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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天地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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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白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唐开颜闻言再也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提刀就要走,快得明昭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离门口最近的邹喻剑鞘一横,挡住了他。
唐开颜很急很不耐烦,挥刀就砍向邹喻。邹喻眼睛都不眨,直接用剑鞘抗下这一击,然后一个用力,在气头上的唐开颜直接后退五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邹喻。
明昭跟上来:“你去哪?”
她气笑了,语气嘲讽:“唐开颜,我问你,你是知道凶手是谁,还是晓得哪儿能捡着点线索?”
“哦,我们唐大侠牛气冲天地提刀走了,一出房门,发现自己除了一肚子气什么也没有,然后呢?灰溜溜的回来?”
唐开颜还要说什么,明昭一句话堵了他的嘴:“你这不叫行动,叫犯蠢,滚回来。”
体谅他被可能的丧母真相打击到,明昭没太用力骂,又转头跟邹喻道:“师兄,我这次出门,有所长进,等此间事了,你跟我打一架。”
见邹喻点头,明昭转身回了房间最上首再次坐下,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谢知白递来的茶水。
明珮拍拍唐开颜肩膀:“唐兄弟,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吧,咱是不得先捋出来点方法才能行动?我们都会帮你的,也是帮我们自己。”
他在心里“嚯”了一声,感觉自家表妹出门一趟脾气见长,但嘴上绝不能说。
“表妹也是为了你好。”明珮又好心劝道:“你也别丧气,我大师兄年纪在这,天赋又出众,咱再练几年,然后揍他!”
邹喻撇了明珮一眼,看在师妹跟自己讲话了的份上,咽下了到嘴边的嫌弃。
哎,他比师妹大八岁,也确实老了。
唐开颜只是一时冲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不是自己查不到消息他也不会过来。
被几人这一打岔,他灰溜溜地坐了回去,郁闷道:“那现在怎么办?”
谢知白问他:“你见过你舅舅的现场吗?”
唐开颜点头:“翻找过了。来蜀县第一日,我到这里跑了一圈,该查的都查了,连宝库也进去了,没什么线索。”
明昭放下茶水:“你娘成婚前在唐门的房间,你去过吗?”
唐开颜愣住了,随后摇了摇头。
明昭站起身:“走吧,我们现在不知道你娘住哪,但你是她孩子,应当能凭借对她的熟悉找一找。”
*
几人搜寻了将近半日,最后的确是唐开颜凭借对唐刃的了解,找到了她在唐门的故居。
唐开颜怀念地拿着一块小狗形状的玉佩:“这就是我娘的刀工,她特别喜欢小猫小狗。”
提起狗,明昭问他:“看刀呢?”
“我朋友照顾着。”唐开颜随意道,“是威远镖局的人,之前我在那当镖师,有几个朋友。”
谢知白颔首:“合作过,是有名的大镖局。”
几人边说边在唐刃房间里翻找。她房间十分整洁,谢知白抬手从柜子上抹了一下,只有薄薄一层灰尘:“看起来她离家之后,一直有人打扫她的房间,是近日才停的。”
楚志远点头:“之前苗县丞那帮人都说,唐门门主唐羽是出了名的脾气温和,和妹妹关系一直很好。”
明昭致力于敲敲打打,查找隐秘空间。四个男人不好意思翻唐刃衣服,还是楚志远上的手。
也是她最先找到一样东西,楚志远扬了扬手:“一个铁匣子。”
那匣子通体呈银白色,十分精致,外表有五枚铜制山峦形扳机环环相扣,锁面刻“天地人神鬼”五字。
明昭接过去掂了掂,又听了听声音:“像书。锁怎么办?能砸吗?”
“别别别!”唐开颜讨好一笑,“我母亲留的,咱尽量不破坏它呗。”
铁匣子在其余五人手中轮了一圈,另外四人敲敲打打,最后到了谢知白手里。
谢知白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给众人展示铁匣的外表:“这大概是一种机关锁,且比现今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锁都要精巧。”
“此锁表面上的每座山形侧面都刻有蝇头小楷,应当是诗句碎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开锁的方式就是拼出完整的五言诗,按照顺序按下每个机关按钮和山形扳机。”
其余四人已经听晕了,明昭问:“你能猜出来吗?”
