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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明岚的心思 ...

  •   古语都说,福无双至,但今天六人小队还真就有两个好消息。

      明昭正和五人商量如何布局抓唐峥嵘时,唐开颜的镖局朋友找上门来,带给他们一张纸条。

      “今早在院门口捡的,从大门塞进来的。我这一看内容,估计是给你的。”壮汉对唐开颜说,“问过小厮,都说没看见谁塞的。”

      唐开颜展开纸条,上书:

      今夜酉初时分,于成都府城南青石街望江楼天字乙号雅阁。拿刀的和拿双剑的来,若有第三人,我即刻离开。

      落款只有一个“唐”字。

      写信之人非常谨慎,整封信用从不同书籍中剪下来的单字拼成,纸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

      镖局壮汉离开后,唐开颜问明昭:“是幸存的唐门族人?应该指的是我们两个吧。这半月以来也只有我们俩天天出去找人了。”

      “嗯。”明昭点头,“抓唐峥嵘还得布局。晚上我们先去见见你族人,看他知道些什么。”

      谢知白有点担忧:“会不会有诈?凶手连买忘忧草根的客人都不放过,我们查了这些时日,恐怕早就惊动他了。万一是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该如何是好?”

      他不说众人都没想到,这下另外三人也担忧起来了。
      楚志远率先想了办法:“要不我随你们去?我悄悄跟在后面,绝不让人发现咱们是一伙的。”

      若是刚出洛阳的明昭,她一定挥挥手说别想这么多不会有事。
      可经历过亲爹的眼泪和好友的劝告,明昭答应了:“这样吧。我们分批出门,你们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寻地方藏好。若有危险,我与唐开颜直奔你们那里去。”

      众人皆满意地点头,谢知白起身离开,去安排藏身地点了。

      *

      晚上,明昭与唐开颜提前一刻钟到达了指定地点。

      望江楼楼如其名,与锦江遥遥相望,如诗如画。

      二人在乙号雅阁等了约莫两刻钟,也没见到约他们来这的人。

      唐开颜叹了口气:“这是考验我们?”

      明昭自从约定的时间过了,就自顾自点了一桌菜,此刻正在逐一品尝。

      咽下嘴里的肉片,她很淡定:“该来的,早晚会来。”

      唐开颜本就是个心大的,只愁了一瞬,也开始放开肚子狂吃:“唔……这个好吃……那个!那个也好吃。明大侠,你还挺会点。”

      明昭喝了口茶水:“阿白推荐的,他事先问过这家酒楼什么东西好吃。”

      闻言,唐开颜正嚼着的饭菜有一瞬间忘了吞咽,嘴巴下意识上下一合,牙齿精准地咬到了舌头。刺痛的感觉激的他猛地一咽,又被辣油呛到,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明昭已经吃完了,斜了唐开颜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这饭蠢蛋递了杯水。

      唐开颜给自己顺气,一连喝了三四杯,才缓过来:“不是,谢兄这人,是不是细心的有点太过了了?别到时候你要出门他都给你算算黄历看迈哪只脚吉利。”

      “细心怎么了?挺好的”明昭早就习惯谢知白的作风了,一耸肩,“总比某人蠢得出奇好。”

      她嘴里的“某人”很有自觉,愤愤地瞪了明昭一眼,随后才想起正事:“不对啊。这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人呢?还来不来。”

      明昭问唐开颜:“吃饱了?”

      唐开颜点头。

      于是明昭扬声道:“隔壁的唐姑娘,我们吃好了,出来见一面?”

      唐开颜还没来得及问明昭哪来的隔壁和唐姑娘,就听到“咔”的一声,左侧墙壁上的山水画突然向内凹陷,然后被从他们看不见的方向打开,从中走出个姑娘。

      她提着一把刀,身量一般,但是长相与唐开颜足足像了七分,一双桃花眼明媚张扬,只是面色苍白,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戒备和锐利。

      少女看着眼前的一女一男,停在暗门门口,不再向前,做足了防备姿态。

      见到长相,明昭就懂了。她问:“唐门门主唐羽有个独女,是叫……唐钦美,对吧?”

      她皱起眉头:“我怎么记得,你不是已经……”
      唐夫人和唐钦美的尸体,明明摆在了唐羽屋内。

      唐开颜终于见到人了,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得手舞足蹈:“表妹!是你吗表妹!?我是你表哥,唐开颜!我叫唐开颜!我找你很久了!”

      唐钦美被这二货表哥一副滴血认亲的姿态逗的眼角抽了抽,稍微放松了一丢丢,应道:“对,是我。”

      “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

      “你们是如何发现的?”明岚合上手中指认前任武林盟主杨振山曾抢夺幽州一江湖散客功法,并将之杀害的密信。

      楚长老闭目叹息:“摸排他晚年撰写《通用基础武学》时的轨迹查到的。”

      “好好的一个人,救苦救难无数,最后为了写一部造福众人的书,反而造了许多无辜杀孽,这到底是为何啊。”

      他讲到这,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明舒推开门,声音温柔:“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人总是有两面的。”

      明舒把手里拿的两封信分别递给二人:“昭昭的。阿姐那份昭昭寄到了洛阳老家,姐夫命下人送过来了。”

      三人当前正在幽州,紧锣密鼓地寻前武林盟主杨震山曾犯下的罪行。

      明岚接过,并不打开,把信搁置在手边:“目前现武林盟主鲁峻还未查出疑点,也对杨震山所做不知情。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明舒点头:“再过三日就是武林公审了。等公审后就放了他吧,鲁峻处事公正,且武林盟每日处理江湖各事也十分繁忙,有人带领是必要的。”

      明岚皱眉:“就怕武林盟的威严因此事受损,江湖会动荡。”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明舒安慰姐姐,“波折不可避免,时间久了,自在人心。”

