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对》雨雾恒青

46、第 46 章 明昭发火

　　“这是烈长老的左手字。”唐钦美说。

　　明昭走上前去，蹲下身轻轻擦去唐钦美脸上的泪痕。带着茧子的手磨得唐钦美刚哭过的脸有点痛，她双手轻轻握住明昭温热的手，对上明昭英气的眼睛。

　　没有言语，却还是给了唐钦美一丝倚靠和安慰。

　　“我的字就是烈长老教的。我看过他的左手字！我认得出来！明姐姐！”

　　“你是说唐烈长老?”明昭沉吟道，“他死于毒杀，尸体和其他五位长老放在一起。”

　　唐钦美情绪很激动，使劲抓着明昭的手:“那屋里属于我的尸体都不是我的，是一个族妹的，你们怎么能确定这些长老就是长老?”

　　明昭还真的被问住了。

　　自她来到唐门，受害者尸体就是被武林盟并衙门整理好的状态。她没见过唐门任何一个人，认出唐钦美还是看她和唐开颜长得太像了。

　　于是明昭回身:“志远！你们当时凭借什么整理的尸体?”

　　楚志远抱着剑，听到呼喊走到屋里去:“袁晋那胖子给的唐门画像。武林盟倒是对这些武力高强的门主长老之类的有画像记录，但我出门访亲也不可能带着。”

　　“所以他们连唐门门主女儿都直接搞错了?”明昭面无表情，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一帮废物点心。”

　　如果他们一早就知道唐钦美没死，或许能更早发现密道，也能更快找到唐钦美本人。

　　明昭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对长老们的脸。”

　　她还被唐钦美牵着手，唐钦美跟着明昭站起来，却因为情绪剧烈波动，突然眼前一黑，腿软了一下，马上要跌倒在地，幸亏明昭眼疾手快，一把将唐钦美扶住。

　　明昭看了面色苍白的小姑娘一眼，俯身将唐钦美托起，一手轻扶肩背，一手绕过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迈向门外。

　　唐钦美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伸手揽住明昭的脖颈，乖乖窝在她怀里，自下而下看着她锐利的侧脸。

　　明昭带着唐钦美走在最前面，直到到达六位长老的收尸处才放下她。其余人跟在二人身后。

　　明昭掀开白布，转头看向唐钦美:“你认认。”

　　都不用细看，唐钦美扫了一眼就笃定地说:“这里都不是我们唐门的长老，就是普通门内老人的尸身。”

　　明昭真的忍无可忍了，“袁晋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都不是！
　　一个不对就算了，六个全都不对！
　　对手是埋伏了十多年的崔亭玉和文武双全的天才唐峥嵘就算了，己方怎么还有蠢猪！

　　明昭真的气得心脏有点不舒服。

　　谢知白蹙眉，离开房门口，去院外点了个小厮:“叫袁县令和苗县丞过来，不来后果自负。”

　　在等人过来的时间，唐钦美就地取材，画了六位长老的画像和那把奇怪的刀。

　　画像能认出人就行，唐钦美丹青很不错，只是简单勾勒几笔，倒也十分传神。

　　谢知白和宋怜青跟着画，力求最短时间内复制多份。剩下几人围在一起研究那把怪刀。

　　它没有没有明确的刀身与刀柄，长约二尺七寸，形态如同一根被粗暴压扁、边缘呈现不规则波浪状的黑色脊椎骨。

　　明珮摸着下巴:“这东西叫刀?好怪啊。”

　　“有点像锈剑叟的铁片。”明昭说，“我们先找工匠打两把出来看看。”

　　楚志远接过画:“我来吧。我去找我姨母，我姨母跟城里的铁匠铺子熟。”

　　“我现在就去。”虽然已经是子时了，但楚志远也实在是个急性子，“这边你们查，查出来什么记得告诉我。”

　　然后她领着师弟师妹们，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会儿，袁晋冒着一头汗过来，苗县丞依然畏畏缩缩跟在胖县令后面。

　　明昭先是问:“你们如何找的六个长老尸体?”
　　袁晋擦擦汗:“这个……这个它不是本官、我、我负责的，是苗县丞去拿的画像，然后带着人找的。”

　　“全都找错了。”明昭冷静地道，“现在把你手下的捕头都叫起来，拿着画像，重找。”

　　袁晋依言照做。

　　等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袁晋刚想问怎么发现的之类的，就见明昭大步走到他面前，然后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人生生提起来，怼到了墙上！

　　她力气掌控得很好，袁晋被磕得后脑生疼，但是并没受伤。
　　其余人都吓一跳，邹喻往前迈了半步，担心师妹气坏身体。明珮和唐开颜赶忙一左一右劝明昭:“表妹，莫激动莫激动。”“明大侠，别杀人别杀人。”

　　苏残荷冷笑:“昭昭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我看一把毒药毒死算了。”

　　明昭都不理:“袁晋，我只问你。你跟谁勾结，替换了这些长老的画像?”