谢知白摩挲了片刻,仔细思索后摇了摇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诗,大概是唐刃独创。如果能想办法知道其中一两句,我可以尝试看看。”
明珮摇头叹气,拉长语调:“找吧——,看这屋子里能不能有点线索。”
于是众人一改漫无目的,开始一寸寸摸索有关文字的线索。
还是楚志远最先发现:“谢公子,这边墙上挂画有诗。”
她读出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是李太白的。”①
谢知白拿纸笔记下:“匣子上也有‘狂’‘笑’,有可能,再找找其他的。”
邹喻对武器更感兴趣,把架子上的唐刀、弓、长剑取下一一端详,目光忽的一凝:“这边刀鞘内有‘剑气老雕虫’五个字。”
谢知白再次记下。
明昭拿起桌上的砚台,在手里转了一圈:“砚台底下刻了‘墨泼三江水,笔扫五岳轻’。”
谢知白点头:“五岳,好像是相关的。”
明珮左手拿一把扇子,右手用眼睛往酒壶里瞅,看见一片漆黑,又翻了个面:“谢兄!扇子上题字‘醉倒星当被’,酒壶底下有‘一壶装江湖’。”
在这之后,众人又在一摞书里翻出几本诗集,围在一起坐着查看,没有发现可疑痕迹。
“现在这些东西,能凑出来么?”明昭问。
谢知白在纸上写写画画,再次摇头,“不大行,这凑不成一首诗。”
明珮哀叹一声,戳戳唐开颜:“唐兄,你母亲到底喜欢写什么诗啊!给点提示呗。”
唐开颜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其实……没见过她写诗,也没见过她读书。我的启蒙是在村里私塾,我一直以为我娘就是会武功的普通农妇来着。”
明昭活动活动手腕和脖子:“继续找吧,反正天黑了,我们也不方便外出行动。”
众人点头,邹喻又在墙上挂的地图边缘找到了“人间行路债,一笑付烟霞”。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愈加漆黑。
谢知白最后在床边账本夹页中找到了一句“醒踏云作舟”,呼唤大家:“不用找了,我可以试试开锁。”
再找下去这屋子都让五人翻过来了,另外四人实打实松了口气。
谢知白一边写一边解释:“‘醉倒星当被,醒踏云作舟’是一句,此二者字迹相同,应为唐刃自行题字。”
“锁面人字山的‘笑’、‘尽’、‘英’、‘雄’几个字上有指甲痕,有可能是唐刃给的提示。”
“根据大家找到的内容,和铁匣上的字,我推测全诗的内容是……”
“天地是我庐,江山作酒壶。”他边说边按,“笑尽英雄册,剑气老雕虫。醉倒星当被,醒踏云作舟。”
平和好听的声音,读起这样一首疏狂的诗来却别有一种韵味。
谢知白下最后一个机关:“……神仙若相问:此生够未够?”
“咔嚓”一声,锁开了。
谢知白从中取出一本封面无字的蓝皮书,先递给了明昭。
明珮“啪”的一声一合扇面,感叹道:“好诗,好诗,谢兄厉害!”
众人把明昭围在中心,一起阅读。
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吾自幼于诸事皆无天赋,甚至蠢笨异常,然唯做到‘勤’之一字,加以坚持,倒也过得去。”
明昭愣了下:“唐刃她……不善习武?”
众人皆摇头,楚志远长于武林盟,知道的要稍多些:“除了唐门嫡系后代这一身份,她好像的确没什么存在感。”
明昭翻到第二页:“‘五岳同心锁’的炼制方式?就是我们刚刚解开的那个么?”
直到翻完整本,众人这才明白,此书是唐刃的炼器日志,记录了她的各种心情感悟。
唯一奇怪的是整本书有两种字迹,一种轻灵娟秀,占大部分,和第一页相同,是唐刃的;另一种则苍劲有力,宛若游龙。
轻灵字写:
初四
今日学“分金手”,要把一块精铁里的杂质用掌力震出来,留下最纯的芯。阿兄一炷香就做好了,我学到半夜,费了七块铁,才练出枣核大的一点。
爹说有进步,高兴得我把黑沫子都吃进嘴里了,呸呸呸。
苍劲字批注:
怪不得今日见你满嘴漆黑,还以为是中毒。很棒,继续努力。
轻灵字写:
初十
火候永远掌控不好,差点把王师叔的胡子燎了。他跳起来骂我“榆木疙瘩”。
晚上在灶房偷偷练,拿烧火棍比划。烧火的老赵头看了直笑,递给我一个烤红薯。
红薯比火听话,真甜。
苍劲字批注:
帮王师叔刮胡子,小刃好;师叔讲话难听,师叔不好。
下次给我也带个红薯,不许吃独食。
轻灵字写:
初二
学机关术,爹拿族里地下通道给我们演示,阿兄一看就懂,我学不会,爹叹气,但还是很温柔地一遍遍教我。
我有点难过,夜晚偷偷去锤铁,结果走神,捶偏了,一块烧红的铁屑崩到胳膊上,烫了个小疤。
活该。
苍劲字批注:
等你学会,我们一起去地下通道看看通向哪里。药放桌子上了,记得涂。
……
写到最后,唐刃的炼器术已经超越了同辈大部分人。她在最后一页提笔:
爹说,脑子慢,手就别停。手停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娘说,我特别厉害,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
阿兄有点吃醋,但说,有他在,就永远有人教我。
我想,我很幸运;我想,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人。
天地独我,此生不够。
落款是个大大的“韧”字。
明昭好像看见了一位永不服输的少女于昏黄油灯下奋笔疾书,日复一日,最终找到了自己能为之奋斗终生的“道。”
明珮问:“唐兄,另一种字迹是你爹的吗?”
唐开颜强忍心里的酸楚和落泪的冲动,摇头道:“不清楚,没见过,我娘很少提起他。”
谢知白若有所思:“唐门还教炼器?但我们搜寻时,并未发现炼器场,这是为何?”
明昭翻到其中一页,指出:“唐刃说她爹拿地下通道给二人练习机关术,这个地下通道,在哪?”
五人对视一眼,看来,新的线索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