      “况且,唐门灭门如此大的事还在等着我们去处理呢,也不知道昭昭查到哪了。”

      提起明昭,反而是楚长老先舒缓了面色,对明岚夸赞道:“你这女儿教育得很好,武功高强,一身正气,跟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我正派后继有人。”
      “我听说她还跟几个朋友上书了《良贱同科议》,连今上都大加赞赏。”

      提起独女,明岚也十分欣慰:“这孩子从前一直不肯读书,我总发愁。脾气又臭又倔,心智也还未长成,我总担忧她以后如何撑起明家。没想到出门一趟,倒是长进了不少。”

      明舒总觉得姐姐逼孩子太紧了,无奈道:“阿姐,昭昭还小呢。”

      楚长老也附和,但明岚反而更深地皱起了眉:“小什么小!别总拿她当小孩,再过月余就十八岁了,该扛的责任她必须给我扛住。”

      明舒在心里发笑。姐姐总是这样,昭昭小时候还好,虽然稀奇古怪但也听话。但越长大母女俩矛盾越深,都是性格强硬的人,谁也不服谁。

      昭昭跟自己亲些,姐姐还别扭吃醋。叫她自己对女儿说些软和话,她也不肯。真叫人没办法。

      三人打开明昭的信。她给亲娘和楚长老的内容写得除了称呼之外一模一样,均是汇报了自己和朋友们查到的内容与遇到的困难,询问了唐门尸体该如何处理。

      给楚长老的还多了一段话,言及楚志远一切安好。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得快些赶去蜀中。”楚长老仔细地折好信,“到叫我惭愧,如此大的事还得交由几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解决。我本也没打算让他们查出真凶,如今收获众多,就叫我很是惊喜了。”

      楚长老一抬眼,发现平时干脆利落的明氏族长竟然罕见地走神了,直直盯着手中信发呆。

      他又叫了明岚一声,她才回身:“啊,您刚刚说了什么?”

      楚长老重复一遍,明岚才应道了声“好”。

      明舒揶揄亲姐:“这是想女儿了。”

      明岚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楚长老面色严肃起来:“小岚,你多大,我这老头子就与你认识了多久。你晓得,我素来不是个爱摆长辈威风的人。只是……你得劝劝小昭,让她多读些书。读书,才是明理正心的根本。”

      他语声缓了缓:“人这一生,疑惑与难关,只会多,不会少。我们都老了,陪孩子的时光只会日复一日的减少。最该留给她的,不是我们这把老骨头,而是她自己能摸得着路、寻得见光的本事。多读书,书里啊,什么都有。”

      明岚少见的有些怔然:“阿叔,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想叫她做一个不只会拔剑,更要明事理的人。可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她只会跟我对着来。”

      “阿姐,有句话在妹妹我心里藏了很久。”明舒的神色也沉静下来,“你对昭昭,为何总是百般苛求?她眼神澄澈,分明懂得善恶是非;心肠热忱,常愿伸手助人;性子又肯吃苦,终日勤勉不倦。”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不解与疼惜:
      “你给她的标准,总是一寸一寸地往上提。可你我年少时,又何尝是事事皆能、样样周全?阿姐,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女儿呢?”

      明岚静默着,没有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做母亲,也是最后一次。明昭是她和爱人亲生的,她又怎会不疼?可这女儿,更是明家未来的当家。
      一族的担子迟早要落到她肩上,偏偏女儿总是一副“天塌下来有爹娘顶着”的散漫模样,人情世故不通,利害轻重不察。她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又如何能安心?

      此前要女儿代自己去扬州贺喜,不为别的,只为把那雏鹰往风雨里推一推,让她自己学着飞。

      江湖诡谲,人心难测。

      明舒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却字字珠玑:

      “阿姐,昭昭为何厌读,你我心里其实都明白。”
      “她启蒙时,哪位夫子不夸她灵慧?你却叫夫子不要夸,怕把孩子心夸大;她拿了甲等,你就要问她为何还有错题;要是稍微错得多些,你就要动手。时日一久,孩子就不爱读了。”
      “读书在她眼里,反倒成了挨打的前兆。”

      她望进明岚渐黯的眼底:
      “昭昭越长,骨子里的倔强越藏不住。你本就为族务劳心,见她不服管教,只剩‘打’这一条路走得顺手。这些年,你们母女之间,就是一场谁也不肯先低头的僵局。”

      楚长老听得眉头愈深,缓缓摇头:
      “小岚,这确实是你想岔了。父母与子女,生来有血缘之亲,却无尊卑之别。你们之间,说到底该是一份平等的关系。”

      他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看穿岁月:
      “孩子不是你我手中的陶泥,想捏成什么样,便是什么样。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她自己的思想。你那份疼爱,得找正当方式表达出来。”

      “我知道你素来优秀,文武双全。但你要允许她不活成第二个你。并且,做父母的,也要学会向孩子道歉。”

      明岚总是说一不二的,向来不听丈夫与妹妹对女儿教养之事的劝言。她一意孤行,只想把女儿打磨成自己心中那把能担起家业的、分毫不差的尺。

      如今,被素来敬重的长辈一语点破错处,她第一次开始反省。
      这半年来,女儿做的桩桩件件事明岚都记在心上并感到欣慰。明昭很优秀,不是吗?

      至于向女儿道歉?这件事明岚从没想过。她一直觉得,母亲是母亲,女儿是女儿,母亲怎能向女儿低头?更别说明岚从不向任何人折腰。

      她坐在一片阴影里,想起女儿小时候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静静思考了半晌,才道:“是我不对。等到蜀中,我与昭昭谈谈。”

      迟来的道歉,女儿还肯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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