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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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宋险峰为什么要在宴席上，请许多立场不明的江湖散客，当众公布这个消息？”明昭问。
宋怜青淡淡道:“我们无法知道畜生的心思。”
苏残荷揣测，“为了引起江湖动荡?他和崔亭玉策划扬州案，除了炼药，不就是为了祸乱朝纲?”
谢知白点头，“不无可能。他为人贪婪残忍，放出如此消息，也许是为了搅浑水。他自己集不齐地图，在寻找突破口。”
他看向明昭，“自江湖得知此消息后，一直有人暗访流云山庄，也有人跟着我们，都被你解决。四个掌有碎片的家族，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唐莲的碎片或许来自于宋险峰。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是传说，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谢知白问：“此碎片大概率会引起江湖和朝廷一同动荡，我们该当如何？”
若是一年后的明昭想起此言，一定会懊恼自己没心没肺还没脑子。但现在的她只耸耸肩，很无所谓，祭出四字箴言：“有我娘呢。”
“怜青母亲是如何从宋险峰手里拿到碎片的？”明昭又问。
众人这次都摇头。
唐莲实在是个秘密很多的人，可惜都已埋进了土里。
四人一路闲聊，牵着马过了成都府城门。
从良县出发，他们耗时六日，走金牛道，到达目的地。此时蜀中已进入十月，艳阳依旧高照，但好歹凉爽了些。
街上人声鼎沸。苏残荷左看右看，“不是说楚志远在城门口接应我们?人呢？”
明昭定定看了几息，向一个地方招了招手，“楚姑娘，这儿！”
一位身背长剑的姑娘听到呼喊，向四人迈步走来。
她身量普通，长相普通，穿一身灰麻短褐，丢到人群里绝找不出来。
楚志远一抱拳，“明姑娘、苏姑娘、宋姑娘，谢公子，幸会。”
明昭回礼，“幸会。请带我等去勘察现场。”
楚志远点头。她性格看起来和楚长老如出一辙，不爱说废话，转身就走。
苏残荷用胳膊肘怼怼明昭，“你怎么认出来的？怎么是个姑娘?”
明昭奇怪，“城门口众人就她佩剑，像是在等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苏残荷纠结，“我以为是个男的。”
看明昭还是不解，宋怜青道:“‘志远’此名，通常用于男子，残荷着相了。”
明昭问她俩，“谁规定的?”
苏残荷噎了一下，“……也是。”
宋怜青笑着说:“世人通常认为女子最好的品格是贤良温顺，最好的归宿是嫁个好人家，自然不用‘志远’。”
明昭听得眉头都皱起来，“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女子男子，有实力才能居上。”
宋怜青品了下她的话，有点羡慕，“你自小见到的都是杰出的女性长辈，成为她们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不满意地捏了捏自己细瘦的手腕，“大多数女子的一生，从出生就已经被定好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生子从子。”
明昭长居家中，除了娘和姨母，还有诸多实力高强的女性长辈。她连唐莲偏爱宋景青，忽略悯青怜青姐妹俩都不能理解。
对于这因性别分出阶级的世道，她心里更是十分不适。
明昭绷紧了脸，面色严肃，“追求卓越，志存高远，不论男女。”
她扬声对楚志远喊，“楚姑娘，我可以叫你志远么？你名字很好听。”
一直单独走在前方的楚志远回身，露出了见到四人后的第一个笑，“当然。我也觉得。”
苏残荷对自己被固化的思想感到惭愧。她走快两步，追上楚志远，“志远，我也想这样叫你。楚长老说你是徒孙，你和他有亲属关系么？你为何在蜀县?”
楚志远一一回答，“算有，我爹是他捡来的徒弟，随了他姓，如亲子。我娘是唐门旁支，现和我爹居住幽州。我来是为替娘访亲。”
“我姨母已嫁人，就居住在蜀县。通婚的旁支逃过此劫。我现在带你们去唐门现场，之后你们有何安排，自行决定。”
成都府治下两县，蜀县和成都县。唐门坐落于蜀县西郊青城山余脉，具体在丈人峰北侧的山谷中。
此地偏僻非常，地势险要，背靠山林，前临迷踪涧，天然毒瘴环绕，仅一条道通外。
苏残荷走得好累，嘴角抽了抽，“怪不得没人发现，怎么比流云山庄还偏。”
也到了明昭嘲笑她的时候，“平素劝你多锻炼，不听。等你到我家，更难走。”
说归说，明昭还是蹲下，示意苏残荷上来，“我背你。”
苏残荷僵了下，虽然跟她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习惯不了明昭时不时的肢体接触。
但她清楚自己身体差，有点拖慢众人前进速度，还是乖乖趴了上去。
稀碎的阳光穿透枝叶搭在二人身上，明昭走得很快很稳。
再次闻到她身上阳光的味道，苏残荷心中安稳，只是还回嘴，“明明是你们非得住得这么偏。”
明昭笑着摇了摇头，没跟她解释原因。
背起苏残荷之后，几人速度快了很多。楚志远推开面前的巍峨朱门，映入几人眼帘的是满地鲜血和建筑残破的前院。
楚志远道:“尸体都统一收到了正堂，你们随我来。”
正堂没关门，守着六个穿灰色短打的弟子。见到楚志远，他们统一拱手，齐声道:“楚师姐。”
