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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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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心头泛起怜惜,但知道现下只有找出凶手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只能走上前去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安慰道,“不要怕,等过几日我便去,一定陪你多待一会儿。”
正戚戚切切拭泪的宋怜青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啜泣道,“好,那姐姐定要在此处玩得尽兴,这样怜儿的心也算是得到一丝安慰了。”
“怜儿也不多叨扰,这便回去了。”
她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的双眼带着祈求道,“临走前,姐姐能抱抱我么?”
明昭依言张开双臂,将那纤弱身躯轻轻拢入怀中。宋怜青的下颌虚虚抵在她肩窝,像只收拢翅膀的倦鸟找到了归巢。
明昭正待抬手轻抚她后背,还没动作,手腕忽然一紧。
是宋怜青冰凉的手指,正悄然滑入她掌心。
明昭心下一动,还没来得及分辨这举动是不舍还是其它,一张折得方正、边缘坚硬的纸笺,已稳稳贴进了她手心里。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有意思起来。
宋怜青已经放开了她,满含感激地作别,带着那全程表情都未动的十几个流云山庄弟子,像一阵轻盈的风般飘走了。
明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缥缈的背影,直到苏残荷一巴掌拍在她手臂上才回过神,“还看!人都走远了!”
她数落明昭,“昭昭,我知道你良善,但你不能看谁可怜就同情心泛滥,这江湖上有的是表面可怜,背地里却要害你的人!”
明昭点头:“我知晓的。从见她第一眼起,我便知道她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只是,她提及姐姐时,神态实在可怜,让我想起秦香芸来。”
苏残荷狐疑:“你如何看出她不简单的?”
“眼神、气息,还有……”明昭顿了顿,“我抱她时,她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抬眼看向苏残荷,唇角微挑,“莫要总是把我当呆子。我有分寸,只帮该帮之人。”
明昭今日穿了身玄色劲装,滚着暗红边,背着双剑,乌黑的长发依旧高高束起,一颦一笑间眉宇的英气亮得灼眼。
她招手把苏残荷唤到角落,目光扫过空荡的客栈,食指和中指指尖夹起宋怜青塞到自己手里的纸笺,在她眼前一晃,“新线索,猜猜写了什么?”
苏残荷诧异地扬起眉,压低声音,“宋二姑娘方才给你的?”
明昭颔首。
“总不会直接写了凶手吧?”
明昭打开纸条,还真是个人名:
“李春燕。”
字体娟秀好看。
苏残荷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不是第一起案子中,失踪女子的丈夫,李家公子李远舟的胞妹吗?”
她充满兴味,“看来这李家,背后大有故事。”
明昭凝重道,“就是不清楚宋怜青到底知道些什么,她是如何得知我们正在查这件事的?又为什么传消息给我们?她知道,那宋庄主呢?”
转瞬她又舒展了眉头,“管她来者何意,我们先查便是。”
话音刚落,客栈外面忽地传来雄浑的男声,高喊道,“惊鸿剑传人!出来和我打一架!”
明昭和苏残荷停下话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怎么走了一群又来一个,这又是哪一出?
二人走出门外,见青石大道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席紫衣,剑眉朗目,手持一对八棱紫金锤。
“惊雷门,谢镇岳。”他声音洪亮,如金铁交击,“请指教。”
明昭扫了眼男子身侧约莫十米远站着的三个人,一女二男,其中还有个熟人。
正是今日还没露面的谢知白。
惊雷门她知晓,地处西北一带,功法以悍然骁勇著称,据闻传有功法《惊雷双锤》,门内人人使双锤,身强体壮,力大无比。
与《惊鸿剑法》追求极致的“快”有所不同,惊雷门追求极致的“力”。
明昭见谢知白正满含歉意地对自己摇头,示意自己可以不应,心里明白了什么。
这大约是他某个在惊雷门修习的亲戚来讨教了。
自离开洛阳以来,明昭已经许久未与人正经过招,忽然来个人说想跟自己打一架,她胸中升腾起一丝兴奋。
反手抽出背后双剑,明昭手腕急旋,右手剑在前,挽出一朵凛冽的剑花,足尖一点地面,人如离弦之箭,欺身上前!
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明昭的剑已到了面前!
“果然够快!”
男子不惊反喜,不闪不避,左锤自下而上猛地斜撩,乌黑的锤头带着劲风,悍然撞向剑锋!
锤剑相交,“嗡”的一声,明昭的剑竟似没有用力,右手剑借着锤击之势轻飘飘向后一荡,与此同时,左手剑疾刺男子肋下!
“咦?”男子一惊,右锤急忙回防,“当”地架开这一剑,火星迸溅。
他急步后撤,明昭却如影随形,双剑接连刺下,剑尖点点,专攻咽喉、手腕、膝弯等要害,快得几乎不见身形!
男子被这疾风骤雨般的快攻逼得有些狼狈,他猛地一跺脚,双锤不再格挡,竟不管不顾,以攻对攻,两柄大锤带着呼啸的狂风,一左一右砸向明昭,试图以力破巧!