　　邹喻怔然，劝她的两男也目瞪口呆。

　　虽然初期明昭是比较生气，但她不至于仅因为情绪就跟普通人动手，她向来自认为是个明事理的侠客。

　　明昭动手是因为想通了，这绝不是巧合和敷衍。袁晋再怎么说也是科举考上来的官，不至于如此不行事，况且此案如果查不出来，他也落不着好，这背后必有蹊跷。

　　袁晋原本还想打打官腔再挣扎一下，但对上明昭蕴含杀气的眼睛，突然就放弃了。

　　这么多天的共事，他也看明白了，明昭跟唐峥嵘比起来，不遑多让。
　　都是他掌控不了的人。

　　“是唐峥嵘让我换的。”袁晋小声道，“就在唐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唐峥嵘一身是血地找到我，说让我替换画像，并且尽可能拖慢调查速度。”

　　“她绑架了我唯一的儿子，说我不换，就让我绝后。”
　　袁晋留下了眼泪:“我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我的儿子真的不能出事。我了解唐峥嵘，我要不做，她真的下得去手。”

　　明昭面无表情地听完，打算讽刺一句“你这血脉传下去也是要上屠宰场”后就松手，却听谢知白忽然道:“别放人，他说谎。”

　　袁晋一僵。

　　明昭皱眉，扭头看向谢知白。

　　明珮愤怒地大叫:“你们这帮人干什么！能不能真诚点！大家就不能都讲实话吗？”

　　谢知白走上前去，面对袁晋:“你是说你那个外室生的、被你抱养到发妻膝下的儿子?他不是被你那好外室绑走，跟你要钱才放人吗？怎么就扣在了唐峥嵘头上?”

　　袁晋惊恐地看着谢知白，嘴唇颤抖，刚要说话，就被谢知白抢了话头。

　　“我怎么知道?”谢知白面无表情，“我连你家鹅有三十七只母的十二只公的都知道，还知道你的好大儿今晚吃了五个鸡腿。”

　　明昭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笑点，或许是谢知白的表情，也或许是语气，又或许是这狗血的信息量和一串精准的数字。

　　她偏过头，短促地笑了一下，觉得这一切已经荒谬到不值得自己大动肝火的地步了。

　　见明昭笑了，谢知白暗中松了口气，咽下了更狗血更耍宝的内容，决定去火汤还是要加入平时饮食。

　　笑完，明昭放弃了再摔一次袁晋的念头，放开他:“袁晋，跟你的乌纱帽缘尽吧。”

　　袁晋跌落在地上，见明昭转身要离开，忽然匍匐着抱住她小腿，涕泪横流:“大侠！明姑娘！我只撒了一点点小谎，唐峥嵘是用我的官职威胁我的。我这么说，只是想让您同情我一下啊！”
　　“别的我说的都是对的！大侠求您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明昭使力一蹬，轻松把这尸位素餐的人踹一边去。

　　她转头，重新给众人部署:“残荷和怜青回去休息。表哥和师兄帮忙看着捕快们找尸体，留几个仵作准备重新验尸。”
　　邹喻和明珮点头。

　　“其余人和我一起重新搜查六位长老居所。之前我们只是粗略找了一遍，这次着重找唐烈的，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钦美带路。”

　　众人这一查就是整整一天。

　　捕快们又重新细致地寻找，最后只找到了四位长老的尸体，都是死于刀杀。据唐钦美确认，少了写血字的烈长老和跟烈长老平素关系走得近的宿长老。

　　而另外几人，在烈长老房间里搜寻出两幅画像。

　　是两个男人，一个看着近四十岁，儒雅俊秀；一个看着二十左右，面容俊美。

　　这两幅画像藏得十分隐蔽，在烈长老房间梨花木桌的桌子腿里，是明珮翻找时太困了，不小心把桌子撞倒，发现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几人坐在一起，明昭拿着两幅画像翻来覆去看:“藏得这么严实，不知道是什么人，有崔亭玉么？”

　　谢知白已经拓好画像，命人去查了。

　　唐开颜问:“所以唐门遭此劫，是因为有内鬼。这两个长老勾结姓崔的。因为啥?”

　　连最了解唐门的唐钦美都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都是我不好，平时只知道玩，要是我能早点长大，爹娘也愿意多和我说一些。”
　　“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两位长老竟有此心，这到底是为什么?”

　　宋怜青安慰她:“别说你，其实你爹娘应该也没察觉到，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坏人的想法我们是理解不了的。”

　　正说着，楚志远带着两把奇形怪状的铁片刀，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此行我有意外收获。”楚志远连口茶都来不及喝，“可还记得此前查到的地下炼器场？我姨母透露，唐家的炼器场曾经接了一笔大单。”
　　她抬眼，一字一字道：“所炼之物，正是此铁片刀。”

　　明昭怔住：“这……是何意？”

　　“意思是，我姨母六年前曾亲手打过一模一样的铁片。”楚志远声音沉了下去，“那时承安帝诸子夺嫡，唐门为避祸自保，封山闭户。一年后库中银钱渐薄，门中日常用度已见窘迫。”

　　“唐门祖训，本不接外单。但唐羽当年破例应下一桩大生意，正是批量铸造此铁片，有数万之多。据说铁矿对方提供，报酬还极厚，暂解了唐门燃眉之急。”

　　“时隔久远，姨母先前仅凭伤口，未能认出此物。直至今日见到画，方敢确定。”

　　谢知白听懂了:“唐门曾替崔亭玉做过武器?崔亭玉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

　　明昭拎起一把铁片刀掂量掂量，竟意外地觉得很顺手。
　　念及唐钦美可能对这武器有阴影，明昭点了在场另一个会使刀的:“唐开颜，和我对对招。”

　　唐开颜兴奋应下。
　　本以为以自己擅长地去攻明昭，但二人过了数百招后，他还是输了。
　　明昭只会简单的劈砍，却能赢，不仅因为内力深厚，还因为这刀确实奇特。
　　她好像懂了崔亭玉的想法:“这刀，还蛮适合上战场的。”

　　谢知白凝神细问:“作何如此说?”

　　“不讲究精巧，无需多年修炼。”明昭将刀平举，目光沿着笔直的刃望向众人，“只需反复练习三个动作，劈、扫、斩。简单，粗暴，能在最短时间里让农夫变成合格的刽子手。”

　　“数万把刀，还炼药人。”明昭若有所思，“这崔亭玉，不会是在养私兵，以图谋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