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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明昭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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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的东西太久远,唐宿还捋了一下从哪开始说起。
“唐门开宗立派的老祖,曾是前朝哀帝的四大护法之一。他留下一张地图碎片,言其中藏有宝藏位置,告诫后代必须守护好,以待复国。”
“于是老祖的后代就想出,得知碎片存在的嫡系不得与外族通婚的规定。并将之说成诅咒,还培养了另一派族人,专门杀违反规定之人。”
这可真是鬼才想出来的点子。明昭面无表情地想。
“我和老烈就是这一派的后人,我们的职责是看管嫡系和守护地图碎片。前门主还好,但现门主与其妹实在不把组训当回事!”
说着,唐宿表情竟然还带上了一丝指责,被唐开颜又踹了一脚才讪讪收敛。
“可你们是看着我爹和我姑姑长大的。”唐钦美突然说,“我小时候,烈长老教过我写字,你教过我读史书。你还说过我是唐家的未来。”
唐钦美表情越来越愤怒,大声质问:“你们没有心吗?还是掩藏的太好了?死的规矩,竟能越过活的人去!”
唐宿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起一个个从小看到大的族人,他苍老的面容满是疲惫:“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累了。钦美,我没有给自己开脱的意思,我是唐家的罪人,死不足惜。”
“我其实没那么赞同老烈,我错在……不阻止。”
回忆起当年犟得不行,非要和石桥在一起的唐刃,唐宿也不知道自己二人为什么如此执着,哪怕是对孩子动手。
“唐刃要和石桥成婚的时候,我们不同意,但是唐羽私自掩护他们两个逃走了。老烈认为唐刃作为知道地图碎片的嫡系,不应该如此行事。于是千方百计想把她叫回来,一直没有成功。”
“直到唐刃怀孕,烈长老决定动手,派独子用计坑杀了石桥。没想到现场被唐夫人撞破,她把此事闹大,叫唐羽和唐刃都知晓了。”
“唐刃埋了丈夫后,就大着肚子跑回来报仇,杀了老烈的儿子。后来唐羽为了家族稳定,跟妹妹和老烈说仇怨已了,互不见面。”
可生死之仇哪有说没就没的。
“唐羽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暗中将我二人排挤出中心,地图碎片也彻底被握在他自己手里。老烈心中日渐不满。”
“直至六年前崔亭玉找上我们。他说可以帮老烈惩罚不遵守组训的人,夺回地图碎片,条件是我们帮他说服唐羽,借用唐家炼器场给他炼刀。”
唐宿耷拉着眉毛:“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崔亭玉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地图碎片。”
“他拿了毒药给我们,并提供了唐刃隐居的位置。老烈想给独子报仇,去找了她。唐刃本就打不过老烈,只以唐开颜是嫡系血脉为由,要求我们放过他。”
“老烈答应了,唐刃就从容赴死了。”
“……唐烈死儿子,是因为先杀了我父亲。”唐开颜声音沙哑,“他凭什么又用为儿子报仇的理由,杀了我的母亲!”
唐烈真的该死,死千次万次都不足惜的该死!
唐宿苦笑了下,没有言语。
明昭评价:“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死别人没事,死自己人不行。愚蠢且狭隘。”
她掏出在唐烈桌腿里找到的两张画像:“认认吧,哪个是崔亭玉?”
唐宿被绑着,只能朝明昭左手的画像努努嘴:“老的那个。”
“另一个年轻的是谁?”
“我们叫他野先生,应该是姓崔的最信任的下属。姓崔的不常出现,都是他出面做事。”
新人物出现了。明昭点点头,“烈长老为什么留存这两人画像?”
唐宿摇摇头:“不清楚,可能是防一手吧。”
苏残荷凉凉道:“蠢到家的人一瞬间的开智。”
明昭问:“你们这派知道拥有地图碎片的家族还有哪些吗?”
唐宿再次摇头。
“行了,继续说吧。”明昭暂时相信,“说说你们两个引狼入室致使家族被灭的故事。”
唐宿已经心力交瘁到做不出什么表情了:“唐刃死后,过了将近两年,唐羽见妹妹没再来信,才知道她死了。又花了两年时间追查凶手,查到了老烈身上,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老烈觉得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了,于是开始控制剂量给唐羽下毒,直至一月前唐羽毒发身亡。他把现场伪造成了诅咒报应,拿走了地图碎片。”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姓崔的摸清了我们地下炼器场的方位,提前埋伏了许多黑衣人。他们从天而降,杀我族人。唐羽已经死了,没人开护山大阵。”
最终酿成祸端。
“我们两个为了保护地图碎片不被夺走,逃走了。直到听说有人要在黑市卖我祖传宝刀,我二人才决定一窥究竟。”
然后被唐峥嵘的话气的出手了。
唐钦美一抹眼泪:“说得比唱的好听!不就是胆小鬼吗!”
唐宿低着头,不敢看面前苦主的眼睛。
“现在碎片在哪里?”明昭问。
“在老烈身上。”
“行。”明昭点头,“还有其他想说的么?”
