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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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明昭的手已按上刀柄，却见一只浑身乌黑、唯腹间缀着两撮白毛的小土狗，跌跌撞撞自雨幕中奔来，直跑到四人跟前。
宋怜青轻轻“啊”了一声，俯身将它拢入怀中，指尖拂过它湿漉漉的皮毛，柔声问道：“小可怜，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那雨幕里冲出个戴着草帽、拎一把长刀的修长身影。他比明昭高，比谢知白矮一些，闻言冲四人使劲摆手，再指指自己，表情夸张:“这儿！这儿！我家的，叫‘看刀’，可爱吧！”
苏残荷无语死了，“不是，这么个‘看刀’啊？还以为又来人要打架呢！你家狗叫‘看刀’?脑子没问题吧？”
宋怜青叫红姑送上来一块干净毛巾，给小黑狗擦了擦，成功收获它的舔手指服务，又喂了点热水。
那五官俊郎的年轻男人灿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并两颗虎牙:“对啊，好听吧！有气势吧！是不是惊艳了各位?”
他目光扫过四人，定格在明昭身上，“打架也不是不行。你就是‘惊鸿剑’?来和我比一场吧！”
苏残荷白他一眼。
明昭好奇地问，“行。不过……你的狗叫‘看刀’，你的刀叫什么?”
年轻男人一副她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表情，拿乔道，“诸位猜一猜?猜对了没有奖哦。”
苏残荷质疑道:“总不能叫‘旺财’吧！”
没想到年轻男人听了这话，竟立刻双眼放光。他水也不擦了，冲到苏残荷面前就要握住她双手，被明昭一剑鞘挡开，呵斥他:“干什么！”
年轻男人不在意，他开始假哭，“呜呜呜呜，知音呐！我的刀就叫‘旺财’！高山没有，却叫我唐某今日在这大雨里碰到了知音！”
宋怜青捕捉到了什么，停下喂狗温水的手，“姓唐，还使刀，是蜀中唐门的‘唐’?”
年轻男人假哭的动作一顿，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碰巧而已，我哪有这好命！我就一普通人！”
明昭和苏残荷扶额，觉得他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演绎到了极致。
随即，年轻男人热情地盯着四人，眉眼飞扬恣意，“我叫唐开颜！就是开心了你就笑的那个‘开颜’！几位朋友已经知道了我和我的狗我的刀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几位呢！”
唐开颜边说，边与掌柜谈定二楼中铺。掌柜记好簿子，转身走到门口。
门外天色已沉如泼墨，暴雨如注。他望着檐外连成一片的雨幕，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这雨势如此凶猛，这附近多河谷，若是山洪冲断了官道……诸位客官恐怕得在此多耽搁些时日了。”
客栈中的众人闻言表情各异。
明昭一行不怎么在意，谢知白简明扼要地向唐开颜介绍了四人，没有请他落座的意思。没成想这厮竟是个自来熟，自行坐下招红姑要了酒菜，“相逢就是有缘，今日我请各位喝酒！”
明昭摇头，“打可以，酒不喝。”
唐开颜遗憾地一拍桌子，“怎么能不喝酒呢！江湖大侠哪里有不喝酒的！太不像话了吧！”
苏残荷简直神烦这话多的家伙，“就不喝。喂！我们没请你一起坐吧，你怎么回事！?”
