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但相逢莫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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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怜青继续说，“姐姐失踪之后，宋险峰突然派了两个婆子，说是照顾我。”
她笑容讽刺：“可笑，平时根本看不见我的人，突然说要照顾我。我想，他应该是想试探我知不知情，并且看管我。可我那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满心疑惑和难过。直到有天我收起之前和姐姐一起准备的舆图，却不小心撕裂了，竟然信有一封信飘出来。是她留下的，我才得以知道全部真相。”
“原来她偷听到了宋险峰和纪言的对话，知道他们在残害无辜女子，还把主意打到了我们两个身上。她想救那些人，想救我，想毁掉他们老巢，就顺势提出了嫁人。”
“她嫁人之后几乎没有再和我见过面，我担心她过得不好，去找过她，她也不见。其实是她做了局，伪装怀孕，在暗地里调查。她查到了寺庙、医馆和地牢，查到了除纪言之外还有李春燕。她把这些都写在了信里，说她会阻止这一切，若没成功，就叫我快跑。”
宋怜青泪眼朦胧地看着明昭，“她想救人，你也想救。你们的心，是一样的，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
苏残荷也没想到宋悯青竟是因救人而死，愣住，然后掉下了眼泪。
明昭伸手给宋怜青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宋怜青缩进明昭怀里嚎啕大哭。
宋怜青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上中天。
明昭等她哭够了，想起一件事，轻声问她，“《大侠无忧》是悯青写得么？”
宋怜青从她怀里起身，点了点头，“嗯。姐姐她说她想当四海为家的侠客，但因为要照顾我，就暂时还待在家里，只闲暇时写了点书。”
明昭想起书中扶危济困的女侠，好像看见了那个温柔女孩的凛凛风骨，轻声说，“她已经是‘侠客’了。”
宋怜青使劲点头，“对，她就是侠客，她就是。”
“我想起来，宋险峰知道你们在调查这件事之后，还让我接你提前到山庄。当时我本来无所谓，但见着你之后，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线索给你了。”
明昭想起她们的初见，恍然大悟。
宋怜青继续说回宋悯青，“我发现了那封信之后，就知道了一切，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让我走，可我走了，谁来给她报仇呢？她怎么忍心让我丢下她离开?”
“于是我装作不知道，我给宋险峰下毒。”她想起了令她快意的事情，终于笑了，“‘锁心茧’就是我下的。”
苏残荷愣愣地看着她，明昭和谢知白不意外，明昭问，“另外两种呢？”
宋怜青看她没反感自己，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她回答，“‘千机引’是我娘下的，我娘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是不阻止，甚至还帮忙挑选过目标。”
“花枯荣告诉我，娘也没想到宋险峰会对姐姐下死手。”
唐莲觉得事不关己，却没想到枕边人最后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宋怜青想不通，“她是想为姐姐报仇?可她如果爱我和姐姐，又为什么从不管我们呢？他不是只爱弟弟吗？”
没人知道唐莲到底在想什么。
说她不爱，她也为大女儿报了仇，用自己的命为小女儿挡了杀招。
说她爱，她好像也没那么爱，至少越不过宋景青。
苏残荷问，“那个西域毒，真的是李春燕下的吗？”
谢知白点头，“我命人去查了纪言说的那个和李春燕交易的胡商，她确实买了毒药，九成可能是她。”
明昭问，“经此一役，山庄弟子走了七成，你打算怎么办呢？”
宋怜青没犹豫，“我娘之前给花枯荣留过话，说如果她出了意外，拜托花枯荣帮我弟管理流云山庄。娘有一封信留要给舅舅，想让我去蜀中唐门替她跑一趟。”
“我去蜀中。我不喜欢宋景青，也不喜欢这个困了我和姐姐将近二十年的地方。我想替姐姐去看看她想见识的世界。”
明昭没提醒她宋景青现在就在门外，已经听了很久了。
他前十八年活在溺爱里，如今没有亲人再保护他，只剩一个喜怒不定的花枯荣，也该长大了。
明昭想了想，突然道，“你要不要和我去洛阳?”
宋怜青笑了，脸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等我去蜀中替我娘送了信，就去洛阳找你和小荷，小荷是要去洛阳罢?”
