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灵堂夜谈（ ...
-
明昭一睁眼睛，发现自己在全然陌生的房间里，缓了缓神，想起了之前的一切，然后觉得此情此景非常眼熟，好像几天前才经历过，若非肚子里墨水不够，真想吟诗一首。
她坐起身来，看向自己床边支着手臂打盹的中年美男，这才找到了自己身上的伤比上次严重很多，但竟然没那么疼的原因。
她悄悄伸手，在中年美男白皙的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中年美男被她弹醒，直起身来怒目而视。
明昭眨眨眼睛，第一句话是:
“爹，我饿了。”
第二句话是:
“爹，我欠钱了。”
第三句话是:
“爹，我娘呢?”
梁湘儒被这倒霉闺女气笑了，都伤成这样了还贫，“没饭。没钱。这儿是流云山庄，你娘在家。”
明昭眨眨眼，“奥，我以为我到家了呢。你不给我饭吃，我要告诉娘。”
梁湘儒看着好端端的闺女出一趟门一身伤，心里真是一股一股的火，开始唠叨，“明昭啊明昭，就让你出门送个礼，你差点把自己送出去了！离家前爹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保护好自己，不要逞能！你真是威风，上对宋险峰喊打喊骂，下以一敌百临阵突破，中还要杀个黄老惩恶扬善，你怎么这么能耐！”
明昭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就承认了，我确实很能耐，我救了人。”
梁湘儒瞪她一眼，成功让她闭了嘴，又足足讲了一刻钟，觉得自己讲得振聋发聩，一看才发现闺女早就走神了。
他突然熄了火，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把一直温着的面拿过来，看闺女狼吞虎咽吃饭。
明昭闻到这日思夜想的味道，吃了一口，眼泪好悬没落在面汤里，这才有种自己还在人间的实感。
她吃完面，问爹，“我睡了多久?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
梁湘儒摸摸闺女的头，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顺滑，“睡了三天三夜。我是昨晚到的扬州。你上一封信到家之后你娘就觉得事情不好。”
他给闺女解释，“你也知道你娘跟定元帝关系不错。她进了趟宫，跟定元帝讲了此事。定元帝非常重视，派了御史和禁卫前来调查姚刺史，我就跟着队伍一起过来接你了。”
明昭点了点头，心里十分满意——最大的两个祸害宋险峰和姚刺史都解决了，她想起什么，问，“崔亭玉呢？就那个哀帝后代，抓住了没?”
梁湘儒摇头，“没抓住，别说抓了，武林盟根本就没找到这个人存在的痕迹。活像杜撰了个人一样。”
明昭皱眉。
梁湘儒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苏残荷，端着药。
梁湘儒起身避开，明昭推推他，“你快去休息吧，我跟我朋友聊。”
从他爹的面色和黑眼圈看，应该是守了自己整整一夜。
梁湘儒笑着离开了。
苏残荷先是抱怨，“睡了这么久，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丢出去。”
明昭朝她笑，“好残荷，你才不会呢。”
苏残荷见她心情很好的样子，换药的手微微加重，引得明昭嘶嘶叫，她又连忙放轻动作，看明昭嬉皮笑脸的，才明白这刀山火海都面色不改的姑娘在逗她玩，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逞能！这武林那么多前辈，哪里要你对上玄阴四老，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你多大他们多大?”
明昭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当时也确实惊险万分，她看见宋怜青要没命，想都没想就动手了，没考虑太多。
若非唐莲以命相救，恐怕她和宋怜青要一起折在黄老手上。
想起唐莲和宋怜青这一家子，她心里沉重了几分。
“我跟你说，你爹昨天晚上一到，看见你一身伤的在床上昏迷，那么老大个人，直接掉了眼泪。”
苏残荷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又不是话本里的主角，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好运气脱险，命只有一条，懂不懂?”
明昭沉默。
她想起来自己和周慎在流云山庄地牢面对百来个黑衣人的心情，那时候她觉得没活够，觉得不甘，不想死。
后悔吗？不可能。她救了人，还了那些女子一个真相，还阻止了宋险峰等人继续作恶。
莽撞吗？确实。明明可以思考更严密的方法，却直愣愣往前冲。
她想，这几次能死里逃生是老天眷顾，以后自己会更慎重，会最大限度保护自己性命，不叫家人和朋友担心。
苏残荷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语气恢复正常，调侃道，“你爹看完我和药王谷徐长老给你准备的药，直接指着他鼻子骂庸医，然后拿了自己的药给你。不过徐长老还挺怕你爹的，都不敢回嘴。幸好你爹没骂我。”
明昭太了解亲爹了，“毕竟当年那件事，药王谷上下都有愧于他。你跟他又没仇，他骂你做什么。”
在苏残荷给她换药的间隙，明昭问她，“没抓到李春燕?”
