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秦香吟 ...

  •   灯火通明,明昭和谢知白坐在前厅左侧,谢夫人母子及谢老爷坐在对面。

      原本二老是想让儿子先去休息,再请大夫来看看他脖子上的伤的,谁想谢瑄听到谢知白那番“查得线索”的话后坚持要跟来,谁拦都拦不住。

      去前厅时,明昭和谢知白跟在三人后面。她侧身贴近谢知白,低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明昭靠的有些近,谢知白甚至隐隐约约闻到了她身上皂角与阳光晒过的气息,一瞬间有点不自然,而后解释,“太晚了,虽知道你武功高强,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本只打算在门口等,结果刚到就听见这边的动静。”

      他轻叹,“掌柜的没跟你说,这位谢家与我家有亲吗?”
      “说了,是你家旁支的亲戚。”

      谢知白柔声道,“你若觉得自己非官府中人,顾虑白日登门询问案或遭推拒,大可以找我的。你救了我一命,千谢万谢也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这点忙我不会不帮。”

      明昭微微睁大了眼,倒是没想到还有能找他帮忙这一茬,她习惯了遇事先自己上:“我只是想先探探,没想到会撞见你这表兄想不开。救人要紧,我一时情急,之后会出修窗户的银子的。”

      谢知白使劲儿抿了下嘴角,向外侧过脸,强忍住笑,“没事儿……三叔不会收你修窗户的银钱的。”

      回过头来,五人面面相觑,谢家二老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场面。明昭在等谢知白说他查到了什么,她倒是根本没想到这是谢知白刚刚为了打圆场胡诌的。

      还是谢瑄先打破了寂静,他看起来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不过像是伤到了声带,声音有些沙哑:“二公子,许久未见,竟没有收到你已从西北回来的消息。”

      谢老爷忙道:“对、对,听闻二公子去西北一带做丝绸生意,这一去就是三年,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

      谢知白笑道:“前些日子刚回,父亲母亲去信说扬州城近两年发生了不少事情,想让我回来帮长姐打理主家生意。三叔表兄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知白就好。”

      他介绍道,“这位是明昭明姑娘,出身洛阳。”
      又与明昭道,“这是谢家家主和夫人,我唤一声三叔三婶,你刚救下的是我表兄,名唤谢瑄。”

      明昭抱剑,向对面三人颔首,算是见过礼。

      谢夫人满脸泪痕,哭道,“今晚要不是明姑娘及时赶到,这孽障怕是已经没命了!我和他爹成婚二十余载,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这哪里是要自尽,是要我的老命啊!”
      “我知道自香吟丢了之后他就受了大打击,终日里颓废饮酒,家里事也不管了。体谅他心里痛苦,我和他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没想到……竟……竟……”

      说着说着,谢夫人抱住身边丫鬟,捂着胸口哭得又要喘不上气来,她的大丫鬟连忙扶住谢夫人身体给她顺气,“夫人莫怕,少爷好好的在这儿呢。”

      谢老爷看妻子哭得如此伤心,惊心过后,迟来的怒气涌了上来,左右巡视一圈没看到鸡毛掸子,便顺手脱下本就没穿好的鞋往谢瑄身上招呼,“你这逆子!我和你娘养你到这么大容易吗!你倒好,也不想想我们,学会寻死了!”

      谢瑄惊跳起来,捂着屁股满堂乱窜,谢老爷在后面追,谢夫人看丈夫又打孩子了,再顾不上哭,连忙跟在后面拦,“老爷!老爷!瑄儿还伤着呢!”

      一堆丫鬟小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反应快的去扶谢夫人,前厅顿时闹哄哄乱作一锅粥。

      明昭和谢知白对视一眼,觉得眼前这一幕挺眼熟,平常她犯点什么错,她娘就经常这么招呼她,不同的是母女二人经常提剑真打,她一身的功夫就是被她娘打出来的。

      原来看别人挨打这么舒坦,明昭感叹道,怪不得她那很惹人烦的表哥一见她挨打就要凑过来。但她想起自己此次前来是有正事,于是把手放到右手剑剑柄上。

      “锃——嗡!”

      一道清越锋利的颤鸣,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让所有嘈杂瞬间失声,厅中灯火都为之一晃。

      谢家三人并所有下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明昭。

      见目的达到,她又“嗒”的一声收回刚拔出三寸的剑,声音一如既往的凉,“见谅,有些事想询问。”

      等谢家三人又坐好,她才道,“请问谢公子是如何与秦姑娘相识的?”

      谢瑄开口,“我和香吟第一次见面是在彩衣胡同。大约一年前,我闲着无聊替母亲跑腿,去取她定好的布料。”

      他目光渐渐飘远,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怀念,“当时香吟正从布料坊出来,准备上马车,隔壁成衣坊家的小孩在门口玩闹,忽然摔了一跤。”
      “香吟立马又下去把孩子扶起,还柔声安慰。她特别会哄小孩,哄了一会儿那孩子就不哭了。孩子不哭了,她一抬头,我们就对视了。”

      “自那之后我就对她一见钟情,先想方设法找到了她的身份,让我爹娘去提亲,后来我才知道,她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平素弟弟妹妹们最喜欢她,她也很喜欢小孩子。”

      说到这,他双手捂住脸,腰慢慢弯下去,有哭声漏出来,“孩子……我们的孩子……香吟已经怀了我们的孩子啊,原本再过几个月我就是父亲了啊……”