明昭瞳孔微缩,剑招立变。她腰一弯,几乎贴地滑开,双剑改刺为撩,“叮叮”两声轻响,精准点中锤身侧面,借力再次飘远。落地瞬间,足尖连点,身形一闪,竟又出现在男子身后,双剑如闪电般刺向他双肩!
没想到男子竟不退反进,双锤不再追击明昭,而是猛然在胸前狠狠对撞!
“轰——!!!”
一声比惊雷更震耳的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带走着尘土如同怒潮般扩散。
明昭只觉剑上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巨力,双臂瞬间酸麻,虎口剧痛,精巧连绵的剑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溃散。
她闷哼一声,被那股蛮横力道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蹬蹬蹬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
门口的苏残荷见状急得小跑过来扶住她,“昭昭!昭昭!你怎么样!?”
她没作答,勉力稳住身形,面上看着依旧沉稳,心头却掠过一丝无措。
她好像,打不过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
明昭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在洛阳时,她天赋不差,又刻苦,日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基本功,练完基本功练剑,练完剑练轻功,再去找几个长辈打一架,总结经验,回来继续练,于是自然而然就甩同辈一大截。
人人都道她眼里只有剑,必成大器的时候,只有她娘总按着她揍,还要说她的剑“浮”“软”“飘”,说她只有形,没有自己的“道”。
她也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毕竟有娘和姨母两座高峰矗立在眼前,能感知到她们两个的剑虽源自于同一剑法,却又融入了属于自己的感悟,形成了独特的剑意。
她不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只能追求越来越快,但就是停滞不前,始终无法领会《惊鸿剑法》第二层第二式。
但就在刚刚与一力降十会的锤法对战中,她好像突然感知到了些什么,灵感转瞬即逝,她没抓住。
明昭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仍在低微颤鸣的剑和微微发抖的指尖。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灼热,自剑柄传来,直烧进心里。
烟尘缓缓落下。那持锤男子也喘着粗气,双臂微微发颤,方才那一下对撞反震,他也不好受。
“不打了,不打了。”他咧嘴一笑,“不愧是惊鸿剑传人,还这么年轻,了不得啊。”
这边谢知白三人赶上前来,谢知白也急了,“还好吗昭昭?”
明昭点了点头,心底的战意彻底被激发,“你说不打就不打?再来一次。”
谢镇岳摇摇头,笑着说,“你的剑快是快,但还没有到我捕捉不见的地步,更别说与我硬碰硬,瑕疵还太多。不过以你的年纪就有现在的实力,这已经很厉害了。想打赢我,再练五年吧。”
苏残荷生气了,冷笑道,“早晚打得你哭爹喊娘,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谢知白带来的女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支持,有朝一日明姑娘可得好好给这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儿点颜色看看。”
她和那使锤男子眉眼间有些相像,就是看起来更精明,气质更干脆利落,像是个爽快的性格。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那女子介绍道,“明姑娘,苏姑娘,久仰。我是谢芳菲,是阿白的姐姐。”
她又指向那持锤男子,“谢镇岳,我和阿白的兄长,头脑简单爱打架,请明姑娘勿怪。”
随即又介绍自己带来的另一个男人,“这是周慎,衙门捕头。”
谢芳菲示意大家进门,“我已告知掌柜,云来客栈暂时停业清场,未来一月都不接待客人,请明姑娘和苏姑娘安心住下。我们这次来,是有事相商。 ”
待大家都进门坐下,围坐一团,谢芳菲又快人快语道,“我看阿白近几日又是借卷宗又是差人打听,才知道他在与二位姑娘查‘画皮新娘’一案。正好周捕头也在私下探查,我就做个牵线搭桥的人,让大家见见面。”
她解释,“我把阿白从西北叫回来,就是打算让他带着大哥当个打手,与周捕头一同来查一查这件事。素日里我管着偌大的谢家商行,脱不开身,又不想让这贼人继续祸害扬州城,只好这样。”
“未曾想阿白才刚到扬州城没几天,来云来客栈处理事情,就遇上了锈剑叟那三人打架,要不是明姑娘大义,不止阿白,恐怕百姓都要受伤不少。”
“我之前已经和阿白提过案子的事,本还担心他们仨人没有进展,现下有明姑娘和苏姑娘一起,我真是特别高兴。”
说着,谢芳菲端起茶杯,竟是敬了明、苏二人一杯,明昭一挑眉,也回敬了她一杯,苏残荷也缓了脸色,跟着喝了一杯。
没有烈酒,却叫三个姑娘喝出来一股万丈豪情。
喝完茶,谢芳菲又着重介绍了长得一脸正气的周慎,“这是周慎周捕头,周员外的儿子。你们应该知道周员外,他女儿和已经失踪的秦香吟是好友,一直对秦香吟的失踪不能释怀,便拜托了自己的兄长代为寻找。”
她又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其实周捕头已经私下查这个案子很久了,但上面不管,背地里好像还有什么人在抹去痕迹,他进展缓慢,便来求助我,我就想起阿白来。”
周慎点头道,“事情就是芳菲说的这样,我也不与阿白和二位姑娘客气,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失踪女子,秦香吟也许还活着。”
说罢,他拿出一个檀木箱子打开来,露出里面一堆卷宗,“我查了很久,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或许此案的受害者,远不止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