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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遗产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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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白疾步从二楼走了下来,扬起手中的《论语》,“赵莫,赵县令?不对,我应当叫你杨莫。是你约杨立英来到远客来客栈的,你二人于昨日一同入住,是要密谋什么?”
他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将嫌疑直指赵莫,“密谋不成,你就把他杀了?”
赵县令闻言,猛地大叫,“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杀他!”
温老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扯着无所谓的笑;盲女阿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外界,阿萱一双圆眼睛滴流乱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好奇。
三楼探查现场的宋怜青和苏残荷也下来了,玄尘子跟在二女身后,一脸懵,“这是怎么了?”
待明昭向众人展示完发现,玄尘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与老杨相识五十余载,竟不知他还有个亲子。竟是他亲子杀了养子吗?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赵莫伺机想使出杨氏掌法逃脱,却被明昭一招拿下,反手制住。她评价,“习得不伦不类。”
赵莫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刺中了,双眼骤然爬满血丝,仰头向着昏暗的房梁嘶声喊道:
“你知道什么!我从小跟着我娘在外头受苦!娘为了供我读书,寒冬腊月连件厚衣裳都舍不得添,做针线活儿做到眼睛都熬瞎了……最后连抓药的钱都凑不齐,生生疼死在冷炕上!临闭眼还攥着我的手,叫我…叫我一定去寻他杨震山!”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混着血气与恨意: “可他杨震山呢?吃香喝辣,仆从成群!亲生儿子在外头受尽苦楚,那义子却跟在他身边,什么都学尽了!他认了我……却不肯真心传我掌法,由着我自个儿胡乱摸索,终是练不成!如今他死了,倒想起我这儿子来了?!”
苏残荷又没管住自己的嘴,“哦,全世界就你最惨,所以你就要杀人?”
赵莫猛地看向他,眼球快要瞪出眼眶,“我说了不是我啊!你们这群人听不懂话吗?我只知道他会在今晚‘假死’,他让我在他‘死’后去拿《杨氏掌法》,可我去了之后他真死了!掌法也没了!真不是我!”
终于讲到重点了,明昭精神一振,逼问他,“你都知道什么?如实说来!”
赵莫冷笑一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来赴任,约他到这里拿真本和遗产。昨日我们见了一面,但他不肯给,说我是个没本事的软骨头,练也练不明白,让我拿些钱过普通日子去。”
“我不同意,但不敢跟他对着来,于是回房想办法。没想到他第二日叫我来房间,主动说要把真本给我,但要他‘假死’后自己来拿。”
“我按约定时间来,却发现他真死了,我找了他全身,都没找到。我怕别人怀疑我,就把我给他写的信拿走了。”
说完这些,赵莫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膝盖一弯,明昭放了手,他就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唐开颜插嘴,“对对对,我看这人没事老摸胸口,还贼眉鼠眼的,像是藏了什么,于是把他按住一翻——就发现了刚刚那封他约杨立英来这的信。怎么样,我厉害吧?”
然后就有了赵莫要抢回来,但是只能被身高体长的唐开颜耍着玩的一幕。
无人理会唐开颜的自吹自擂,他也不尴尬,自己把前额的碎发吹得乱飞。
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谜团好像更多了,杨立英为何要假死?又为何从假死变成了真死?赵莫说的是否属实?
明昭在心里打上个问号,转问苏残荷和宋怜青,“你们发现了什么了吗?”
宋怜青还抱着小小一团的看刀,苏残荷点点头,把手里粉色帕子包着的东西展开。
“是茶杯碎片,在极隐蔽的柜子下找到的。我在里面检测出了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色红味甜,故名为‘刹那芳华’,乃是塞外流入中原的。”
她有些迟疑,“……我没见过这种毒,但是听梁先生提过两句,此毒会使伤口周遭筋络暴起,呈不祥的紫黑色网状,迅速向心脏蔓延,中毒者会留下血泪。”
“杨立英的死状,与此毒并不相符。”
唐开颜用手托起下巴,疑问道:“所以,杨立英是死于匕首喽?”
苏残荷否认,“并非。他的血从伤口向下流,而非喷射状,我怀疑他是死后被人插入匕首。于是我剖开了他。”
唐开颜沉默地看着苏残荷举起染了血的右手,拿特制的薄片小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自己偷偷后挪两步。
“他胸腔无积血,匕首从第四肋间刺入,穿透心包,直没入心脏左室前壁,但创口周围的心肌苍白平整,无丝毫出血肿胀。”
“匕首刺孔在心脏左前方,而在心脏后壁,却有一大片暗红发黑、质地糜烂的坏死区域,正对应着冠状动脉一支被血栓完全堵死的分支。”
一直冷眼旁观的温老板突然说:“那就不必查了。如此症状,没人杀他,他死于急性心脉梗死,匕首是死后刺入。”
宋怜青闻言看向他,不疾不徐道:“看来温老板不只是药材贩子,还很懂医理。”
温老板笑着摇摇头,“这位姑娘真是有趣,不懂医理,也没法贩卖药材不是?”
