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谢知白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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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今日已经被他震惊的够多了，此刻有点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是因为商行消息灵通?”
谢知白点头，“是。且我一心想报明大人和梁先生的恩情，所以洛阳明氏的消息在我这儿一般先递。去岁明大人二人来扬州时我赶不回来，正巧今年碰到了你。”
他很庆幸，“幸好又再次碰到了你。”
明昭也很庆幸自己再次遇见了他，不然就要错过这样好的一个朋友。
“至于我想成为怎样的人……”谢知白迟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活着，一是为了找出杀我亲生母亲的凶手，二是为了报明大人和养父母的恩情。”
他终于把紧紧抱着的木盒拆开，把里面的每一件生辰礼物都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又妥帖地放回去。
明昭一直注视着他。
“从前我总觉得，这世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周围的万事万物于我，好像总有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屏障。我很……茫然。”
“爹娘和兄姐一直关心我，我很感激，要努力报答，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但好像……还少了些什么。”
他自嘲：“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别扭的人，既要又要。”
明昭使劲摇头，自己之前的说出的话生出后悔的情绪，即使她没有一丝贬低与恶意，“你不是，你经历了很多，但仍然选择为自己的信仰而生。你从不逊色于任何人。”
谢知白柔和地笑了。
“现在不少了。”
他看着明昭的眼睛，在那里找到了一片旷野，广大、安宁，足以容下他所有未曾落地的忐忑与不安。
“有你，有你们，我不再孑然一身。”
*
次日，明昭和宋怜青在日常练功之后，就出门旁听了对温老九的升堂。
温老九被以“谋杀”论，秋后问斩。原县令郑廉，受赃枉法，计赃绢二十匹，拟绞。念其年逾七旬，特改流三千里，籍没家产偿冤户。
红姑与丈夫和离，得了赔偿，终于能放下往事，寻找新的生活了。
“温老九一案涉及武林中事，武林盟与朝廷沟通后，决定由武林盟派人押送其去幽州，参与对前杨老盟主灭门幽州林氏案的审问，人预计晚上到，明日出发。我将随行，直至温老九行刑完毕。”曹御史对明昭二人解释道。
明昭和宋怜青拱手对他行了一礼。明昭道：“大人辛苦，一路平安。”
待人群散去，宋怜青看看天色，“该用晚食了，我们回去？”
明昭点头。
二人在住处门口竟正好碰到逛街回来的苏残荷。她今天手里出奇地没有抱着一大堆药材，而是拿着五本书。
“残荷拿了什么书？”宋怜青感兴趣地问。
苏残荷面色很玩味，竖起食指压低声音说，“秘密。饭后告诉你们。”
明昭对书没兴趣，但对秘密感兴趣，笑道：“那我可要期待了。”
三女一路说笑着迈进内院，衣袂翩然。一袭春绿，一衫浅黄，一身藕粉，三抹鲜亮的颜色在日光下流转，青春意气扑面而来。
她们今日依旧梳着宋怜青编的三股辫，发辫整齐而灵动，随步履在肩头轻轻摇曳，平添几分清爽和谐。
脚刚踏进门，明昭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我去！”
苏残荷小跑到院中的石桌前，惊叫了一声。
只见满桌的扬州菜：居中是一钵清炖蟹粉狮子头，两只硕大浑圆的肉丸半浸在澄澈的汤汁里，表面覆着一层晶莹的淡金色油光，热气正袅袅而起。
旁边青花大碟中是大煮干丝，干丝切得细如棉线，在高汤中浸润得雪白软糯，其间点缀着嫣红的火腿丝与翠绿的豆苗。
