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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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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心头一凛,不愿相信,“不止八个?这是什么意思?”
周慎凝重地拿出箱子里其中一份卷宗,摊在桌上,“近两年还有十一起妇女失踪案件。跟‘画皮新娘’案的相同点在于,都是有孕的女子失踪,且再也没有出现;不同点是,都并非新嫁娘,而且是家势单薄的小门小户,也都没有留下‘人皮’。”
苏残荷指出,“只凭借这些相同点,恐怕没办法并案。”
周慎点头,犹豫了瞬,想到在场都是自己人,还是说出了口,“其实……我怀疑‘上面’有人参与了此案。”
在场人一时静默。
明昭心中早存此疑。
官府再是庸碌,也不至于人人皆以“妖怪作祟”四字搪塞。一两个蛀虫或许会敷衍了事,可总该有人愿守其职、追查到底。
除非……是有人亲身卷入,在暗处只手遮天。
事情恐怕比他们想得还要复杂。
她凝重地问,“有证据吗?”
周慎摇头,“是……我自己的感受。前四起案子发生的时候,吴县尉,也就是我的直属上司,查得很是仔细。人人皆拿出大案要案的态度来,一点线索都不愿放过。”
“直到第五起,流云山庄宋大姑娘的案子发生后,流云山庄十分强硬地逼着我们加快速度,惊动了姚刺史和郑司法参军。可查得翻天覆地,满城风雨,也没有线索。”
“后来某一日,突然就以‘画皮妖’结案了,流云山庄偃旗息鼓。之后发生的案子,就都草草结案了。”
苏残荷问,“那周捕头为何说‘上面’有人参与?”
“因为……死了人。”周慎答。
他周正的眉眼耷拉下来,背也微微弯曲,有点沮丧,“最开始,我并不负责这个案子。负责此案的是我一个兄弟。”
“他叫王林,出身普通,爹娘都是农民,但为人热情仗义,为此案付出良多。在县尉命令草草结案后,他依旧私下探查。”
“大约九个月前,他与我说发现了重要线索,但是谁也信不过,所以想找我聊聊。”
“我那天忙完手上的活,去他家找他,却发现他……”
周慎深深地吸了口气。
“死了。”
“他就倒在自家屋里,旁边躺着他爹娘,三人皆是一刀毙命,每个人脸上都用鲜红的血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门外艳阳高照,春风醉人,燕雀啁啾,明昭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抵头顶。
苏残荷默默靠近明昭,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谢芳菲面上也是惨痛,谢知白蹙眉,谢镇岳呼吸加重,面上露出愤怒之色。
周慎顿了顿,眼眶有些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他那个案子县尉也不许我们查,我私下问过原因,吴县尉很为难地跟我说,不让我查是为了我和我家人好,他也不清楚具体,但只说势力很大。”
“我私下查探过王林的屋子,没有任何线索。就像那些失踪的新娘一样,突然就有人带走她们,突然就有人杀了他。”
“那之后,我一直在私下探查此案,但因不想惊动幕后之人,进展缓慢。芳菲帮了我很多,可我不想陷谢氏于危险中,芳菲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便不想让她帮忙了。芳菲却说她会请人帮我,没想到是阿岳和阿白。”
他掀起眼皮,目光沉沉,“此案危险非常,现在脱身还来得及,大家……”
“真的还要查吗?”
并没有人退缩,谢镇岳大手一拍胸脯,“你放心,这事儿我真还就管得了,我到要看看杀人凶手能把爷爷我怎样。”
明昭握紧双手,眼神坚定,“当然。”
苏残荷哼了一声,“她查我就查。”
谢知白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明昭,随即也点头。
谢芳菲一拍桌子,拍得哐哐作响,“好!我呢,实在是走不开,也不会什么武功,但明姑娘和苏姑娘的衣食住行我谢芳菲包了。”
她转头看向二人,“二位是在这客栈住,还是到谢家别院来?”
谢知白顿时看向明昭,眼里的期盼很明显。
明昭看向苏残荷,苏残荷给她一个“随便”的口型,想了想谢芳菲包场的作风,答道,“去别院吧,莫要耽误客栈做生意,且此案凶险,以免伤及无辜。”
谢芳菲马上招来下人,风风火火地替明昭和苏残荷以及明昭的马搬了家,又大张旗鼓请他们在新住所吃了饭。
腾给她们的谢府别院坐落于东关街深处,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雅致非常,有“闹中取静”的意思。明昭的房间推窗可见运河舟影,繁华都在百步外。
下人还在进进出出准备东西,谢芳菲已经被商行管事叫走了,明昭、苏残荷并谢家兄弟聚在最大一间书房,继续梳理线索。
谢知白把几人近日查到的东西跟谢镇岳和周慎同步,明昭和苏残荷在一旁看周慎带来的其他十一起卷宗。
等谢知白讲完,谢镇岳已经听不懂了,他只能满头浆糊地说,“我还是当打手吧,你们分析就行了,实在是听不懂。”
苏残荷还记得他逼退明昭的仇,闻言抬头讽刺道,“确实和芳菲姐说的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谢镇岳嘿嘿一笑,掂了掂放在一旁的紫金锤,“各司其职嘛,反正有你们。”
苏残荷跟傻子没话讲,且因自身经历本就不大爱跟男人讲话。
想起早上宋怜青弱不禁风的模样,撇了撇嘴,苏残荷凑过去和明昭咬耳朵,“他们知道流云山庄的人来过,但不知道宋二小姐留了东西,要给他们看吗?”