唐开颜一抬手，指着宋怜青怀里安稳趴着的小黑狗，有点委屈，“我的看刀都在你们这儿，我可离不了它！我可是把它揣怀里带了一路呢，谁知道刚进店就跑到你们这来了。”
明昭也看清了唐开颜是个什么性格，揉了揉呜呜叫的小黑狗的白肚皮，心中柔软了一瞬，也不说把狗还给他的话，“那唐公子先吃，我等已经吃好。天色已晚，先上楼了，明日切磋。”
没人理会面对一桌残羹冷炙的唐开颜在身后的惨叫，四人带着新“绑架”的小黑狗——宋怜青给它要了一碟不加味的白肉——各自回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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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是被一声惊叫声吓醒的。
她捂着惊醒后过速的心跳，闭了闭眼睛，一把从塌上弹起，极快地披一件外衣，匆匆忙忙推开房门循声而去。
上房走廊里，与明昭相隔一间房的那间上房房门大开，有烛光透了出来。厨娘红姑正跌坐在门口，满脸惊悚地往后蹭，边蹭边大叫:“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死人了！”
明昭刚要赶过去，却见中间那间房开了门。
谢知白只随意披了件外衫，长发未束，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火摇曳，映着他因凌乱披散的发与衣衫而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容颜。他快步走出，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喑哑：“昭昭？出什么事了？”
明昭来不及回答他，她走到红姑身前向房里探头。等看清里面场景，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天字一号房内，有个男人端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摊开一本浸了鲜血的账册，手握毛笔，似乎要写些什么。他心口插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明昭和谢知白匆匆上前，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
那男子看着三、四十岁，身形魁梧，浓眉粗眼，面色灰白，眉弓紧皱、牙关紧咬，面容痛苦，嘴唇却泛着青紫。他衣着有些凌乱，明昭探手一触，肌肤犹带余温，躯体尚未僵硬。
她在心里判断:应是刚断气不久，死前很痛苦。
趁明昭观察尸体的间隙，谢知白快速扫了眼周围。房内布置和他们居住的上房没有区别，但地板上有几滴已干涸的、呈喷溅状的黑色墨点，窗户紧闭，空气里有浓浓的血腥味和淡淡的墨香，没有脚印。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苏残荷最先冲进来。明昭招手让她过来查看一下尸体。宋怜青在门口看了一眼，在门口扶起红姑轻声安慰她。白日见过的玄尘子和唐开颜也从二楼赶了上来。
唐开颜两只鞋都穿反了，举着刀乱挥，“谁！？谁杀人？小爷我来治他！”
玄尘子看清死者的脸，满面愕然，“杨、杨家侄儿！?这是怎么了?”
有人认识死者。明昭仔细观察玄尘子的表情，他的惊讶和痛心不似作假。
苏残荷收起银针，对明昭一点头。
明昭随即对玄尘子道，“前辈，请节哀。还请前辈随我等去楼下，讲讲这位杨公子的事情吧。”
玄尘子略一沉吟，答应下来。
等堆在门口的人都到一楼，谢知白和唐开颜把四张小木桌拼成一个大方桌，昏黄油灯置于正中，众人围着一一落座。
明昭发现，除了自己四人，和玄尘子和唐开颜外，竟是还有两个眼生的中年男人。一个面皮白净，午时曾背着竹篓和玄尘子在楼梯上撞了一下；一个一身书生气，和明昭差不多高，体型清瘦，看起来有点唯唯诺诺，今日没见过。
在场所有人均衣衫凌乱。
面皮白净的中年男人朝众人作揖，“鄙人姓温，是药材商，今日为避雨到了这客栈。”
另一个小声说，“我、我姓赵，叫赵莫，是要去良县赴任的新任县令。昨晚到的，本打算今日启程，没想到下起了大雨。”
明昭这才凝神细听了一下，发现外面雨势比晌午那阵还要大。