一旁还有水晶肴肉，皮冻剔透如琥珀，肉色绯红，配着一小碟乌醋。时令的清蒸鲫鱼上撒了红绿的丝，看起来质鲜味美。
明昭惊奇地在其中发现了两道洛阳菜——浆面条和洛阳燕菜。
几碟时蔬小炒与金黄酥脆的春卷随意摆放在最外围，并两大壶梅子饮。夕阳的余晖将满桌菜肴浸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虽说谢二公子平时也没亏待我们，但今日为何准备得如此丰盛？”宋怜青面色疑惑。
这时，谢知白和唐开颜端着两盘粒粒分明的扬州炒饭从厨房过来。金黄的蛋液均匀裹着米粒，其间虾仁粉嫩，青豆碧绿，给明昭看得很饿。
二人均围着青绸襜，看起来十分有烟火气。
“回来了？”谢知白放下炒饭，对她们道。
苏残荷表情夸张地指着这一桌菜，本就不小的漆黑瞳仁瞪得更大，“我去！这是……你俩做的？”
谢知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唐开颜先瘪嘴了，一指谢知白，“他做的。说是感谢我们的生辰礼，还非得把我拽过去打下手。”
他嚷嚷，“我是客人！这是虐待！虐待！”
谢知白凉凉撇他一眼，“也不知是谁，切菜切得起劲，菜刀都切飞了。我说我来，他还不让。”
唐开颜嘿嘿一笑，两只虎牙又露出来散热。
明昭挑眉，“你何时学的做菜？看起来手艺很好。怎么还会洛阳菜？”
谢知白示意她尝尝，待明昭夹了一筷子浆面条放进嘴里，才回答，“儿时就会，毕竟我曾在洛阳长到十岁出头，常给自己和我娘做饭吃。只是多年未做，还是请了个洛阳厨子指导。扬州菜做得更好一些。”
他有点忐忑，“味道如何。”
明昭重重点头，没顾得上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众人围着落座。
明昭率先倒了一杯梅子饮，对谢知白举杯，“生辰吉乐。江湖路远，并肩行走。”
说罢，她一饮而尽。
谢知白道谢，也饮了一杯。
宋怜青拿着杯起身，盈盈福了一礼，“辛苦寿星做菜。谨贺二十有一诞辰。愿君子如竹，岁寒不凋；前程似锦，云路鹏程。”
她也一饮而尽，谢知白回礼。
苏残荷举杯，“平安健康，好好吃饭，仇家全灭。”
这朴实的祝福让其余四人笑作一团。
苏残荷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喝了这杯，谢知白抿着笑回礼。
唐开颜直接把杯碰到了谢知白杯上，他是几人里唯一喝酒的。
他搂着谢知白脖子哈哈一笑，“许愿许愿！财源滚滚、桃花朵朵、好运连连！”
谢知白嫌弃地掰开他，也一饮而尽。
众人用饭，其余四人对谢知白的厨艺赞叹不已。唐开颜最为夸张，直接双手一合，冲谢知白怪模怪样拜了个大礼，“唐某见过厨神！您下凡辛——苦——了——！”
苏残荷指着他，笑得窝进明昭怀里打滚。
看他耍宝，苏残荷也想起自己揣了一路的“宝贝”。她站起身，拿起手边整摞书中的一本，重重清嗓，“咳咳！我！有大消息要读！”
明昭很期待，“一路神神秘秘的，速速读来！”
沐浴在其他几人的目光下，苏残荷翻开第一页，大声朗读，“话说那扬州地界，近日出了一桩通天奇案：两年之间，八位娇娘影无踪！府台老爷急得揪秃了胡须，衙役跑断了腿筋，愣是半点线索也无。”
明昭觉出这是话本子，抻长了脖子微微侧头，认真倾听。
“正当满城惶惶之际，您猜怎着？却从那天边，来了一位身高九尺、眼如铜铃、声若洪钟的女罗汉！”
明昭在心里感叹，九尺，好威武。
“这位好汉姓明名昭，据传乃是昆仑山剑仙门下——”
明昭刚送入口的梅子饮全喷了出来。
她喷了左手边谢知白一身，然后剧烈地咳嗽，吓得右手边的宋怜青连忙放下筷子，和谢知白一起给她顺气。
苏残荷见状，眼泪都笑出来了。唐开颜虽没跟他们一起经历过扬州案，但也有所耳闻，看明昭吃瘪，他竟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让你在客栈突然出手吓唬我！他笑得直拍桌子。
明昭顺过来气，脸颊通红，看着面前的谢知白被自己喷了一身，脸上都有，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糗过。
她急急忙忙的在自己身上摸手帕，上上下下手忙脚乱摸了一遍，惊觉自己没带，又回身去摸宋怜青的。宋怜青也跟着乱套，俩人像在用手跳舞。