明昭点头,拿出仔细收好的纸笺给兄弟二人看。
周慎翻来覆去地看那薄薄一张纸笺,叹息一声,“我知道李春燕。”
“李家原本只是普通商户,但李春燕在六岁那年,被流云山庄的人认为有习武天赋,招到山庄做了弟子。之后李家逢人就说女儿是流云山庄的人,地位也比原先高了不少。之前我走访了两个王林比较信任的手下,他们查前四个案子的时候非常仔细,知道得多一些。”
“我记得他们说李春燕跟李家不是很亲,被流云山庄带走后,每年只有春节才回家,甚至有时候春节都不回。亲哥结婚她倒是去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
明昭记下,又道,“原本是打算今日去一趟李家,但既然周捕头知道一些,可否提前和我们说一说?”
周慎点了点头,“李家人口比较复杂。李老爷和李夫人有一子一女,就是李远舟和李春燕。有姬妾四人,三个庶子并两个庶女。外室一个,育有一子。”
明昭愣了一下。
明氏多是女子当家且家风严谨,江湖客本就讲究一个“重情重义”,一路遇到的谢家旁支和秦氏又都是清正人家,导致她挺没见识的,第一次真实接触人口这样庞大的“大家族”。
她在心里算了算,奇道,“这么多人?”
周慎叹气,“是啊,那李老爷是个风流的,红颜知己一大堆,后院一团糟。李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二人在家天天吵架。人一多,恩怨就多了,给调查增加了不少难度。”
明昭评价,“怨不得李春燕不回家。”
苏残荷不知为何竟没有出言嘲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黑得吓人的瞳仁里笼上了浓浓的阴霾,心里充斥着真正的愤怒,脑子里想着一把毒药毒死李老爷算了。
直到被明昭轻轻摸了摸头,她才回过神来。
明昭并没有看她,还是一副专心听周慎讲李家的模样,面色淡淡的,放在她头上的手却无端地令人安心。
苏残荷想到了那个明媚午后小巷子里的安稳怀抱,被明昭这两下摸散了郁气,听周慎又讲,“……陈婉茹失踪后,过了不到半年,李远舟就又娶亲了。”
“之前是李远舟看中了陈婉茹,和家里闹掰也要娶她过门。李夫人本就不满意陈婉茹的出身,迫不及待想给儿子找个更好的姑娘,却没想到被这件事影响,再加上李家本就是火坑,哪有好人家敢嫁,最后还是娶了一个屠夫家的姑娘。”
“二人成亲之后,屠夫家的姑娘也怀了身孕,算算日子,现下孩子应该三个月了,是个女孩儿。”
苏残荷又翻了个惊天的白眼,是打从心里的嫌弃,“娶得够快的,这李远舟人是渣滓,大概只有‘子承父业’做得不错。嫁给这种人家真是可怜死。”
周慎点头,“这李家原先对于查陈婉茹失踪的事还算配合,后来接连失踪了七家新嫁娘,就觉得不是自己家风水的问题,而是那些姑娘命薄,嫌晦气,不肯让捕快上门了。”
明昭有点庆幸接连出事打断自己去李家的计划。她没有想过有人家会这么狠心,丝毫不关心失踪女子的死活,连登门问案子都不让。
她记得卷宗里写陈婉茹爹娘嫁女儿后得了一笔钱后,就搬去乡下盖房子了,暗叹这是个可怜的女孩儿,随即越发坚定自己找到人的信心。
还活着是最好,明昭可以想办法给她一些帮助;如果不幸没能救出来,起码让她在天有灵知道,明昭在乎她。
苏残荷已经懒得开尊口骂了,“原先我们计划今日去李家走访,这时间还剩下大半日,现在怎么办?”
谢镇岳不屑,没把一群软蛋放在眼里,他大掌一挥,“继续去,我就不信爷爷我还治不住这一家子。”
明昭不是很想对普通人动手,但如果紧急需要,吓一吓也未尝不可。
两个江湖人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块儿去,风流成性的李老爷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还有这一劫等着他。
谢知白默默听了半晌,终于开口了,“我觉得,现下有个地方可以先去一去。”
他和明昭对上视线,猜到对方和自己想得一样,在心里微笑:
“孙老班主会制皮术的那个徒弟,所在的长庆班就在这间宅子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