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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正当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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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问她的药师伙伴,“杨立英是因胸口匕首贯穿心脏而死的么?”
苏残荷摇头,“刀伤虽重。但死者嘴唇、甲床发绀,空气中有股很淡的甜味,有中毒嫌疑。我银针试了饭菜、毛笔、墨锭,均无反应。毒与刀,孰为真凶……眼下还断不清。”
见明昭蹙眉,苏残荷安慰道:“我虽不是专职仵作,但也有判断方法。先找毒源,仅凭借气味,我无法判定是哪一种毒。若找不到,把人心脏部分剖开,我看看便知是何原因了。”
玄尘子立马拒绝,“不可!若遗体破损,如何入棺?杨家颜面何存?”
谢知白对上他苍老的眼睛,淡淡道:“武林中人,向来重‘清白’二字。如今是抓凶手最好的时机,等雨停人散,恐怕会很麻烦。前辈,您也不想您的世侄含冤而死吧?”
玄尘子哑口无言。
唐开颜这时出声,指了指在宋怜青怀里睡得正香的小黑狗,“我没闻到什么‘甜味’,不过若你们要找味道,不如让看刀试试?”
宋怜青动动嘴唇,摸摸只有巴掌大的看刀,婉言道:“唐公子,看刀还小,怕是不能委以重任。”
苏残荷瞪了这不靠谱的一眼,对明昭说:“刚刚匆忙,让我再仔细看看尸体和现场吧。”
明昭点头,锐利的目光又巡视了一圈众人,“这个不急。我想知道,在场的各位,除了玄尘子前辈,还有没有人认识死者杨立英?”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摇头。只有药材商人温老板镇定回答,“若说是杨老英雄的义子杨立英,那在下听说过他的名号。说是尽得老英雄真传,修为不低。但我并不知他近日在这里。”
温老板话音刚落,明昭倏忽拔剑,两道寒光如交剪般劈向斜对面唐开颜的面门!
红姑和小萱吓得尖叫一声,都往宋怜青身后躲,赵县令赶忙爬到桌子底下掩护自己,温老板手里的茶水被他手一晃,洒了了几滴,其余人只在原地观战。
唐开颜瞳孔骤缩,抬起长刀向上格起,刀刃与剑刃摩擦出刺耳的锐响,火星迸溅,内力相撞,二人手臂皆是一震。
明昭剑势未尽,左手剑向下压,右手剑已贴着刀锋滑削唐开颜的腕部!
唐开颜撤步回刀,刀身斜砍,荡开这刁钻的一削,顺势一个横斩反击,却被明昭双剑交错,“铿”地架住。
接下三招,唐开颜查觉不妙。明昭的剑招并不繁复,却快得惊人,每一剑都压着他发力的缝隙而来。他咬牙接下,步步后退,刀势渐乱。
明昭左剑虚点他小腹,唐开颜沉刀去挡,却惊觉是虚招。她右剑已如白虹贯日,自下而上疾挑他咽喉!
唐开颜猛然后仰,刀尖仓促上迎,勉强架开这致命一击,人已踉跄半步。
就是这半步。
明昭的双剑在这一刻合为一道凛冽的弧光,趁他重心未稳,当头直劈而下!
唐开颜举刀硬挡,巨力如山压下,他虎口迸裂,长刀竟被压得直往自己额前迫近。剑锋映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寒气已刺疼眉心。
他心下苦笑:本以为江湖传言夸大其词,二人水平相差不到哪去,真动起手来,却没在她剑下走过十招。
他以为自己会命丧当场,明昭的剑尖却在离他额心不过寸许之际,戛然而止。
被剑锋斩断的几根额发缓缓飘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明昭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却没有杀意,只是静静看着唐开颜额上沁出几滴冷汗,沿着紧绷的颊边滑下。
她收回双剑,重回桌前站好,“杨立英擅武,在场会武的人实力排行为:玄尘子前辈、我、唐开颜。”
明昭抹去了宋怜青也会武,并经她实践,怜青和唐开颜实力不相上下这一点。
玄尘子轻轻击掌,眼中露出赞叹之色:“江湖传言竟是不虚。明小友年纪虽轻,却有如此修为,实乃武林之幸,后生可畏啊。”
明昭这次没有不好意思,她问,“依前辈之见,我与杨立英,孰强?”
玄尘子缓缓摇头,“明小友天资卓绝,自是难得。然而杨世侄浸淫武道三十余载,功力已入化境。你如今锋芒虽利,相较之下,仍是差了些火候。”
明昭不意外,她点头道,“所以,众人中唯一能以武压制杨立英的,只有玄尘子前辈。其余人若想杀了他,只能借助药物。”
玄尘子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明昭做出决定,“先跟大家告罪。残荷与怜青带看刀去查看现场,我和阿白去各位住处搜毒药,请诸位在此等待。”
赵县令有点不满,见她好似不是滥杀之人,大着胆子讲了句,“凭什么给你们搜?万一人是你们四人合伙杀的呢?”
