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对》雨雾恒青

43、第 43 章 吃醋

　　这问题把众人问得一愣。

　　明珮大开脑洞:“难不成是个年少好友被人害死，要替她报仇的故事?”

　　明昭蹙眉，还是对苏残荷和宋怜青的受伤耿耿于怀:“她报她朋友的仇，缘何对我的朋友下杀手?”

　　“再说，她要替唐刃报仇的话，她是否知道谁给唐刃下的毒?为何唐门会满门覆灭?”

　　还是有太多疑点没有解决。

　　楚志远叹息一声:“我是学到了，原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并不简单。唐峥嵘此人，文武双全，敢于抗争，只是运道差了些，其实是个值得钦佩的人。可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应该对无辜之人下手。”

　　明珮突然也想到一个主意:“我们既然能凭借唐兄认出他母亲的住所，那能不能凭借字迹，找到唐峥嵘之前的故居?”

　　明珮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这个绝佳的想法兴奋，就被邹喻泼了盆冷水:“我们能找到唐刃居所，是因为她是上任门主亲女，住所就固定在那一块。”

　　“没错。”明昭接过话头，“唐峥嵘是旁支，住所一般在唐门外围，太大了，要找很久。”
　　“但我认为那也要找，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众人皆点头，谢知白问她:“下一步如何做？”

　　明昭闭上眼睛，仔细思索。

　　诅咒、无声无息的毒药、怪异的刀伤。
　　打破规矩通婚他人的唐羽、她死亡的丈夫。
　　疑似为友报仇的唐刃、曾迫害唐刃的袁晋。

　　可能幸存的唐门弟子、干净的地下炼器场。
　　丢失的宝刀破道、还在昏迷的宋、苏二女。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张细密的大网，包裹住她们苦苦寻找的真相。

　　明昭睁开眼睛:“阿白和志远，宝刀去向和懂毒的药师要继续找，怪异刀伤的刀具也要找。下次残荷和怜青醒了，要问她们发生了什么。”
　　“唐峥嵘的踪迹也要查，然后细问袁晋当时如何聘用到唐峥嵘的。”
　　谢知白和楚志远一一点头。

　　“唐门幸存者要找。不仅要找，要快且悄声。唐开颜，你和我一会儿拿舆图去比对密道出口的地点。”
　　唐开颜郑重应下。

　　“表哥和师兄，你们拿着唐峥嵘的考卷，调捕头跟你一起找唐峥嵘故居。一定要保证那些捕头知道的信息少，控制住不能信任的人。”

　　明珮笑嘻嘻拿走木盒子，准备大展身手，邹喻跟着点头。

　　布署完后续六人的行动，明昭少见地放缓了声音，温声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线索不断。只要有的查，哪怕辛苦，也好过做无头苍蝇。即便最终揪不出幕后真凶，至少也要为武林盟、为我娘和姨母，多揭开一层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诸位为无辜死者日夜奔波、追寻公道，这份侠义，阿昭敬佩；诸位愿听我调遣，哪怕有危险也绝不后退，这份信任，阿昭感激。”

　　“待此事了结，我定摆酒设宴，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明珮朗声大笑:“跟你亲表哥我还客气什么，我可答应姨母姨丈要带你回去。但你说要请客，我可一定到场。”

　　一向沉默寡言的邹喻也使劲点头；楚志远眼睛亮得灼人；唐开颜的桃花眼弯起来，灿烂明媚。

　　谢知白在心里悄悄想，跟昭昭待在一起，好像总是很有意义。

　　少年胸膛里的热血，像是烧不尽的野火，风越狂，焰越高。

　　六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他们忙了三天三夜，极少睡觉，总算是查出一点线索。

　　先是宋怜青和苏残荷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叫明昭很是欣慰，只是暂时还不能动。

　　她二人细致地描述了当日受伤的情景，包括围住她们的客人的长相和唐峥嵘说的所有话。

　　“所以，那间药铺在私下处理买忘忧草根的人?觉得买此药材就是在查他们?毕竟是常见药材，就不怕误伤普通人么？”明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苏残荷点头:“嗯，大概是宁可错杀一千吧。我怀疑忘忧草根是此毒的原材料之一，且用量巨大。”
　　她叹了口气:“我真的好想把这奇毒解出来。”
　　明昭摸摸她的头:“不急的，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好好养伤。”

