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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怜儿 ...

  •   明昭眼睛“噌”一下就亮起来了,没想到他竟还在帮忙,又是准备饭菜又是差人查案。
      她拍了拍他肩膀,感激道,“多谢你。”

      谢知白被她拍得有点疼,浅浅地吸了口气后温柔地摇头,“哪里,只不过是一些小事,重要的部分还是要你亲自出马。”
      苏残荷暗暗翻了个白眼,决心之后跟紧明昭,绝不能让她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迷惑。
      她觉得男人很少有好东西。

      三人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毕,谢知白提议去空置的上房,明昭无所谓,觉得去哪都一样,苏残荷则自然而然跟着明昭。

      谢知白的小厮送来三十来张写满字的宣纸,他把它们一一在桌面上展开,“因你打算亲自去李家,我便差人拜访了另外五家,想着能否节省你一些力气和时间。”
      “我让他们询问了失踪女子出嫁前后是否有无异常,婚后和丈夫的关系如何。”他娓娓道来,“和夫家其他人的关系如何,以及出嫁后是否出过门,是否有性情、生活习惯上的改变。”
      “都叫他们记在纸上了。”

      三人拿起纸张细细查看。窗棂间的日光一寸寸矮下去,等察觉纸张上的字越来越模糊,直至看不清,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谢知白命人点了灯,三人又看了一会儿。明昭打开自己早上记内容的那张纸,之后又拿起新的纸笔梳理思路。
      等每个人都看完,明昭先道,“我发现,这些女子除了都有孕之外,还有三个共同点。”
      谢知白和苏残荷看向她。

      “第一,都在新婚三日后回娘家省过亲;第二,孕后都在仁心医馆请过大夫;第三,都去净慈庵上过香。”
      “但要抛掉第一案的失踪女子陈婉茹,她在成婚后再也没出过门,连回门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看到上一次自己和谢知白讨论时记下的一个疑问,于是问苏残荷,“苏姑娘,我想问你,女子有孕后大约有什么症状?”
      苏残荷一字一顿,“回明、姑、娘,初期时大约会恶心呕吐、嗜睡乏力,嗅觉敏感,味觉改变,以及情绪变得多愁善感。”

      明昭听出了她的不满,改口道,“残荷。我以后叫你残荷怎么样?或者,小荷花?”
      苏残荷一激灵,“你才是小荷花,你全家都是小荷花!叫残荷就行了!”
      明昭笑着说:“你以后叫我昭昭罢。”

      谢知白在旁边听,有些羡慕她们半天就如此熟悉了,就见明昭转向他,“谢公子以后也叫我昭昭就是。你呢?”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试探道,“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么?”
      明昭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呢?”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来得快,一壶浊酒映出肝胆,三两句话浇了块垒,便可一起策马仗剑闯天涯。更遑论他们三个正为同一个救人的愿望赤诚地付出努力。

      谢知白的心头忽然像被春日花田里飞舞的蝴蝶轻盈地点了一下,很轻,余波却细细地颤开去。
      她十年前就说过一样的话,从此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他愿意为他的第一个朋友九死不悔,他想。

      现在他们又是朋友了,他很满足,眉眼在烛火中熠熠生辉,“叫阿白就好,或者你想叫什么,都随你。”
      明昭点头,转回正事,“残荷,那所有女子有孕后,都会出现这个症状吗?”

      苏残荷摇头,“不会,每个人症状不尽相同,有的女子甚至会毫无感觉。”
      “既然如此,那这八位失踪女子的症状都是‘惫懒、爱吃酸’,是否有些太过一样?”

      苏残荷看着她的眼睛,“并非。绝大多数女子都会有我说的那些症状,没有的才是少数。昭昭,也许就是巧合,就是你想多了。”
      明昭捏了捏眼角,终于发现现实的破案跟话本子中大侠一查一个线索,一找一个犯人是不一样的。
      现实会想错,会钻牛角尖,走入死胡同。

      她暂时放下这点,开始梳理别的思路,这才发现三人的已知线索不太对等。
      她挑要点和谢知白说了白日人皮面具和秦湘芸的事,又给苏残荷看了衙门带出来的人皮面具和卷宗。

      苏残荷到底是药师,仔细看了两眼便判断,“这就是牲畜皮,你看这皮下血丝走势,跟孙老班主说的一模一样。我就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她也问出了一个困扰明、谢二人很久的问题,“为什么要留下人皮面具?抓人的话何必多此一举?”

