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对》雨雾恒青

47、第 47 章 粮价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众人都打了个寒颤。

　　谢知白叹了声:“若是如此，天下又要不太平了。自承安末年诸皇子混战后，百姓生活本就艰难。好不容易今上登基，社稷恢复了些。”

　　明昭挑眉，顺手拿着铁片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就趁现在，把崔亭玉一伙人揪出来。既能把扬州案和这次的蜀中案彻底了结，还能防患于未然。”

　　“我同意！”明珮兴奋道，“话本里大侠都是在危难时现身，救万民于水火中。如今我们也这么做，定会青史留名！”

　　九个人围坐一圈，目光灼灼，觉得国家的未来就在自己肩上，妄图一人一剑为百姓劈生路。

　　“明日就是拍卖会。”谢知白提醒道:“我们如何做?”
　　明昭想了想:“残荷和阿青留在这休息。我和志远、师兄表哥、小唐兄妹，合力能抓到唐峥嵘么？”

　　在场唯一和唐峥嵘真的动过手的宋怜青和苏残荷对视一眼，态度并不乐观。
　　苏残荷有点阴郁:“还是我心慈手软了，当日我若撒些碰到就死的毒药，也不至于叫她活到今天。”

　　明珮汗颜:“我姨夫都没炼出来这种毒！”

　　宋怜青蹙眉担忧:“其实算算，崔亭玉那边目前我们已知除了唐峥嵘，至少还有唐家两个长老，难度恐怕很大。”

　　“那拍卖会也要去。”明昭说，“哪怕我们不露面，只是看看唐峥嵘想做什么。”
　　“而且，我并不想被崔亭玉牵着走。”明昭高高扬起眉毛，“我要诈他亲自现身。”

　　“哦?”唐开颜感兴趣道:“明大侠有办法了?说来听听么？”
　　明昭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暂时保密。”

　　*

　　地下黑市拍卖场。

　　七个人披着统一的黑色披风，面戴黑色鎏金面具，坐在二楼雅间里。

　　黑市的大多数人都会掩盖自己的身份。

　　“这都拍了三件了，唐峥嵘还没出现，她到底要干什么?”明珮纳闷道。

　　明昭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好奇地一直扒着栏杆看。

　　这里拍卖场拍的都是武功秘籍、稀有药材、金银玉器之流的，对江湖散客来说也许十分珍贵，但这一屋子几乎都是大家出身，没什么兴趣。

　　等拍到第七件，看到东西的那一刻，明昭眼睛一亮。

　　“一柄利刃。”台上衣着华丽的拍卖师含笑说，“长七寸，重九铢，取西域金刚玄铁，辅以寒泉淬火，经八十一返方成。出自锻造宗师柳林生之手，起拍价，八十两黄金。”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柳林生做的东西怎么会流到拍卖场?”
　　“可这拍卖场从不卖假货。”
　　“要真是柳大师做的，别说八十两黄金，就是一百八十两，也值得！”

　　一位老者缓缓举牌:“九十两。”
　　二楼传来一个清凌凌的女声:“一百两。”
　　楼下又有一个男人道:“一百一十两。”

　　明昭听到价格，就把自己的动了的心收了回去。

　　谢知白注意到了:“想要?”
　　明昭点点头:“嗯，缺把匕首。太贵了，犯不上。”
　　她对八十两金没什么概念，但知道自己手上没那么多钱。

　　明昭不是很追求身外之物的人，衣物整洁、饭能吃饱就行。
　　因为爹娘说过，这世上穷苦的百姓还有很多。

　　明珮大手一挥:“表哥给你买！”
　　明昭纳闷:“我都没那么多钱，你哪来的?”
　　“我娘给的。”明珮才奇怪，“姨母姨夫干嘛对你那么抠门。”
　　“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明昭没好意思说之前在扬州火里烧了不少。

　　底下的竞价已经到了一百五十金，越往高叫速度越慢。

　　邹喻突然道:“我买给师妹吧，当十八岁生辰礼。”
　　不等明昭拒绝，他就举牌:“一百六十金。”

　　楚志远撇了邹喻一眼:“邹兄叫吧，我来付。我不缺钱，送给我们昭昭妹妹。”

　　唐家兄妹对视一眼，没明白出个任务怎么就成了比富局。

　　其实他们也有点想给昭昭买……

　　明昭挺不好意思的:“不用了，都别买了。我只是一时兴起，没那么喜欢。”

　　邹喻还在坚持加价，转眼价格已经来到了一百八十金，还有不少人坚持跟。

　　明昭皱了眉:“师兄，别加了。我说了我不用。”

　　一旁的谢知白忽然道:“柳林生虽不是顶尖锻造师，但有作品流出也不容易。她做刀器，向来以轻薄锋利出名，其实很适合你。”

　　明昭颔首:“我知道，从我爹娘嘴里听过她的大名，据说不怎么出山。”