　　唐开颜把母亲雕的小狗玉佩拿给了宋怜青，嬉笑道:“表妹，疼了你就叫小狗，看刀与你同在。”

　　宋怜青珍惜地握住，再次感受到血缘亲人带来的温暖，她十分高兴，和大家说:“如果有什么消息可以同步给我么？我也想一起想办法。”

　　有了二人提供的信息，谢知白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他的药师请来了一位，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听说有奇毒之后自告奋勇，现下正在破解中，还偶尔跑去苏残荷病床前交流心得。

　　然后是楚志远逼问了袁晋五年前唐峥嵘的事情，得知雇佣她是因为自告奋勇。

　　“那女人之前化名叶争，当时提着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头，就直奔我床前。”袁晋皱起一张大饼脸，“我和她交流真的不多，只知道她很厉害。武功很厉害，破案也很厉害。大侠！我真不知道她有案底啊！”

　　叶是唐峥嵘母亲的姓。

　　至于之前唐峥嵘当师爷时，在袁晋府上的住所，楚志远已经派师弟师妹去探查过了，并没有找到线索。

　　还有唐峥嵘曾破过的案的卷宗，楚志远也一并借来了，逐个查看之后虽然没发现可疑之处，倒是对唐峥嵘的才能认知更清晰了。
　　是个劲敌。

　　楚志远又去查了唐峥嵘的母家，她外公外婆早就去世了，只有三个舅舅每天窝在一起吵架。

　　“她跟我们不亲。唐峥嵘那个败类，看不上我们。”其中一个舅舅嘲讽地说道。

　　楚志远回了句“连败类都看不上的人，是有多没用”，被瞪了之后无所谓地离开了。

　　明珮和邹喻也在第三日找到了唐峥嵘从前在唐门的居所。翻找了半日，除了满屋子史书史经什么都没有。

　　明珮自我安慰:“肯定是这人太贼了，把线索都带走了！”

　　邹喻也有点郁闷:“你说，假如唐峥嵘是要替唐刃报仇，我们不也是要找灭杀唐门和唐刃的凶手么？为何我们是敌对?唐峥嵘为啥要帮凶手隐瞒线索?”

　　这俩人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大脑，明珮一个，邹喻负半个。

　　于是明珮想了下，决定拿这个问题去请教谢知白。
　　谢知白温声解释:“唐峥嵘秉性好强独立，是不肯随意信任他人的。她现在看似是在帮凶手，实际上，我认为她有自己的计划。”

　　明珮一拍手:“那我们还查什么，让唐峥嵘和凶手打呗。”

　　谢知白摇头:“她查她的，我们查我们的，并不冲突。且目前看来唐峥嵘为报仇似乎有些不择手段，我们得防止还有无辜的人受伤。”

　　“那唐峥嵘是如何得知唐刃真正死因的?她布局多久了？”
　　这两个问题谢知白也回答不上来，大概只能问唐峥嵘本人了。

　　明珮被说服了，二人离开继续查唐峥嵘房间。路上，他问邹喻:“师兄，你这次跟我出来，不是说好了要跟师妹表明心迹的吗？”

　　明珮早就知道邹喻喜欢表妹，其实明岚明舒和梁湘儒都知道，只有明昭本人不知道。

　　只是这几人对二人关系都持随意态度，既肯定邹喻的人品，又尊重明昭的意见。只有明珮会时常调侃邹喻什么时候表白，想看好戏。

　　这次，就是他想招把邹喻坑来了，让邹喻承诺一定表明心意。

　　邹喻倒也不知道自己的暗恋一个长辈都没瞒住，苦恼道:“现在肯定不是时候，师妹忙得都不见人影。等她十八岁生辰吧，那时肯定解决了。”

　　明珮夸张地大叫:“啊?现在才十月初，我表妹生辰在十二月哎！还有好久。”

　　邹喻默了一瞬，忽然说道:“可我觉得……她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不说，好歹还有个师妹；我说了，以后可能连见面都尴尬。”

　　明珮挠了挠头，倒也懂邹喻的想法。只是他一个从没有过年少慕艾的人觉得，哪怕被拒绝，也要张口说出来不是?万一呢?