唐宿沉默半晌,对着唐开颜和唐钦美讷讷道:“对不起。如果我能阻止……”
一切真相大白,唐钦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抱着表哥痛哭,仿佛想再靠近相同的血脉一些。
就像二人的父亲母亲曾经互相扶持那样。
谢知白沉默地拿着自己所记录唐宿一言一行的纸,让唐宿确认内容后按了手印。
明昭示意大家安静退出去,留给兄妹俩伤心的空间。
之后其他几人去了唐烈那搜出了新的地图碎片。蠢老头死命阻拦,明昭懒得听他废话,一掌打晕。
回房后,明昭在油灯下铺开信纸,将一切都写下,分成两封信,分别送到娘和楚长老那里。
看着唐家兄妹仍然灯火通明的房间,忧愁爬上了明昭素来明亮朝气的脸庞。
她累了。
行走江湖不到一年光景,明昭却觉得像过去了半辈子一样。
她第一次见识到人性的复杂。
崔亭玉能为了所谓的复国草菅人命,宋险峰贪婪地毁坏了无数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做过好人的唐峥嵘和杨震山、玄尘子也行差踏错过;唐烈唐宿看似坚守祖训实则愚蠢不懂变通,引狼入室。
这江湖仿佛到处都是苦命人。今天你杀了我亲人,明天我报复回去,好像谁手上没两条人命,就配不上“英雄”二字似的。
明昭第一次对自己前十七年的人生感到了迷茫。
她慢慢把自己蜷缩在了臂弯里,半边脑子里是姚刺史袁县令充满酒肉之气的大笑,半边脑子里是翠环红姑唐钦美等人血浸出的眼泪。
明昭一直被告知,弱肉强食是错的,道义律法是对的。但好像现实反过来了。
“持剑知轻重,行侠明是非。”原来是这样难履行的一句话。
她枯坐半晌,最终还是在给娘写的信的末尾,又添了一句话:
“娘,我要坚守的正道,到底是什么?”
*
次日下午几人醒来,又聚在一起。唐家兄妹四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苏残荷撇了一眼,从包里掏出药粉:“敷上。”
余光瞥见明昭走过来,漆黑的眼圈吓了苏残荷一跳:“老天奶,你昨晚背着我们大战崔亭玉去了?”
明昭瞪了苏残荷一眼,挨着她坐下了。
宋怜青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明昭摇头:“没睡好,小事。”
她看众人都到齐了:“来商量商量下一步吧。”
谢知白担忧地看了一眼明昭,抿紧嘴唇。
其他人还想关心她,被明昭一眼扫了回去。
“目前崔亭玉要的地图碎片在我们手里。”明昭隐去了宋怜青还有一块,“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崔亭玉此人行事阴狠,喜欢快刀斩乱麻。扬州时我们刚抓住关键人物,他就放了火。”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找上门,要尽快行动。”
明珮问:“表妹,你之前说的诈崔亭玉,是什么意思?”
“我原本以为崔亭玉拿到地图碎片了,打算说他拿到的是假的,真的在我们手里。”明昭觉得好笑,“现在真的碎片确实在我们手里了。”
“崔亭玉实力不明,野先生实力不明。但只一个唐峥嵘就能打我们九个。更别说崔亭玉手里还有近万私兵。”明昭坦然,“接下来的一战,艰难非常。”
明珮焦虑地抠手指:“我娘和你娘呢?怎么还不来?我还没活够呢。”
“有可能在她们来之前,我们就被崔亭玉一网打尽了。”明昭很实诚,“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好手头信息,尽可能智取。”
武将都要智取了,这是真没办法了。
谢知白首先道:“经过昨晚一战,唐门覆灭的消息已经盖不住了。我派小厮去打听,大街小巷都在聊此案。”
“现在我们知道真相,可以利用舆论。还可以借助官府,或者寻求其他江湖正派的帮助。”
“我记得千机门隔的不远。”谢知白思考,“或许可以借助奇门遁法。”
一直沉默的唐钦美突然道:“我知道唐门的护山大阵怎么开,但具体效果还需要实验。”
众人精神一振。
宋怜青点头:“还有,能不能策反唐峥嵘?她求的不过是为唐刃报仇,这点我们也可以做。且崔亭玉也是凶手,唐峥嵘没有理由再帮他。”
苏残荷有点郁闷:“那厮身边应该有个比我厉害的药师,我们得小心他下毒。”
到现在苏残荷也没有完全解出来唐刃唐羽中的□□,只是有了些眉目。
时间还是太紧迫。
“我有个初步的想法。”明昭罕见地慢吞吞道,“之前就想了,但需要大家帮我完善。”
九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下午,商量出个大致方案后,又去询问唐宿对方具体武力水平,竟然得知崔亭玉身体不大好。
“他就露过两次面。”唐宿回忆道,“看着一身书卷气,间或咳嗽两声,自言体弱多病,不然老烈也不能没把他当回事不是?”
“一个药罐子折腾来折腾去,图什么呢?”苏残荷匪夷所思,“四十来岁了,非要弄点事,安享晚年不好吗?”
谢知白摇头,“可能只是假象,连姓崔的长相都可能是假的。”
明昭想到了被崔亭玉利用的人皮面具,苦笑一声:“还真是神秘。”
不管怎么样,都要赌一把胜出的可能性。明昭部署完每个人的任务后打算离开,被宋怜青叫住:“昭昭过来,我和残荷有点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