我们普通人家交集很少。大家也都知道宋夫人出身江湖名门，是个有些刻薄高傲的性子，不知道她那次怎地就想举办一场赏花宴。”
　　“不好拂宋夫人的面子，娘便带着我们姐妹两个赴约。整场宴会母亲一直跟周员外的夫人待在一起。”她解释，“周员外家一直和我们家关系要好。”

　　“直到宋夫人身边的侍女竟然叫娘带着我们两个过去。等过去了，宋夫人很勉强地夸了我们姐妹两个好样貌，问及是否婚配。”

　　秦香吟继续，“只问了几句就打发我们走了，确实像传闻中一样不好相处。母亲说她应当是在为独子宋景青相看人家，这种地位的人家是看不上我们小门小户的，只是做做样子，叫我们不要往心里去。”

　　听起来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明昭想。
　　她记得宋景青今年十八，去年就是十七，江湖门派这个年龄相看人家确实有点早，但也不排除宋夫人只是想看一看。
　　且流云山庄也失踪了一个大姑娘，是受害者。但她……就是直觉有点不太对。

　　明昭和苏残荷又听秦家几人讲了些秦香吟的事情，觉得没什么线索了，拒绝了秦家留二人吃晚饭的邀请，提出告辞。
　　*
　　出了秦家大门，明昭又展开地图，看了下第一案受害人李家的方位，发觉有点儿远，几乎和秦家在对角线上。
　　她倒是走得，她怕苏残荷累了。
　　于是明昭问她，“我现在要去城北李家问案子，我轻功带你一起，还是你先回客栈去？”

　　苏残荷再也不是前两次见面的一脸无所谓，她冷笑，“你是露水捏的仙女么？不用吃饭的？”
　　明昭这才感觉自己腹中饥饿，想起自己上一顿饭还是和谢知白卯时吃的面，吃完练剑、看卷宗、去查人皮面具、救秦夫人，快将近六个时辰没进食了，那点面早就消耗一空。

　　她决定，“我们先回客栈，吃顿饭，再去城北李家，你去不去李家看你自己。”
　　没成想苏残荷还是冷笑，“有狗在你后头追是不是？你急什么？大晚上跑去人家问这问那，也不怕人家根本不让你进门!”

　　明昭再爱板着的脸遇到她也没辙，她无奈道，“没狗追我，但好像有狗追你，你好好说一句关心人的话就会被咬。”
　　苏残荷被揭了老底一样跳脚，“谁关心你!？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九幽客和惊鸿剑怎教出来你这样厚脸皮的女儿!”

　　明昭抽了抽嘴角，心想，她娘和她爹脸皮也不薄。
　　并没有人明文规定江湖侠客必须要脸皮薄不是？
　　看在是关心她的份上，明昭并没有再逗苏残荷。

　　明昭轻声道，“我只是想着，秦香吟才失踪一个月，万一还……活着呢？得快一点找，越晚，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苏残荷也静默下来，没再刺她。

　　明昭转而问起了她的看法，“你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苏残荷不满道，“是你要查出来凶手，不是我。你是大善人，我可不是，我只会下毒。”
　　她任性道，“反正那流云山庄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昭没觉得她武断，事实上她自己也觉得流云山庄一定有什么秘密。
　　九日后就是宋二小姐大婚，按礼制，她需要提前一日登门送贺礼，也就是说，八日后她就可以去流云山庄查一查了。
　　第五起案子的受害人就是宋大姑娘，本就应该查一查。在此之前，她要在这几日把另外七家都问个明白。

　　二女一路随口聊天，夕阳把她们两个的影子拉的老长。大多是明昭逗得苏残荷跳脚，没办法，谁叫这嘴硬心软口不对心的姑娘太好玩了。
　　且明昭跟人熟了之后就容易忘了给自己定下的话不多的大侠形象，变得促狭。本就是同龄又志趣相投的姑娘，哪有聊不来的道理。

　　行至客栈，门口竟有一美男子对明昭招手。
　　是谢知白。
　　他换了件竹青色衣裳，跟明昭衣服颜色有些相似。不知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温暖的阳光衬得他越发像块美玉。
　　见明昭朝自己走来，他弯起好看的眼睛，像一汪春天的池水般清澈荡漾。

　　比天天嚷嚷着自己天下第一帅的明珮好看多了，看着就让人开心，明昭感叹道。
　　明珮是明昭姨母的儿子，一个热衷于看她挨打的倒霉表哥，自己打不过她还要天天挑衅，远没有苏残荷可爱。

　　谢知白自然地招呼明昭，“回来了。”
　　看明昭点头，他又道，“我从扬州最好的酒楼叫了几样菜，估摸着你大概饿了。已经摆好了，快过来吃。”
　　他看到苏残荷，顿了顿，没明白这俩姑娘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但也招呼，“菜很多，苏姑娘一起吃吧。”

　　“我命人去除了第一案李家、第五案宋家、第八案谢家之外的人家问了话，等我们吃完饭，问话的人大概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