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对》雨雾恒青

48、第 48 章 与唐峥嵘再

　　能摸进这黑市的，多是江湖里打滚的人物，倒没寻常百姓那般惊慌。众人各展手段，抽身的抽身，格挡的格挡，转眼便腾出一片空地来。

　　就连拍卖师也足尖一点，轻飘飘翻上二楼栏杆，袖手旁观。

　　只这片刻工夫，唐烈与唐峥嵘已过了十数招。两把刀卷起的风，一道狠戾如崩山，一道刚烈似裂石，内力撞开的气劲，将周遭桌椅劈斩得木屑纷飞。

　　明昭精神紧绷地看着楼下这一场面。

　　明珮转身问:“不是，谢兄，这是咋回事啊！”

　　“唐峥嵘卖的刀。唐烈勾结崔亭玉毒杀了唐羽。”谢知白想了想，“我们之前判断，唐峥嵘是在帮崔亭玉做事，而又一直想不通她的动机。”

　　“又因为唐羽和唐刃兄妹二人好像是一种毒，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明昭都被吸引回了神:“什么？”

　　“之前唐门在接下崔亭玉的大订单时，唐烈就已经和崔亭玉勾结上了。崔亭玉为的是地图碎片，唐烈想干什么我们暂且不知。”

　　谢知白继续分析，语速很快:“唐烈和崔亭玉一起策划，先毒杀了唐刃，然后毒杀了唐羽。但唐烈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覆灭唐家，是崔亭玉的黑衣人下的手，所以唐烈和崔亭玉反目了。”

　　“唐峥嵘是来给唐刃报仇的，想杀唐烈。但唐烈那晚杀完唐羽之后逃走了，所以唐峥嵘和崔亭玉结盟，允许唐峥嵘用破道引出唐烈并公布唐门覆灭死讯，搅乱江湖。”

　　缺乏许多细节，但是大体上逻辑是通顺的。

　　“诅咒!”明昭被点醒了，“唐烈把唐羽的现场做成诅咒报应的样子，是不是警告唐羽不要违反诅咒!”

　　“对!”楚志远猛地一点头，“钦美之前说唐羽对待诅咒的态度很随意，还鼓励妹妹和女儿叛逆。唐烈应该是诅咒的忠实拥护者，所以石桥可能也是唐烈杀的!”

　　来不及纠缠细节，唐开颜焦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唐烈杀了我父母和舅舅，崔亭玉杀了我族人，唐峥嵘又跟崔亭玉结盟。没一个好人，我们到底是哪边的!”

　　“表哥，我们不一定要站边。”唐钦美反应过来了，“既然都不是好人，那我们做在后的黄雀就好，让他们先狗咬狗去。”

　　“对，只要不伤到普通人，让他们打。”明昭也说，“过了今晚，唐门出事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我们得尽快抓到真凶。”
　　她果断决定:“首要目标是抓唐烈和崔亭玉。唐峥嵘暂时不重要，我的仇之后再讨。”

　　那边，唐烈和唐峥嵘斗得越发激烈。一个天赋卓绝，一个老当益壮，二人身上都见了血，胜负难分。

　　“死老头。”唐峥嵘突然开口，脸上的伤疤愈加狰狞，眼神狠厉，“是你毁了唐家！是你！你自诩为了家族，却引狼入室，你是唐氏一辈子的罪人！”

　　唐烈被戳中痛处，微微走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唐峥嵘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一刀砍向他的脖颈！

　　却忽地被另一把刀拦住。

　　是一直未露面的唐宿。

　　唐宿一刀格挡开唐峥嵘，叹了口气:“我们只想收拾唐羽，真正杀了唐家满门的是崔亭玉。峥嵘，别执迷不悟，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唐峥嵘冷笑一声:“敌人?你敢说小刃不是你们下的手！?”
　　“唐家死活我不在意，把小刃的命还来！”

　　原本一对一还打得势均力敌，甚至唐峥嵘还要险胜两招，继续打下去胜负大约六四开。但唐宿的加入让战局瞬间逆转，唐峥嵘开始左支右绌。

　　“杀唐刃的毒药是姓崔的给的！”唐宿喊道，“你帮姓崔的杀我们两个，跟帮凶手没有区别！”

　　“闭嘴！！！”唐刃怒吼，“我没有帮他，我只是要杀你们！！！”

　　她开始不再在乎防守，以伤换伤，那两个老头却惜命的很，战局又再一次平衡。

　　唐开颜看得焦急:“我想去！我想替我父母报仇！”
　　理智上唐开颜知道这不是他能插手的级别，但是血仇在前，他再也无法容忍。

　　“你先等等，唐峥嵘不可能没有后手。”明昭面色凝重，“她如此聪明，来报仇不可能是送命。”

　　明昭话音刚落，唐峥嵘再一次被唐烈砍到右腿后，趁时机正好，迅速扔出一把白色粉末！

　　唐烈和唐宿躲闪不及，均呛入了一些，开始头晕眼花。
　　唐峥嵘“嗬嗬嗬”地笑了:“剧毒。解药只有我有，乖乖跟我走吧。”

　　谢知白若有所思道:“这是模仿阿荷?之前阿荷下给唐峥嵘的毒也被解了，崔亭玉那边应该有毒术造诣极高的帮手。”

　　眼见着唐峥嵘掏出一把绳子捆住了俩老头，明昭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她在心里问自己，是否要现在出去和唐峥嵘打一场?