谢知白哭笑不得地掏出自己的，“别找了别找了，我有！我有！”
明昭又回身试图夺谢知白的帕子给他擦，谢知白连连推拒。二人拉扯间，明昭一个用力——
手帕被她撕碎了。
谢知白捏着半边手帕呆愣当场，然后再也忍不住了，俯身趴在桌子上笑得整个人一耸一耸的。
宋怜青刚帮明昭顺过来气，自己笑得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明昭巡视四周地面，恨不得找个缝钻回去潜回洛阳家里，然后余生再也不出来了。
罪魁祸首苏残荷揉着肚子，弯腰捡回刚刚被自己笑掉的话本，“昭昭，你出名了。这话本啊，叫《扬州血月案》，是我从医馆回来的路上，在书肆抢的。”
她咬字在了“抢”上，表情挪愉，“这是近期卖得最好的话本子，据说上市就抢购一空，人手一本。”
苏残荷把自己买的剩下四本一一塞到众人怀里，“可仔细点保存，这花的都是我卖自己炼的药的银子，我下的血本！”
明昭使劲瞪苏残荷，奈何苏残荷已经被她瞪习惯了，丝毫不惧，面色坦荡。
唐开颜随机翻开一页，声情并茂地读：“……话说那明女侠引来三道惊雷，劈开绣楼地底秘道，但见黑洞洞深不见底，阴风阵阵透骨寒。旁观的人颤声道：‘此穴深九丈九，合九九极阴之数，怕是……’
话未说完，明女侠怀中黑猫忽地‘喵呜’一声，竟口吐人言：
‘下面有八个新娘子，正在打叶子牌呢！’
满街百姓骇得魂飞魄散，明女侠却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妙极！待某家下去，与她们凑一桌！’……”
唐开颜问，“真的么？”
明昭愠怒，“一派胡言！我根本不会打叶子牌！”
唐开颜“嘁”了她一声，“叶子牌都不会打，你也太不‘大侠’了吧！”
明昭冷笑，扬手就要拔剑，吓得唐开颜往后一仰——
摔了个屁股蹲。
他龇牙咧嘴地叫唤，索性直接躺着不起来了，口里乱哼哼。
宋怜青本来笑够了，没成想又来一位英雄，再次破功，觉得自己脸笑得好痛。
谢知白终于直起身，安慰明昭，“话本子为了卖座，什么都写得出来，你莫要当真。”
“对对对。”苏残荷狂点头，“我大致翻看了下，一百一十三页的话本，最多只有十三页是真的。”
唐开颜在地上嘲笑明昭，“原本只是江湖中传了一些你的名号，现在好了，普通百姓也知道了。明昭！明大侠！你出名了！”
明昭愤而起身，预备要让他尝尝大侠的拳头有多硬。
谢知白拉住她，给她顺毛，“没事的。都是不实信息，百姓素来爱看惩恶扬善的故事，不会当真的。”
宋怜青在一旁擦眼泪，跟着点头。
几人花了一点时间才把明昭毛捋顺，让她放弃立刻离开蜀中的想法。
众人又坐好吃菜。谢知白站起身，举杯，一一数过去，“昭昭、阿……荷、阿……怜、小唐。”
苏残荷和宋怜青面色一怔。
“多谢你们，我很开心。”
说罢，他一饮而尽。
宋怜青率先回应，“阿白。”
苏残荷别扭地跟着叫了一声，“阿白。”
然后她小声问宋怜青，“我昨天送他的是常用药罢？没吃错呀？怎么就不端着了？”
宋怜青哭笑不得，“你这张嘴啊。二公子其实人蛮好，也一直对我们不错。只是我看他和昭昭……”
苏残荷撇嘴，“我心里有数，我们不要瞎掺和。”
宋怜青颔首，“对。让一切顺其自然，才是对他们俩最好的选择。”
苏残荷没她想得那么多，“我只是觉得，比起爱情，友情更坚固。”
宋怜青想到苏残荷爹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叫宋怜青自己说，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两个差点弄死亲爹的姑娘心有戚戚焉。
这边唐开颜笑嘻嘻喊他，“谢哥！老谢！以后你就是我唐某大哥！”
谢知白无奈地笑了下。
明昭的注意力都在谢知白身上，没听见她的两个好姐妹在偷说什么。看眼前一片和谐的场面，她打心底替他开心。
谢知白落座，几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杯沿轻碰，叮铃脆响。
他们齐声道：
“为相识，为友情——干！”
剑挑斜阳酒满钟，相逢意气同。肝胆如雪，笑骂从容，杯底走蛟龙。
少年未解天地高，只手试峥嵘。醉也疏狂，醒也长风，明月照千峰。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