谢知白适时说了句:“之前掌柜说雨势太大可能会冲了官道。睡前我曾遣两位车夫到前方和后方查探了下，前方确实如此。而后面的路我们来时走的路，发生了山体滑坡，不可能走的出去。”
明昭沉吟片刻，眸色渐深：“如此说来……凶手行凶之后，根本无路可逃。”
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他，此刻就在我们中间。”
此言一出，气氛立刻凝重起来。
温老板面色如常，似乎觉得与己无关；赵县令被明昭看得直缩脖子；玄尘子还是一副痛心的模样；红姑瘦小的身躯直哆嗦。
宋怜青让红姑靠着，闻言柔声道，“红姑，如今客栈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红姑缓过来神了，她回答，“有……有……，还有两个！中午那个白衣服的客人给的钱多，我就把那个卖唱的盲女和她妹妹，安排在了通铺。她们现在没在这里。”
众人顺着红姑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她说的是谢知白。
明昭起身，打算去通铺把阿芷和阿萱叫来，却发现她俩醒着，且已经穿好了白日那身衣服，此刻正端坐在铺上。
身体健康的阿萱先发现了明昭，她开心地笑，“姐姐！是白天请我们吃饭住宿的恩人！”
阿芷朝明昭方向点点头，“恩人。我和小萱听见了楼上的声音。但因我看不见，小萱还小，并不敢贸然行动。既然有恩人在，我二人也放了心。”
明昭牵着姐妹二人来到桌前，问红姑，“这次都在这了？”
红姑蜷缩着点点头，哆哆嗦嗦指来指去，“这边，你、你们四个和两个车夫、拿刀的、温老板和这看不见的姐妹两人，是今天来的。”
她仔细想想，“死去的杨先生、老道士，还有赵县令，是昨天来的。现在客栈里除了你们这些住店的和我，就没别人了。”
“……掌柜的在昨天给拿刀的开完房后，嘟囔说万一官道被堵就不好办事了，于是就冒雨去了前面良镇，一直未归。”
明昭又问:“现在是子时，你为何夜半前往死者房前?”
红姑眼泪不停地流，宋怜青拍拍她，等了一会儿，红姑才抽噎着说:“我、我查房。发现杨先生屋里有亮光，就、就敲门，问他需不需要热水。”
“他不说话。我稍微使了点劲儿敲，门……”红姑表情惊恐，又爆发出尖叫:“门，它就开了呀！门它开了！”
“血！有血！他没气了！……有死人啊！”
宋怜青使了点内劲抚顺她的气。明昭又转向玄尘子，“前辈，您认识死者，可以和我们说说他的身份么？”
玄尘子长叹一口气，面色惨痛，“这人，我叫一声侄儿，名杨立英。他是三年前已故武林盟盟主杨老英雄唯一的义子，和老杨一样，他也擅长《杨氏掌法》。我和老杨，是多年的好友了。”
明昭悚然一惊，和谢知白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没想到此人竟有这般惊人的来历。
明昭少时曾随母亲见过那位已故的杨老英雄，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传奇，有“布衣武圣”之称。他出身寒微，却天赋卓绝，竟凭一己之力悟出了名震江湖的《杨氏掌法》。因早年尝尽贫苦，武功初成后他便专劫豪强、救济贫弱，一路行侠仗义，名声渐起，后被当时的武林盟主破格收为关门弟子。
老盟主仙逝后，杨老英雄更是以一人之力，连败盟中七大长老，其中便包括前些日子才打过照面的楚长老。自此他执掌武林，稳坐盟主之位。
三年前，杨老英雄溘然长逝，江湖内外一片缟素。
他一生未娶，心无旁骛，只念着“斩尽世间不平事，扶助天下苦寒人”。晚年更倾尽心血，创出一套《通用基础武学》，将毕生体悟化繁为简，公之于众。江湖中人无论门派出身，皆可习联。众人都道，他真正想做的，是让武学重返凡人，让武林光大于天下。
明昭习过杨老英雄的基础武学，一直对他很是崇拜，没想到竟在今日遇到了他老人家的义子身亡。
这些想法不过转瞬，她又思忖:
前有洪水挡道，后有山体滑坡，不出意外，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她暂且排除自己四人和两个在江陵谢氏雇佣的家生子车夫。
药材商人温老板、扬名已久玄尘子、带狗刀客唐开颜、唯唯诺诺赵县令、盲女阿芷和妹妹阿萱，还有……吓得不轻的厨娘红姑。
玄尘子和赵县令早来一日，红姑一直在，其余人今日因雨相聚。
又有玄尘子认识死者。
……是谁杀了杨立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