　　赢了，把三个人一网打尽，然后想办法诈出崔亭玉；

　　输了，被抓或者送条命。

　　天生的好战因子在明昭的血液里剧烈的跳动。

　　她不是退缩的人。

　　见唐峥嵘有要离开的趋势，明昭当机立断:“阿白留下，想打的跟我走！把这三个人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话落，明昭飞身出去，拦在了唐峥嵘面前。其他五人见状纷纷拿起武器。六个人把唐峥嵘围成一个圆。

　　唐峥嵘一挑眉，诧异地扫了:“……小朋友过家家?”

　　唐开颜率先喊道:“你如果是想替我母亲报仇，为何不和我们站在一起?”

　　唐峥嵘面色平淡:“别以为你是她儿子我就不会对你动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多说无益，明昭趁着唐峥嵘分身和唐开颜说话的功夫，欺身上前，一剑劈下去！

　　唐峥嵘提刀迎回去，直接逼得明昭后退好几步。

　　……差距还是有点大。

　　明珮和邹喻平时与明昭练惯了手，默契更好些，见状一个攻侧面一个攻后背。楚志远慢了一步，但直接从头顶劈下去！

　　四人合力，也勉强拖住了唐峥嵘脚步。

　　唐家兄妹则默契地一人拎了一个长老，一左一右飞身逃跑。

　　唐烈没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竟然会是唐钦美，哑口无言。

　　但其实唐家兄妹并没有救人的念头，只是想让凶手去父母坟前下跪后再动手而已。

　　那厢唐峥嵘见俩老头被带走，怒从心头起，一个大开大合的刀法扫过去，围着她的四人都被雄厚的内力振飞，纷纷撞到墙壁上。

　　而后唐峥嵘朝拎着唐烈的唐开颜追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明昭吐了口血，直接飞身前去，硬生生再次挡在唐峥嵘面前:“唐峥嵘！我不管你要干什么，有律法制裁唐烈和唐宿，还轮不到你！”

　　“天真！迂腐！”唐峥嵘看着眼前叫嚣的少女，依稀好像看到了一丝从前的自己，“律法有什么用?是律法让女人不能当官，是律法让百姓民不聊生。那只是束缚平民的东西！管不了那些尸位素餐的狗东西！”

　　“律法不对，我们应该去改变，而不是破坏。”明昭想起了宋怜青的话，“真正的快意恩仇，是让后人没有仇需要报。”

　　唐峥嵘已经被这愚昧的世道无知的蠢人祸害够了，懒得听天真少女的激昂演讲，只又一刀砍过去。

　　明昭闪身躲开，绕到了唐峥嵘背后，右手剑再次递出。

　　其余三个人也赶了上来，再次把唐峥嵘围住。

　　眼看抓着俩老头的唐家兄妹没了踪影，唐峥嵘真的不耐烦了，打算快刀斩乱麻。

　　转眼间五人过了数十招。明昭几人越大越有默契。

　　不过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在胳膊挨了一刀后，明昭大喊一声:“撤！”

　　于是四人默契地分四个方向，混入人群中，离开战场。

　　唐峥嵘看着几个年轻人，本想提刀再追，但却忽然叹了口气，放弃了。

　　她大可以把人一个个揪出来送去上西天，再杀了唐烈唐宿给小刃报仇，但好像没那个必要了。

　　也许，比起自己本来的计划，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
　　夜色如墨，七人在望江楼天字乙号雅阁会和，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地点。

　　又打又逃还一身伤，六个少年一点形象也没有地瘫倒在地板上。为了方便带人跑路，唐家兄妹早就把唐烈和唐宿打晕了，现下正扔在一旁。

　　谢知白唤了下人给另外五人包扎，自己则亲自把雪白的绸布一圈圈缠在明昭胳膊上。

　　明珮问:“表妹，接下来呢？”

　　明昭撑着胳膊坐起来:“连夜回唐门。审讯唐烈和唐宿。抓崔亭玉。”

　　于是粗略包扎好后，几人照做。

　　把苏残荷和药师老头叫醒后，明昭问:“什么毒，能解吗？”

　　药师老头摇头。倒是苏残荷语气轻松:“万木枯，药王谷的招牌毒药之一。你爹教过我这个，能解。”

　　能解就好办了，明昭示意唐家兄妹:“把人打醒。”

　　唐钦美一个巴掌就过去了，“啪”的一声，扇掉了唐宿两颗门牙。见唐开颜傻愣愣的，她又一巴掌扇得唐烈吐了一口血。

　　两个老头一转醒，就看见曾经看到大的孩子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

　　唐钦美一把拽住唐烈衣领，咬牙切齿道:“为什么杀我爹娘?”

　　她面目狰狞，眼眶通红，经历打斗之后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疯子。

　　一个无家可归的疯子。

　　唐烈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唐开颜冷笑一声:“怎么?觉得唐峥嵘能杀你，我们就不能?”

　　“死老头我告诉你，唐家没了，都是你的错！”

　　唐烈最听不得的就是“唐家没了”四个字，当即怒瞪唐开颜，含混道:“你也是唐家人！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

　　却听一旁的唐宿长叹一口气，仿佛往后余生都没气了似的:“还犟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等唐烈阻止的话语出口，唐宿语气沉痛地说:“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们吧。”

　　明昭一挑眉:“行。把烈长老带去偏厅，先听宿长老怎么说。”

　　唐宿苦笑一声，知道是怕自己二人串供。

　　“石桥是唐烈的儿子杀的，唐刃怀你时候来报的仇。她在报仇后被我们下了慢性毒，和唐羽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