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聪明的、果 ...
-
苏残荷很不爽,“就这仨字啊?哪怕多写一个呢?”
她又自我开解,“幸好不是‘凶手是……’,不然能气得我肝疼。”
再严肃的气氛也被她破坏了。明昭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分析,却听楼下又有人喊,“明昭!明昭!明大侠!救命!”
是唐开颜的声音!
明昭面皮一绷,再次冲出去,从三楼一跃而下。
就见一楼众人围了一圈在看什么,鸦雀无声。
唐开颜见到明昭,连忙使劲招手,“你快来!死人了!老道士死了!”
明昭心头猛地一沉,疾步上前,只见玄尘子仰面倒在地上,那双素来温煦的眼眸已紧紧阖上。他面色枯槁,皱纹深刻,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十年寿数,周身再无半点生气。那柄常伴他左右的拂尘,孤零零地跌落在手边,尘尾散乱,沾着灰土。
苏残荷和谢知白也赶到了。
见状,谢知白迅速观察周围人表情。
阿芷依然闭着双目静坐,小萱牵着她衣角紧挨着她;赵县令一副害怕“下一个就是我”的表情;温老板眉头紧锁;红姑茫然不知所措。
唐开颜给明昭竖起大拇指,手舞足蹈地描述,“明大侠!你可真是随叫随到!我们几个正好好坐着呢,老道士突然‘嗬嗬’两声,然后‘哐’一下就往后栽倒了!然后他就没气了!”
“当时他自己坐一个凳子,左右两侧无人,对面就是我。”唐开颜疯狂摆手,“可不是我干的啊!”
苏残荷干巴巴道:“……这么突然?怎么说死就死。现在好了,昭昭真是全场最强的了……”
明昭无语地拍了一下她后脑勺,惹来药师姑娘怒目,“别贫!你查下死因。”
苏残荷憋气,上前扒了下眼皮,面色逐渐凝重,又割开玄尘子手臂取了点血,却见留下来的血竟颜色乌黑。
宋怜青才从通铺匆匆赶到,看刀竟然已经醒了,黑黑一团,吧唧吧唧跟在她身后小跑,“这是怎么了?”
她被这惨状吓得一停,看刀没刹住脚,撞在了她小腿上,“嗷呜”一声摔倒了。
宋怜青抱起看刀揉了揉,低声问,“玄尘子前辈怎么死了?血是黑的?谁下了毒?”
明昭摇头。苏残荷验完血,抽出之前解剖用的小刀,在玄尘子心口处利落地下了两下,掀开划破的衣服,只见:
玄尘子心脏处筋络暴起,呈紫黑色,网状分布,十分骇人。
苏残荷总结出,“这次,真是‘刹那风华’了。”
唐开颜挠挠头,“之前在杨立英房间找到了这毒,现在怎么跑到老道士身上了,这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明昭叹了口气,征求了谢知白的意见,割下他白色外袍的一角,盖在玄尘子脸上。
“前辈,请安息,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她对玄尘子一直是尊敬中带着怀疑防备的态度,现下人无声无息中毒死了,她的提防心没减轻,反而更重了。
明昭把玄尘子搬到角落放好,又叫众人坐回桌前。她先问,“怜青,通铺有线索吗?”
小萱看她目光有点瑟缩。宋怜青摇头,她温柔地说,“通铺十分干净,她们姐妹二人的行囊只有水壶、缺碗和两件白日的湿衣服。”
阿芷还是不讲话,静静坐在那里。
明昭点头,看谢知白把显了色的账本放在桌上让众人传阅。她问,“温老板,你的房间里有醋和矾水,二者混合而成的墨却在杨立英房间,你作何解释?”
温老板双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他杨立英武功那么高强的一个人,偷我东西不是随随便便?”
傻子都知道他在糊弄人,明昭冷笑一声,“温老板,您这真是阎王殿里贴告示——鬼话连篇!”
苏残荷嘲讽道:“你不愿意说,我们也懒得逼你,留到地下跟小鬼讲去吧!”
唐开颜太欣赏这一窝土匪作风了,啪啪鼓掌,“讲得好!讲得妙!阎王小鬼呱呱叫!”