苏残荷提起这件事就烦，“没有。你们不是和四老打起来了么，当时场面太混乱，叫她给逃了。话说得大，跑得比谁都快。”
明昭评价，“实力撑不起野心，只会走些歪门邪道。”
“对了，四老都死了么？”
“死了。花枯荣杀了两个，你杀了一个，楚长老杀了一个。花枯荣是真的厉害，当然，你也还不错。”
不等明昭继续问，苏残荷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四老死了以后，楚长老主持大局，向大家保证流云山庄没有海晏遗珠的线索，让大家散了。不过花枯荣留下来说要帮忙打理后事。”
“你和周捕头救上来的那些还活着的女子，就是戏班子出身，用来扮演‘画皮新娘’的少女。她们也是被威胁的，宋险峰原本跟她们说事成之后会放她们走，结果出尔反尔。”
“那些失踪女子的尸骨，都通知了家人来领，宋怜青做主，给了每家一笔巨款作为补偿。”
明昭叹道，“再多钱，人也回不来了。”
苏残荷也不好受，“秦员外家、谢瑄和一些人家都没要，还跟我们说了谢谢。”
“只要求严惩害死她们的人。刀疤男和纪言等涉案人员，武林盟都抓起来了，还在排查流云山庄其他弟子是否参与。”
明昭问起其他人，“宋怜青怎么样？”
“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好。”苏残荷也有点心疼这姑娘，“反正没受伤，但爹娘姐姐都没了，剩了一个傻子弟弟。她不肯给宋险峰下葬，说要让受害人家来鞭尸。现在应该和宋景青一起在给唐莲和宋悯青守灵。”
“宋险峰的毒呢？查出来了么？”
苏残荷摇头，“没有，其实也没人想查，毕竟是罪有应得，连武林盟都懒得管。也就宋景青应该查，毕竟宋险峰对他还不错，可他不敢说。”
明昭倒是有点猜测，只是觉得没必要说了。
“对了，谢大哥准备和惊雷门弟子一起回西北，说等你醒了再走，要道别。晚上我来找你，我们给他践行?”
明昭点头。见她没什么想问的了，苏残荷收拾东西离开。
梁湘儒又推门进来，上上下下打量她，看恢复得不错，也就放了心。
明昭主动道，“爹，对不起。这次是我莽撞了，以后我一定记得保护自己，不叫你和娘担心。”
梁湘儒看她的眼神活像见了鬼，“呦，我们明大小姐还会道歉呢？从你嘴里听见这仨字可真不容易。”
明昭微微有些羞恼，“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他欣慰，“看来同龄人说话你还听得进去点，知道就行。”
梁湘儒怀里抱了一盆紫色的花，给闺女炫耀，“你看，我上次说它开花了，没做假吧。”
明昭没想到爹大老远还把花搬来了，险些笑岔气。
————
晚上，五人小队一起吃了顿饭，跟谢镇岳道别。
谢镇岳最后跟明昭说，“下次，下次见面我们再过招。”
明昭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明昭和苏残荷有点惆怅，毕竟大家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谢镇岳是个好说话不记仇的，有事也总想打头阵，还拿出照顾弟弟妹妹的心情保护大家。
这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桃李春风一杯酒，山回路转不见君。
周慎挺忙的，毕竟作为衙门的人参与了整个案子，要跟着处理后续，还有一大堆报告要写，和他们吃饭已经是抽出时间。
他送别完谢镇岳之后自己也匆匆离开，明昭和苏残荷谢知白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望宋怜青。
他们在灵堂找到了宋怜青，她穿了一身真正的素白孝衣，一个人坐在两尊棺材面前往火盆里添纸，面无血色嘴唇发白，本就瘦弱的人这几天更是消瘦了一圈。
明昭三人搬了凳子围着火盆坐了一圈，一起添纸。宋怜青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四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宋怜青突然就有了那么点倾诉欲，火光照在了她脸上，她说，“还记得吗？我说宋悯青跟你很像。”
明昭点头，“记得。”
宋怜青却又说起了别的，“小时候，我爹娘不大管我，也不管我姐，他们只喜欢弟弟。”
“我们两个，就像家里的透明人。我特别不理解，明明我和姐姐的习武天赋要比弟弟好上很多，为什么呢?”
“我哭啊闹啊，用死威胁啊，却连他们一点眼神都换不来。我就明白了，他们不需要我，也不爱我。如果他们第一个生了弟弟，就不会有我和姐姐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我已经接受了她不爱我的事实，可是她为什么，为什么又要为了我去死呢？”
“我好想再问一遍，她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姐姐。”
三人知道她说的是唐莲，可唐莲已经死了，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宋怜青脑子有点乱，想到哪说哪，“爹娘不管我和姐姐，我和姐姐就一起长大。我觉得这个家只有她和我是一伙的。”
“姐姐她对我来说，就是母亲，事事照顾着我。”
提到宋悯青，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哽咽起来，“她、她说，说等我再大一点儿，就带我离开这个家，江湖很精彩，我们两个一起去浪迹天涯。”
宋怜青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本来去年我们计划要走，连舆图和路线都准备好了，先北上，去看雪和大漠长河，再去西域，还有苗疆，她对巫蛊挺感兴趣的。”
“但是有一天，她突然说她不走了，她要嫁人。”
“我们俩都不是很喜欢宋险峰的那几个弟子。纪言跟她表达过思慕之情，她早就拒绝了。她突然说要嫁纪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尊重她的选择。要是……我能再多问两句就好了。”
宋怜青把怜埋在腿上抽泣，明昭知道她需要发泄，也不插话，只轻轻拍她脊背。
宋怜青缓了一会，又抬起头来说，“她……她是自愿舍身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