      明昭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且我还认为,这些女子表面的失踪时间,并不是她们真正的失踪时间。”
      “我怀疑有人提前把她们掳走,并替换成身形相似的人,随后有什么契机出现,她们就消失了。”
      她抿了抿嘴,“但是我没有切确证据。原本是觉得这些女子的怀孕症状相似得有些刻意。再加上卷宗里的一些言语,可这些都不能作为佐证。”

      谢知白总结,“目前共有两个猜测,一是这些女子怀孕三月左右被掳走。二是提前换了人。”
      “如果是怀孕三月被掳走,那么掳走她们的人是怎样悄无声息带走她们的?这八起案子的失踪女子,自身有几个出身一般,但夫家全部是殷实之家,无金玉之奢,但仆役不少。”

      “而且,”苏残荷忽然道,“掳走她们是做什么?又是怎样知道她们怀了孕?那么多怀孕的妇人,为何是她们?”

      谢知白颔首,“如果像昭昭……”
      他顿了顿,唇齿熟悉了一下这个新称呼,“猜的那样,提前被换走了,是谁替换了她们?为何要替换?在哪里被替换?”
      “目前七人相似的地点只有三个,一是回门,二是医馆,三是寺庙,但陈婉茹可没出过门。”

      越找线索,问题越一大堆。三人沉默几息,明昭忽道,“阿白,你是扬州本地人,可否知晓流云山庄宋庄主和宋夫人的一些事?”

      “有所耳闻。”谢知白略一颔首,“流云山庄宋庄主以玉箫为兵,处世似是无功无过。其夫人出身蜀中唐门,擅刀法,闻说性傲。山庄素来避世,倒与谢家有些商货上的薄往。”

      苏残荷若有所思,“所以之前我听花枯荣说宋庄主及宋夫人大邀江湖客,像是在准备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知晓了长女死亡真相,此次策划,是想逼出凶手?”

      明昭觉得不无可能。
      天色已晚,好像也讨论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了,明昭定下明天的路线,“先去城北李家,然后去长庆班找孙老班主的徒弟。”
      二人均表示跟她一起,谢知白还道,“我命人打听打听仁心医馆和静慈庵。”

      于是分开,各自回房休息。
      *
      次日一早,明昭醒来,打算下楼找苏残荷和谢知白一起查案。

      未曾想一下楼就被惊着了:素日这个时辰大堂总有二三食客,此刻却静得反常,只余衣料窸窣。十余个白衣人分列两侧,袖口与襟前皆绣着细密的云朵状银纹,腰间都佩戴一把玉箫。他们站得笔直如松,呼吸都压得极轻,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大族子弟。

      正中央的方桌前,坐着个少女。

      她实在瘦弱,像枝头未绽的白玉兰,清凌凌的一朵迎风招展。同样一身银纹白衣,只是衣料一看便知比其他弟子精细。此刻正低着头,用葱白指尖慢慢拨弄着青瓷杯沿,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一片雪白中的苏残荷此时异常显眼,她就坐在平日明昭最喜欢的角落位置,应当是在等她。
      谢知白不知所踪,掌柜的和伙计都在柜台后静立,大气也不敢出。

      看见有人下楼,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明昭身上,看得明昭踩在最后一阶台阶上,迟疑着要不要往前走。

      苏残荷起身刚要招呼她,便听见一道轻柔的声音,“是明家姐姐么?”

      说话的正是正中央坐着的少女。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身量和苏残荷相当,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浸在清水里的墨玉,湿漉漉的,眉宇间含着一股似乎永远散不去的忧愁。

      “我是宋怜青。明昭姐姐,若不嫌弃,同坐可好?”

      苏残荷走到明昭身边,表情比昨夜见到谢知白还要嫌弃,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抱怨道,“你可算来了。”
      明昭安抚地看她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问,“宋庄主是你什么人?”

      宋怜青盈盈一福,眼睫低垂:“正是家父。” 她嗓音轻柔,似带怯意:“家父听闻明昭姐姐已至,忧这山野之地怠慢了贵客,特命怜儿前来请姐姐移步山庄,容我们略尽心意。”
      “怜儿冒昧,称了声‘姐姐’,还望勿怪。实在是瞧见姐姐第一眼,便觉着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大英雄,心里敬慕得很。”

      明昭是第一次被这白莲花一样柔弱的女孩儿满眼仰慕地看着,震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就是流云山庄将要出嫁的二姑娘,许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心中一凛,抱拳道,“宋姑娘,幸会。”
      随即拒绝道,“这扬州城风景甚好,我想再游玩几日,宋姑娘放心,定不会错过你的大婚。”

      宋怜青声音里浸着细细的潮意:“明昭姐姐就不能来陪怜儿几日么?”
      话音未落,泪珠已顺着脸颊滚下来。她低头用绢子按住眼角,肩头轻轻抽动:“这几日,总梦见我失踪的姐姐,怜儿心里怕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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