      他这一声哭得凄惨,引得刚平复了一些的谢夫人又开始哽咽,周围的丫鬟有感性的也抽泣几声。

      明昭蹙起眉,心里十分难过,恨不得现在就揪出凶手千刀万剐,她不擅长言语,只能干巴巴道,“待我揪出凶手后,你捅他几刀。”

      身旁的谢知白闻言又侧过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好像也挺难过。

      谢老爷在一旁接过话茬,“这逆子给我说看中了秦家姑娘后,我和他娘也觉得不错,就上门提了亲,秦家也相中了我们。之后一切顺利,半年前他们成婚,成婚后琴瑟和鸣,秦家姑娘过门后一个月便有了身孕。”

      “正巧家里接了桩生意,我便让这逆子出门送货去了,说我们会替你照顾好你媳妇,没想到啊,”他重重叹了口气,“他一去就是三个月,期间也没什么意外,眼看人马上就要回来了,秦家姑娘这忽然就不见了。”

      “这两年‘画皮新娘’的传闻传的沸沸扬扬的,都说是有画皮妖作怪。但除了出了事的几家人,大家正常嫁娶也都没问题的啊,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怎么就落到我家头上了!”

      不是所有的新嫁娘都会失踪,只有这八起,凶手是如何锁定的目标呢?

      明昭心里记下这个疑问,又问道,“她在成婚前和当天有无异样?”

      谢老爷沉吟了片刻,招了招手,唤上来一个方才也哭得眼睛红肿的丫鬟,“这是翠环,是香吟从秦家带来的陪嫁丫头。”

      他解释,“我没太注意,倒是她带来的丫头一直跟着她。”
      又对丫鬟说,“你来回答一下明姑娘的问题。”

      翠环答应一声,向明昭和谢知白二人行了一礼,道,“好像没什么异样。谢家来提亲时候,少夫人的母亲让少夫人远远看了一眼。”
      “小姐认出来了是当日彩衣胡同见过的公子,后面少夫人的母亲到外面打听了下谢少爷的为人,了解详细后少夫人自己也十分满意,便答应了。之后就安安静静在家里待嫁了。”
      “至于成亲当天……我没想起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明昭又问,“那她婚后有出过门吗?”

      “肯定出过。”翠环答道,“我记忆中,第一次是和少爷一起回门,早晨出,傍晚便回来了。”

      她细细思索,“第二次是确诊有喜后,害喜害的厉害,说想出门散散心,那时候少爷已经出门子做生意去了,是我和翠柳陪夫人去坊市转了一圈。”

      “第三次应该是……夫人带少夫人去了城外的静慈寺上香,祈求这一胎安稳落地。”她说着,向谢夫人的方向看去。

      谢夫人哽咽着点了点头,“其实我是蛮喜欢那孩子的,出身合适,温柔和气,上孝父母,下友弟妹,又没不是没主意的软性子,和瑄儿合适的很,可怎么就……怎么就……。”

      谢瑄弯下的腰一直没直起来,像有霜雪压弯了他。

      “还有第四次。第四次是失踪十日前,说想散散步,去了城东的仁心医馆找大夫拿了药安胎药,也是我和翠柳陪同的。”翠环又道,“再之后就没了,直到失踪。”

      明昭问:“翠柳也是秦姑娘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吗?她人在哪?”

      翠环一听到这话,刚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下来了,“我们都是少夫人从秦家带来的,翠柳她……她……在少夫人失踪后,没受住打击,投井去了。”
      明昭心里更难受了。

      翠环打开了话匣子,“我们两个很小就跟着小姐了,小姐真的特别好,从不苛责我们,对我们跟亲姊妹也没差了。”

      她想到哪说哪,“翠柳是没人要的孩子,秦夫人捡来之后差人养大些就分配给小姐了,她们都对翠柳太好,把她养的最是泼辣。”

      “我是家生子,在翠柳之后来的。翠柳了无牵挂,我却还有爷娘,我……我……”她哭得喘不上气,“我也想跟小姐和翠柳走,但是我不能啊!我是胆小鬼,我是胆小鬼啊!”

      明昭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块帕子,走到翠柳跟前,有些笨拙地给翠柳擦眼泪,翠柳像找到了依靠,窝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你不是胆小鬼。”她说。
      “死需要勇气,念着死了的人活下去,更需要勇气。”

      满屋的人安静地看着中间偎在一起的二人。

      翠环听到这话更想哭了,想哭个天崩地裂,但她知道自己得多说点,万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女侠能找到小姐呢,万一呢。
      她努力把眼泪往下咽。

      明昭看她平静了些,把帕子留下并放开她,看进她朦胧的泪眼,问,“你家夫人婚后可有什么异常?”

      翠环想了想,摇头,“夫人闺中就是个温柔娴静的性子,嫁过来后与少爷感情极好,有孕后更是欣喜非常,除了害喜,变得懒散些,口味有点变酸和偶尔想出门散散步外,便在屋里头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男孩儿女孩儿的都做了,说希望将来都用得上。”

      谢瑄彻底受不住了,他终于抬起头,也是满脸的眼泪,“官府派人来过,问了几句话就走了。没几天就告知我们结案了,说是画皮妖作案,可是我不信,这世上哪有什么画皮妖!”

      他找到了希望似的,满眼期冀地看着明昭手中的双剑,“明姑娘,明姑娘,你会武功,你一定能找到香吟的,一定能的,对吧。”

      “一定。”明昭说。
      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