阿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瞬息掩住。
温老板脸色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青一块白一块,还挺好看。
他知道,杨立英死了,玄尘子死了,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那件事。
配毒药剩下的药材,他已经趁着大雨扔到了窗外,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他竟忘了处理醋和矾水。
脑内天人交战,挣扎了半晌,最终,他还是选择道出实情。
“杨立英是玄尘子杀的,药……是我给的。”他说。
“昨日我到客栈时,在楼梯上撞见过他。他大约是瞧出了我懂药,深夜便来寻我,问我手中可有诱发心疾的烈药,或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我不愿招惹是非,他却以性命相胁。为求自保,我……只得给了。”他闭了闭眼,“那时我尚且不知他要做什么,直到昨夜杨立英暴毙,我才恍然大悟。”
“至于玄尘子的死——”他抬起眼,目光里掺着复杂的情绪。
“‘刹那芳华’须屏息施放,他却未掩口鼻。我不曾告诉他,那毒只需吸入分毫,便是绝路。他早已中毒,不过是如今……方才发作罢了。”
“玄尘子死得其所而已。”
一切合情合理,似乎已经真相大白。
明昭问,“玄尘子把诱发杨立英心脏病的药下在了哪里?杨立英为何觉得自己是‘假死’?杨立英身上的药呢?”
温老板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提供了两种药物,玄尘子怎么行动的,我一概不知。要抓要杀,你们随便吧。”
谢知白还有一件事不明白,“玄尘子为何要杀自己老友的晚辈?”
温老板继续摇头。
赵县令突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哈……都死了好!都死了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怜青心中微动,“杨立英是杨老英雄亲自教养出来的,玄尘子前辈善名在外,你缘何说这二人都不是‘好东西’?”
“哼,一个把持遗产不肯分出去,还对我冷嘲热讽,也不看看谁才是亲生的!一个是那个死老头子的好友,蛇鼠一窝,能是什么好东西!”赵县令冷笑。
他全是主观臆测,对他好的就是“好东西”,对他差的就是“坏东西”。
明昭觉得,按他的标准,自己一行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县令起身,明昭问,“你干什么去?”
“去老道士房里找掌法真本,他一定是为了偷真本。”
明昭一拍木凳,震得赵县令跌坐在地,头在桌子上使劲磕了下,一个红肿的大包马上爬上他脑门。
赵县令这才想起来眼前少女是个阎王级别的人物,不是自己能随意对待的,于是讷讷不敢多言。
天色已经蒙蒙亮,暴雨还在下,没有一点停息的征兆。
众人折腾了一夜,明昭估计早有巳时了。她转头问自己的伙伴们,“饿了吗?”
“我饿了我饿了!”唐开颜先坐不住了,高高举起自己的长胳膊。
苏残荷嗤他一声,“没人问你!”
宋怜青逗逗怀里小黑狗,“还有吃食吗?给看刀带点吧。”
听到吃食,浑浑噩噩了一夜的红姑总算打起了精神,陪笑道:“我去给诸位客观准备早食?大家吃些什么?”
“汤饼吧。”明昭说,“一人一碗汤饼,多肉臊。”
谢知白付了银钱,红姑走向厨房。
走到一半,她又折回来,躬着身,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有点害怕……,几位大侠,你们能、能……”
她还没说完,宋怜青抱着看刀站起来,眼含笑意,“我陪您去吧。”
红姑看得出宋怜青是个没进过厨房的大家小姐,可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她又实在害怕,希望有人能陪着自己。
听到她愿意去,那瘦弱的女人用满脸褶子挤出一个笑,连声应下,“哎!哎!”
宋怜青陪着红姑走后,苏残荷跟明昭咬耳朵,“你真觉得是玄尘子杀了杨立英?”
明昭抱着剑,也笔直地凑近她,“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相信?疑点太多了。”
苏残荷斜了她一眼,“那接下来怎么办?”
明昭推她肩膀让她坐正,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诸位在这用饭,我去搜玄尘子前辈的房间。”
“在这”俩字她咬字极重。
苏残荷也起身,“温老板的房间我还没看完。”
唐开颜有点不满,“喂喂喂,都拘着我们一晚上了,总该让我活动活动吧?”
赵县令也跟着叫,“都找出凶手了,还查什么!你们不会是要私吞我的功法真本吧!”
明昭懒得理蠢货,把剑往桌上重重一搁,“有意见?那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赵县令闭嘴了。
明昭又对唐开颜道,“你现在能证明你与此案无关的话,我就放你出去。否则,老实待着。”
唐开颜也闭嘴了。
说完,她大步向楼上走去,只给众人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谢知白起身追上明昭,看着熹微晨光中她英气的侧脸。
她左脸颊上,在扬州救人时留下的一道浅色疤痕还未彻底褪去。
正义的、执着的、为朋友安危着想的。
是她。
蛮横的、耐心欠缺的、总以武力镇压的。
都是她。
谢知白在心里微笑了片刻,问她,“你猜,我们能在玄尘子房间里找到什么?”
明昭脚步未停,脸上浮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当然是温老板说的两种药物了。”
“你觉得姓温的说的话有几分真?”
“两分吧。”明昭随意地回答,“药是他的。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身上,还以为全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聪明的、果敢的。也是她。
谢知白在心里补充。
不能轻易定论的、剑穗泠泠作响的。
鸿鸟轻轻划过水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