　　“四百金以内，这柄匕首都是合适的。”谢知白认真说，“我可以借给你，你给我写个欠条，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不收你利息。”

　　明昭眼睛又亮了一下，但还是有点犹豫，挠挠头:“我不知道怎么还。”

　　明珮很想说你随便拿点你爹炼的药出去卖就行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知白温和地说:“成都府有一大盗，暂不知名姓，曾偷朝廷拨赈灾银一次，成都府库两次，金额高达数千两，害得不少百姓死于饥荒。”

　　“刺史以黄金五百两悬赏此人。昭昭可以试着捉拿此人，既为民除害，又赚了银子。”

　　明昭重重一拍桌:“就这么定了！你先借我，待我抓到此人就还你。”

　　最后这柄匕首被邹喻以三百八十两叫了下来，他郁闷地看着谢知白付钱，师妹快乐地写了欠条。

　　邹师兄没料到会叫到这个价格，没带那么多。楚师姐也是。

　　明昭好奇地看着谢知白直接在拍卖行送来的成交契书上盖了个印。待人走后，明昭请教道:“阿白，这个印章是什么？”

　　谢知白解释:“是四海通钱庄的印信。这家钱庄是谢家名下最大的钱庄之一，盖完印拍卖行的人会直接派人去取。一大笔银子是没办法带在身上的。”

　　明昭又请教:“那你知道粮食的价格么？三百八十两大概能买多少粮食?”

　　在场确实除了谢知白，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都好奇地看着他。

　　谢知白算了算:“大概够差不多五百人口的家族正常生活一年。”

　　“今年是丰收年，米价是七十五文钱一斗。”

　　楚志远问:“如果是饥荒年呢？”

　　“承安末年大荒，加上诸子夺嫡，那时将近六百文钱一斗，饿殍遍野。”
　　谢知白娓娓道来:“我朝第一个盛世，永熙元年时，政通人和，米价曾低至十文钱一斗。粮食的价格和朝廷稳定是密切相关的。”

　　明昭认真听完，感悟到了什么:“如果想一心为民，就不能总是居住在阁楼上。”

　　谢知白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些都是从书里知道的么？”明昭继续虚心请教，“那我应该怎么才能帮助百姓呢？只是杀恶人，好像不太够。”

　　谢知白摇头，语气沉静:“书里不教米多少银钱，但书里教让米变便宜的办法。”

　　“人各有所长。譬如帝王，就要学习让百姓富足的方法；若是文官，则要学习监督帝王的言行；武将的话，那就要承担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职。我是商人，就要专注于通货。昭昭和诸位是侠客，如何让一腔热血和一身武艺落到于百姓又用的实处，就是各位要去亲身作答了。”

　　谢知白这段话通俗易懂，另外六人听了均若有所思。

　　明昭叹息一声:“若是唐峥嵘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就好了，受益的其实是百姓。”

　　几人正说着，外面的拍卖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今日最后一件卖品！”台上的拍卖师扬声道，“乃是一件神兵！”

　　众宾客都竖耳细听。明昭隐隐有了些预感。

　　要来了。

　　“是——宝刀破道!”

　　宾客寂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剧烈的讨论!

　　“是我知道那个破道吗？唐门那个!?”
　　“不是吧，唐门怎么会卖这把传世宝刀?”
　　“就是，我不相信。”

　　拍卖师重重咳了一声:“诸位——!寄卖这件刀的人留下了一封信。”

　　“唐门上下五百一十七口，已被鄙人于一月前尽诛。此刀名“破道”，乃自唐门宝库所取，绝对保真。
　　自今日起，江湖再无唐门。
　　刀是好刀，命是贱命。欲验真伪者，可携头颅来试。”

　　唐钦美和唐开颜“哗啦”一下就站起来。唐钦美气得眼睛通红，唐开颜死死攥着拳头。

　　“太嚣张了!”明昭也站起来，“唐峥嵘这是要做什么!”

　　“管她做什么!”唐钦美恨恨道，“我今日一定要杀了她，替我族人报仇!”

　　还没等他们动作，就听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谁说我唐门都死绝了?老夫还在，轮不到你们来卖我镇族之宝！”

　　唐钦美愣住了:“烈长老?”

　　那边唐烈忽然破栏杆而出，飞身到了台上，锐利的老眼扫过在场众人，内力压得大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唐峥嵘！滚出来！”唐烈喊道，“你这叛族之人，竟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卖我破道！”

　　一道沙哑的女声自明昭他们房间隔壁传来:“……比不得烈长老，和宿长老一起，勾结外人毒杀我门主。哪里来的老脸说我叛族!”

　　“啊?”明珮眼眶瞪得都要裂开了，“搞了半天他俩不是一伙的啊？不是，谁都干了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不是，咋就在我们隔壁啊？”

　　唐钦美和唐开颜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昭拔出双剑，呈防备姿态。

　　因为唐峥嵘也踏栏杆而去，挥刀直指唐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