　　于是明珮幸灾乐祸:“那你就拖着。我这双眼睛啊，看这些情情爱爱最准了。我觉得表妹跟姓谢的关系还挺好，那姓谢的看着心眼不少，你可要小心了。”

　　邹喻不爱听这个，一拳怼在明珮肩膀上。

　　且不提少男心事如何，明昭是真的忙得晕头转向了。

　　她和唐开颜自确定密道出口所在的巷子是隔壁成都县的某条街道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以出口为原点，一条条街道寻找可疑的痕迹和人，逐渐往外扩散，可以说是大海捞针都不为过。

　　二人为了节约时间，甚至不从唐门来回，只住在闹市客栈，每日早出晚归，但还是一无所获。

　　唐开颜烦躁道:“我是该庆幸，他们藏的好:还是该苦恼，我们真的找不到呢？”

　　明昭叹了口气:“又不能大张旗鼓，做好凶手被抓到之前找不到幸存者的心理准备吧，我们从其他线索入手就是。还是要庆幸他们会保护自己。”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天气已经转凉，谢知白给唐门受害者尸体放的冰块终于能少供应一些了。

　　但是，无论是找人，还是毒药，亦或者凶器和丢失的宝刀，都再无线索。

　　几人陷入了僵局。明昭没有收到过家里的回信，猜测母亲应当是为了前武林盟主的案子正忙，只得又寄了一封信回去，告知几人调查的现状。

　　她依然相信自己能破案，就像曾经谢府外早摊上跟谢知白放出的豪言壮语一般，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只是明昭不再像扬州时，因案件停滞就沮丧不安。这半年多以来的经历告诉她，生活不是话本子，世上绝大多数事情都不是顺风顺水的，但只要人还在往前走，希望就不会灭。

　　因没有线索，明昭还抽空和明珮邹喻切磋了下。赢明珮是当然的，从小她就没有输给表哥的时候。

　　但她赢了邹喻，这是头一遭。

　　邹喻震惊的眼神让明昭久违地觉得有点爽，类似于当初被谢镇岳打败后没过多久她就赢回来了一样。

　　明昭喜欢赢，喜欢当第一。

　　邹喻是目前和她同水平人里能跟她打最长时间的，甚至偶尔还会赢明昭两次，二人功法师出同源又有所不同。体型原因让明昭的剑更轻灵诡谲，邹喻的剑则比她的重，走速度中的力量流。

　　听起来有点混杂，但邹喻既然能在以速度为基准的功法上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力量道路来，就绝不容小觑。

　　找不到线索的日子里，师兄妹二人就凑到一起习武，越打越互相进步。

　　这下反倒是谢知白心里有点酸。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明明现在只是朋友而已，他哪里有这个资格呢?
　　可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二人共同话题更多，总叫他隐隐有些插不进去的自卑。

　　朋友?谢知白咀嚼来咀嚼去，第一次对这个词生出些不满来。随即他又谴责自己，朋友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不如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谢知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明昭也确实没看出来，满脑子只有变强和抓凶手。

　　又过了十三日，谢知白终于带来了突破口，令众人打起精神:

　　“找到唐峥嵘的踪迹了。”他说，“我顺着阿怜阿青描述的‘客人’查起，摸到了唐峥嵘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

　　“就在半日前，黑市拍卖场。那里三日后有一场拍卖会。”

　　明昭与五人对视一眼:“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