苏残荷有点担忧，“是，我去洛阳。但你一个人去蜀中，很危险。现在江湖上风言风语，都在说什么你们宋家人有海晏遗珠的线索。”
宋怜青倒是不怕，“他们就算把我抓走，没有的，我也变不出来。”
苏残荷想起玄阴四老的态度，知道她这一路恐怕会不容易，还是担心。
几人安静下来。
明昭想到了个解决办法，“我送你去蜀中，怎么样？”
此言一出，惊得宋怜青从她身上猛得抬头，“这可不行，沿途危险。”
明昭看着她的眼睛，“你也知道，沿途危险。你不是还要替悯青多走几个地方？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她提起宋悯青，宋怜青就沉默了。
倒是苏残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看行。我和昭昭跟你一起去。反正我去洛阳也是要找九幽客下战书，现在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也就没什么一定要去的必要了。”
怕宋怜青犹豫，她第一次正式讲了自己的家人，“我外祖父和外祖母是开医馆的，就我娘一个女儿。太溺爱了，非要嫁给穷书生。结果穷书生靠我娘过上好日子了以后翻脸不认人，娶了一大堆小妾，还打我和我娘。”
“我娘总纠结我爹到底爱不爱她，每天伤春悲秋，还给我取了个凋零的名字。后来我娘抑郁走了，外祖父外祖母想给我改名，我想着好歹也是生我的人起的，就没改。”
宋怜青觉得苏残荷的娘也不太好，想起了自己对唐莲的感情，“为了一个男人郁郁而终，不值得。你需要纠结一个人到底爱不爱你，那就是不爱。”
苏残荷猛猛点头，“要男人的爱干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又不能当钱花。”
她继续说，“我娘走了之后，我想给我爹毒死陪她，我觉得她肯定开心。但我外祖父不让，把我关起来了。后来他和我外祖母接连生病去世，我想继承他俩的医馆，但是那里的人都觉得我年轻，不靠谱。没人来，医馆生意不好，我就关门了。”
“我想进修一下毒术，打听到九幽客很厉害，于是拿了所有盘缠，离开了湖州，之后就在扬州遇到了昭昭。”
说起这个，苏残荷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昭昭，我骗了你，其实我没拿我的毒方给药王谷的人看过，我根本不认识他们的人，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明昭左手苏残荷，右手宋怜青，一起揉了揉头，“没事，我爹说你确实挺厉害的。”
她做出决定，“就这样定了，我和残荷陪你去蜀中送信，然后我们三个再回洛阳。你想去哪儿玩，之后我们再商量。”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靠在了她肩上，温柔的月色撒了进来，穿堂风吹起她们面前盆里的火，没烧完的纸钱飘在空中，显得这一方世界格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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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三人陪宋怜青守了一夜灵，天微微亮时，之前不知何时走了的宋景青又来了，让姐姐去休息。
宋景青看起来有话想对宋怜青说，却一直没说出来。
宋怜青很困，起身就走，她不知道弟弟偷听了全程，知道了也不一定理他。明昭几人也散去休息。
谢知白不知道什么毛病，大早上非要送明昭回房，明昭看他自见面起就没怎么说话，心事重重的，也没拒绝。
等把明昭送到门口，谢知白犹豫了一下，没走。
明昭纳闷道，“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谢知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放到明昭手里。明昭打开，看到了一对漂亮的墨玉竹节剑穗。
墨玉雕成的竹节共三段，色如凝固的远山暮霭，黑中透出隐隐的、内敛的碧意。流苏部分是深青染就的冰蚕丝，用八宝结编法编得紧实。
她觉得很漂亮，拿起剑穗，入手温润沁凉，如同握住了一截被月光浸透的古竹。
谢知白看她喜欢，心放了一半，“昭昭，之前在云来客栈你救了我，我就想着送你点什么作为报答，看你的剑空着，就私自命人做了这对剑穗，送给你。”
他说，“竹有节，玉有德，宛若昭昭风骨。”
明昭确实觉得喜欢，听他的夸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觉得还是要跟他说明白，“可之后你又帮忙找卷宗、买茶座、准备贺礼。人情的话，早就还清了。”
谢知白摇头，“那不是还人情，你说了，我们是朋友，这是我作为朋友应该做的，就像你后面遇到事情会保护我一样。这对剑穗，就作为报答，也希望昭昭实力节节高升。”
他说话实在好听，明昭接受了这个理由，也觉得俩人挺熟，没跟他客气，“多谢你，那我收下了。”
谢知白终于笑了，眉眼在日光里很柔和。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试试，于是握紧双手鼓起勇气问明昭，“我能和你们一起去蜀中吗？”
明昭有点惊喜，“你一起?那太好了。不过你不帮芳菲姐打理家业了吗。”
谢知白被她的惊喜之色感染，放下了另一半心，“大姐并不需要我。她这次叫我回来，也只是想让我帮周捕头忙而已。之前我在西北，她一个人把谢家打理的也很好。况且谢家在蜀中也有产业，我可以去那边视察一下。”
明昭笑道，“那太好了，正好我还有点舍不得你。”
这一句话落下，谢知白整张脸都红透了，看起来像在蒸笼里走了一趟，被她左一句“那太好了”又一句“我舍不得你”说的脑子都成了浆糊。
明昭吓了一跳，“我说了什么很吓人的话吗？”
谢知白像是突然成了哑巴，只会摇头。
明昭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知道控制力度了，“那就说定了，你跟我们一起走。”
谢知白点头，又有点犹豫，“但我会不会，有点……太拖后腿了?”
他抿起嘴，一一细数，“我是个没用的人。我不会武功，不仅在你遇到危险时不能帮忙，还要你分神保护我；我也不懂药理，你受伤了只能干看着；我只有点钱，但你并不缺。”
明昭懂了，他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她反问，“在你眼里，朋友就一定要起什么作用吗？”
谢知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反正我觉得，朋友是志趣相投，说得来话，而不是计较付出、作用。”
明昭认真跟他说，“况且，要是这么说，你跟我待在一起，还容易遇到危险呢。我莽撞，做事不想后果，你觉得我是不好的朋友吗？”
谢知白使劲摇头。
明昭看着他眼睛，“首先你温柔细心，能想我想不到的，这次查案要是没有你，不可能这么快，我不觉得你是无用的人。其次我们是朋友，论什么有用没用。”
谢知白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的心结，变得轻松起来，他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像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明昭看他笑得好看，不再像灵堂时那样愁云满面，自觉帮朋友解决了一桩心事，也笑了。
君道江湖多覆雨，且住，我言风雪有归鸿。世上知交星零散，但相逢莫问圆和缺。身侧友，即明月。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