明昭抱剑挑眉,“哦?所以你急于认定杨立英是自然死亡,是因为杯子里的毒,是你下的?”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温老板目光里带了点不耐烦和轻蔑,“小姑娘,查案不是乱咬人。之前你们一口咬定是赵县令杀的人,现在怎么又成了我?我今天才来,可不认识什么杨盟主杨立英的。”
苏残荷比他更轻蔑,“我看急了乱咬人的是你吧!杨立英是死于急性心脉梗死,但玄尘子前辈说了,他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一直会随身携带药物。可我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药物,谁知道这一点呢?又是谁拿走了他的药?”
玄尘子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杨兄捡到这孩子时,他心脏就不好,于是找了大量名医,用药物控制,才活到了今天。杨世侄自己也知道,他是万万离不开药的。”
温老板并不慌乱,“十分牵强,他有没有药,关我什么事?这大晚上的,我没心思陪你们闹,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刚迈出一步,便察觉颈间一凉,惊出一身冷汗。
明昭执剑,站在温老板身后,发觉自己其实比这药材贩子高。她的剑出鞘了一只,此刻正横在温老板脖颈间。
“事情还没结束。谁给他下的毒?谁补了匕首?他为何犯病?杨立英的《杨氏掌法》真本被谁拿走了?”明昭声音凉凉的,却砸进在场每个人心里,“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什么我逼迫别人改天别人逼迫我,都给我留下,玄尘子要走也照打无误。她不耐烦地想。
气氛开始凝滞。
直到唐开颜“啪啪”鼓了两下掌,他翘起二郎腿,露出灿烂的笑容,“明姑娘实为豪杰,所言极是。这闲事,既然让唐某碰到了,那我便偏要管。”
一直躺在地上的赵县令也爬起身,重新坐回长凳上,阴沉道,“不管你们谁拿了,把我的掌法还给我!”
温老板额头青筋暴起,无奈迫于武力,憋气回到桌前。
明昭四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残荷搜查温老板屋子,重点看药材,有事情叫我。怜青去阿芷和阿萱的通铺。我和阿白去现场。”
她对玄尘子客气道:“烦请前辈帮忙守在大堂,我等必还您世侄一个真相。”
玄尘子捋须,慈祥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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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回到三楼现场,看见尸体仍端坐于桌前,并无被解剖的痕迹,在心里赞了下苏残荷的手艺。
天气炎热,杨立英脸上、手上已经出现了不明显的尸斑,明昭在他身上翻找,一无所获。
谢知白拿起了桌上浸血的账本,翻了两页,发现是空白的。他又闻闻桌上的墨,蹲下查看了地上的墨点,也什么都没发现。
调查进入了胶着期。
谢知白看向窗外。他猜测,若是平常,外面估计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可现下乌云密布,暴雨倾盆,倒是模糊了时间。
明昭到处翻找,一寸都不肯放过。
却听楼下忽然叫道,“昭昭!”
明昭动作一停,紧接着飞速出门从栏杆越下三楼,又控制力度,抓住柱子攀爬到二楼,冲进苏残荷所在地。
见她只是拿着两瓶东西仔细看,没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明昭松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我在。怎么了?”
谢知白也在这时急匆匆赶到,他微微喘了口气,就听苏残荷先拿起右手瓷瓶怼到二人跟前,“这是醋。”
她又晃了晃左手的瓷瓶,“这是矾水。”
明昭听不懂,“这怎么了么?”
苏残荷解释道:“将二者混合在一起作墨,可以让字迹会在几两息内自然风干,肉眼完全看不见,而字要遇热才显形,这是基础药理。温老板房里有这两样东西,可能会用它留下一些什么信息,我想让你们帮我找找。”
明昭刚一点头,谢知白想起来什么,急促地说,“昭昭,账本!”
苏残荷还没反应过来,明昭懂了他的意思,她跑到走廊,轻盈地点地,再次借栏杆和柱子翻身上楼,窜回现场。
她摸黑拿起桌前的账本,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火,只能等谢知白上楼。
谢知白急速跑上跑下,要不是身体素质还行,早撑不住贵公子的面儿了。他无奈地看了明昭一眼,也确实拿她没办法,只得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将账本置于其上烘烤。
苏残荷也凑了过来。三人等了一会,她兴奋地嚷嚷,“真的有字!怎么会是杨立英的账本,你俩怎么想到的?”
明昭没回答她,念出空白账本上逐渐浮现的字形:
“遗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