唐开颜抹了把额头汗,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笑嘻嘻地跟着点头。
明昭可以用武力镇压众人,但她不想。今日她能用武力逼迫不如她的人,来日别人也能以武力逼迫她。
她正思索应对办法时,宋怜青柔柔开口,“还请诸位稍安勿躁。请玄尘子前辈随我等一起探查,若发现我等有贼喊捉贼的嫌疑,前辈直接动手便是。”
明昭觉得是个好方法,遂点头。
赵县令瘪了瘪嘴,再没话可讲。于是众人便分开行动,明昭带着谢知白从二楼最靠近楼梯口的唐开颜房间查起,苏残荷与宋怜青在玄尘子的监督下返回现场,确保两个不会武功的同伴都有人保护。
以宋怜青的实力,有防备的情况下,不可能叫玄尘子一击得手,明昭听到动静就会立马赶过来。
而其余人在一楼等待,不得擅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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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开颜的房间有点乱,看得出来是听见尖叫之后匆忙上楼的,衣裳掉了一地。
明昭打开他的包裹,在里面发现了两套衣物、一些银钱、一瓶跌打损伤药并一个装满酒的水囊,另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两块饼子和一把肉干。
没什么可疑之物,明昭问谢知白,“阿白有怀疑的对象么?说实话,我竟觉得他们都不像。”
谢知白温声回答,“暂且没有。不过跟你相反,我倒觉得,除了唐开颜之外,他们都像。”
明昭一惊,连忙追问他,“作何解释?”
“杨立英桌上有食物,像是红姑送的,也就是说,他死前见过红姑。”谢知白边翻看唐开颜衣物边答,“温老板看似事不关己,其实悄悄撇过玄尘子好几眼。除去白日相撞,二人理应并不认识,却给我一种他们曾熟识的感觉。”
谢知白举起修长好看的手在明昭眼前晃了晃,“赵县令虽是七品文官,一双手却比寻常人宽大粗粝得多,连码头搬货的力夫怕也难及。我记得你提过,杨立英习的正是掌法?”
“还有那对盲女姐妹。你带她们来之前,她们应当并不知道死了人,但当你说有死者的时候,她们的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镇定得有点过了头。且你突然出手试探唐开颜时,小萱还好,可阿芷的害怕十分……流于表面。”
“至于唐开颜……”谢知白有些迟疑,“除了过于自来熟,我暂且还没发现他不对的地方。你出手试探他的时候,有感觉到什么吗?”
明昭听得双眼放光,猛地抓住他冰凉的双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原来你之前不作声是在观察这些!我都没注意到,多亏有你在。”
她回忆了下,“没有。唐开颜的刀法大开大合,内力中正,虽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其实眼神很清澈。这也是我没阻止怜青抱走看刀的原因。”
谢知白被她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感受到她的手有经年习剑的薄茧。他想抽出来,但觉得很温暖,没舍得,不自在道,“但也不能就此排除他的嫌疑,毕竟人不可貌相。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还是昭昭愿意站出来主持大局。”
若没有明昭在,他就算直接看出凶手,为了明哲保身,也不好大张旗鼓直接抓。
明昭先一步放开他,二人搜完唐开颜房间,来到隔壁赵莫赵县令房间。
赵县令的房间和唐开颜简直是两个极端,整洁得近乎刻板。一进门,二人就看见有绿色官服齐整挂于屏风。他俩从门口找起,一路摸索到了床头。
明昭掀开叠得整齐的被子,被子里掉出一个木匣。她打开,在里面找到了一块鱼符及县令的任命文书。
匣子里还有一本卷边的《论语》,看出主人经常翻看,明昭看了两眼,被一堆之乎者也洗了脑,连忙放了回去,搜起了别处。倒是谢知白好像觉得有些奇怪,又拿起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竟发现第三十七页的内容被小心裁下,缝上了别的内容进去。
“昭昭,你来。”谢知白唤她。
待明昭走近,谢知白念出了这不对劲的一页:“致吾儿莫……未敢明媒正娶尔生母……今沉疴难起,大限将至,特留此书……寻尔义兄立英取《杨氏掌法》真本及半数家财……”
明昭不可置信地念出信的署名,“父,杨公震山留!?”
谢知白吐了口浊气,“这赵莫,竟是杨老英雄的私生子。怨不得将启蒙的《论语》留在身边日日翻看,原是藏了如此重要的家信。”
明昭接过家信,心里尤震惊,“也就是说,赵县令没说实话,他应当是认识杨立英的?”
谢知白颔首,“杨家位于幽州,杨立英却出现在这十万八千里远的蜀中外围,这本身就是疑点。他缘何而来?”
“为赵莫?”
“杨老英雄将《杨氏掌法》和半数家财留予赵莫,杨立英许是来送东西的。”
明昭一点头,就要上楼去杨立英身上翻找,却被一楼大堂的喧哗留住了脚步。
她和谢知白对视一眼,抬手在栏杆上一撑,纵身从二楼跃了下去!
谢知白停住迈向楼梯的脚步,颇为头疼地看着这风风火火不走寻常路的姑娘。
明昭见竟是唐开颜和赵莫在争执,其他人都安静看戏。她大步走上前去,连披散的头发都虎虎生风,“做什么呢?都老实待着!”
唐开颜仗着大高个举着什么,赵莫跳起来够不着,急得直冒汗,“还给我!你还给我!”
唐开颜笑嘻嘻的晃晃手里的纸,“不给不给就不给!明姑娘,我这里有证据哦,赵县令和杨立英有不正当关系!”
明昭斜撇他一眼,伸出一只手,“给我。”
唐开颜还是欠,两只小虎牙一露,笑得阳光灿烂的,“明姑娘自己来拿哦。”
明昭不耐烦了,抬脚踢向他腿弯,踹得唐开颜“嗷”一声叫唤,捂着膝盖直喊痛,“我错了我错了,给你给你。”
明昭展开那张薄薄的纸,上书:
义兄,八月二十日,蜀中良县外,远客来客栈一见,有要事相商。弟莫留。
明昭看向赵莫。见自己的秘密瞒不住了,他唯唯诺诺的书生气不见了,一脸阴沉地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