楚志远一点头，带着四人推开房门。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叫明昭几人觉得自己呼吸都带着铁锈的气息。
正堂很大，只见一具具覆着白布的躯体，整齐地排列在地上，密密麻麻，延伸向昏暗的深处，近乎诡异。血色从布下无声地洇出来，一团团，一片片，像夏日绽放的鲜花。
年龄大的、年龄小的、曾经丰腴的、曾经瘦削的……所有鲜活的痕迹，此刻都被这片惨白与暗红吞没，消失在这浑浊的天地之间，再也不见。
苏残荷倏地拽住身旁宋怜青，二人齐齐后退一步，不敢上前。
明昭下意识握住谢知白结实的手臂，正迈过门槛的脚停滞在半空，十分滑稽。
谢知白就算被谢家父母收养后就跟着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场面，明昭握他很用力，他却连疼都没感到，也愣在当场。
楚志远非常理解地给了他们接受时间，她自己看见的现场比这惨烈得多，也吓得不轻。现在已经是他们七人并衙门中人收敛后的模样了。
等了十息，楚志远对几人道:“这仅是一部分，受害人五百六十二人，还有侧面六间厢房都是，由官府看守。这六位师弟师妹是楚长老连夜调来的，前日才到。”
听见还有六间屋子死人，几人一时都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来。
明昭放开谢知白，捏紧了拳头。
耳闻永远没有眼见震撼，没人能在见到这一场面还能笑得出来。
苏残荷问，“验尸了么？”
楚志远点头，“人数众多，官府带了所有仵作来，共十一人。”
她对门口一个弟子说:“劳烦赵师妹，去请蜀县县令袁晋并捕头、仵作们来。”
等人来的间隙，明昭四人先就近挑了几个尸体一一查看。
明昭首先掀开的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容惊恐。她闭了闭眼睛，查看后，把白布稳妥盖回去。
这些尸体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块尸斑，看了几个，明昭发现他们的致命伤全部都是刀伤，有的被划了好几刀，有的一击致命。
她细细查看刀口，这伤口并不是常见刀器砍得出来的，很怪异，但竟隐隐约约觉得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刀……刀……
明昭懊恼地狠狠打了下自己脑袋，一旁的谢知白顾不得太多，连忙虚握住她手腕，“别打，怎么了？”
明昭看着他温和的眼睛，语气非常着急，还带着点罕见的无措，“你看这伤口，我觉得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听她说眼熟，除了苏残荷还在查验，其余人皆围过来。
谢知白放开明昭，帮她捋顺记忆，“是刀伤。你来扬州后，接触到的刀法，有哪些?”
明昭平静了些，肯定地说，“唐开颜。”
“以前呢?”
明昭想了想，“……好像没有””
楚志远问，“唐开颜是谁?”
宋怜青和她描述，“一个比昭昭高一指，比阿白矮半头的二十岁男性。长相英俊，桃花眼，爱笑，有虎牙，拎一把长刀，有一只小黑狗。”
楚志远没印象，“他也死了么？”
门口一个男弟子突然道，“我好像见过。”
见众人都看自己，他略微迟疑，“……昨日，我和阿耀值班时，有个男的打晕了我们。晕倒前我看了一眼，依稀是这么个人，身量像，刀很长。”
一旁的阿耀忙道，“对对对，楚师姐，昨日和您说过此事。我们醒后，发现这些尸体有被查看的痕迹，没丢东西。”
谢知白听了半晌，“可能是他。看来他比我们早到一日，已经来查过了。”
宋怜青问，“他是唐门门主唐羽的嫡亲外甥，父母双亡，流落在外。志远，你们听过唐门的诅咒么？”
门口五个弟子闻言面面相觑，脸色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还是楚志远回答，“听过，嫡系不得混淆血脉，违者暴毙。我还没带你们去过唐羽的死亡现场。”
楚志远面色凝重，“他独自死在自己房中，死因是毒，具体是何毒，还没查出来，没有打斗痕迹。现场很……渗人。”
苏残荷听见“毒”字立刻凑了过来，此时闻言又哆嗦了下，“还能更渗人?”
见蜀县那慢死人的县令还没来，楚志远先带着五人用轻功掠到后院最正中的一间房。
宋怜青抱着苏残荷，明昭抓住谢知白，到达现场。几人推开房门。
明昭不能呼吸了。
只见屋内，血红的字迹一层叠着一层，从墙壁到地面，无一处没有，龙飞凤舞地反复写着几个大字——
“诅咒反噬，违者天谴！！”
“诅咒反噬，违者天谴！！”
“诅咒反噬，违者天谴！！”
相同的诡异词语，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像是由无数只苍白的骨手在黑暗中一遍遍涂抹而成。那些笔画在昏暗的夕阳下泛着叫人头晕的暗红光泽，有的地方血淌得太急，滴下道道污浊的血痕。
房间正中，一席玄衣的中年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气息全无，尸斑爬了满脸。
这空气里的血腥味丝毫不逊色于前院的临时灵堂，苏残荷后退两步，绝望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迟早被吓死。
你盯着那些血字，看，它们正在蠕动。
像蛆虫，像血管，像无数张咧开的嘴，要把你也吞进那片永无止境的猩红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