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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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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反应过来周慎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眉间皱出“川”字,“李春燕就是和他一起,同姚刺史和哀帝后代,策划了整个案子?”
苏残荷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随即又看了看在场其他人,记起这三大男人加一块儿只有半个脑子,谢知白一个,周慎半个,谢镇岳欠一个。
苏残荷努努嘴,示意谢知白说,谢知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出了明昭的思维误区,“昭昭,你有没有想过,李春燕和刀疤男表面上都听谁的?”
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她答,“李春燕是宋叔的徒弟之一,刀疤男是宋叔的管家之一。”
明昭一直是聪明人,她听出来了谢知白的意思,“你觉得是宋叔指使他俩干的?这不可能,宋大姑娘现下也失踪了,宋叔也是受害者。”
苏残荷看着明昭清澈的眼睛,觉得那里面仿佛是世界上最澄静的湖,能令所有污浊自行惭秽。
她说,“昭昭,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也许,宋大姑娘就是宋庄主害死的。”
谢知白点头,谢镇岳也理解不了,倒是周慎办的案子多了,什么人都见过,开口说,“不无可能。”
明昭没他们想的那样不通人事,明氏也有许多弟子出身育婴堂,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她平日不怎么跟人交流,但很喜欢每年陪爹娘和这些弟子一起过春节。
她只是因爹娘和宋险峰相识,即使只是普通交情,但也下意识把宋险峰和爹娘放在了一块儿,更何况,“不爱孩子的有,但虎毒尚且不食子,宋叔这样的人,为何要杀自己的孩子?你们只是猜测吗?”
苏残荷确实只是猜测,她自认心黑手毒,从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谢知白倒是提了两个勉强说得过去的佐证,“你还记得昨日静玄师太的信吗?信的结尾画了一只莲花,可以说是佛家以莲为圣物,也可以指……宋夫人唐莲。”
“且之前秦香芸说过,唐莲为人刻薄,却没由来举办了一场赏花宴,虽秦夫人猜测说是为宋景青挑家室,可江湖中人,真有如此做的必要吗?倒不如说是挑选目标。”
明昭更不可置信了,“你说唐莲也参与了这个案子?怎么可能!除非宋悯青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她坐不住了,迅速起身,“我去找宋怜青,她一定知道什么。”
她大步出门,随手揪了个弟子问出宋怜青居所,便风风火火地前往,回头看其余四人跟不上她,才稍慢了脚步。
到了宋怜青居住的独院,五人却被下人告知宋怜青出门了,要等一会儿。
明昭焦躁地在待客室转来转去,她还是不愿相信宋险峰和唐莲是这样的人,只是若有一丝可能是真的,那宋怜青……
她把自己想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听一道熟悉的呼唤,“明昭姐姐。”
是宋怜青,她的声音还是细细轻轻的,穿一身云纹白衣,如初见那样弱柳扶风。
见到明昭,宋怜青提起裙摆,小步跑了过来,一把扑到了明昭怀里,“怜儿就知道,明昭姐姐不会忘了来陪陪我的。”
说罢,她从明昭怀里抬起头,“怜儿日夜盼,可算把你盼来了。”
明昭对此种撒娇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明知她不简单,却还是一把抱起怀里温热柔软的女孩转了个圈,听她咯咯笑,又揉揉头,“这些日子,你还好么?”
宋怜青的眼中有了两点泪意,“只要明昭姐姐好,怜儿当然好。”
苏残荷已经见识过这姑娘的威力,只面无表情地提醒,“宋庄主说我俩比你小一岁。”
旁边三个男人都已经惊呆了,再没见过这蒲柳般柔弱的少女,此刻她窝在明昭怀里,仿佛没有了她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谢知白看着明昭少见的柔软面容,头疼般揉了揉额角,心道她原来喜欢这样的。
宋怜青满眼仰慕地看着明昭,“是、是么?但我见着明昭姐姐,就仿佛见到了我自己的姐姐。”
她可怜地说,“请昭昭不要怪我。”
明昭笑着说,“哪里会,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听宋怜青提到姐姐,明昭这才想起自己一行人来的目的,她扫了眼周围的下人,宋怜青会意地让他们下去。
明昭这才问,“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怜青凝视着明昭英挺的面容,看了半晌才回答,“她……是个和你很像的人。”
明昭有点诧异,她以为宋怜青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她再次这样回答,“我们俩长得很像么?”
宋怜青摇头,“不像,一点都不像。但是心像。”
“我和姐姐长得挺像的,她性情温柔善良,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明昭觉得这怎么有点像秦香吟,她问道,“能多说几句么?比如说她素日里喜欢什么,和宋庄主的长徒是真心相爱的么?”
宋怜青回答,“她喜欢读书弹琴,养花弄草,或者去扬州城的育婴堂陪小孩玩。”
至于另一个问题,她脸上浮现轻蔑之色,“纪言?就他?他配么?”
还没等明昭问更多,宋怜青掌握了主动权,她从明昭的怀里站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卧房里,苏残荷对宋怜青还是有点警惕,于是跟了进来,三个大男人留在待客厅。
宋怜青从床头叠放的一堆书里抽出一本,放到明昭的手里,开心地说:“昭昭,这是我最喜欢的话本,现在分享给你,你一定要看啊,看完了我这还有其他好看的。”
余光瞥见门外有婆子探头探脑,宋怜青话一转,开始送客,“晚上我还有事,现在要忙,请昭昭回去吧,明日再来见我,好么?”
说到最后一句,她眼中开始雾蒙蒙,仿佛十分不舍,“一定要来,怜儿真的很喜欢你。”
明昭手里捏着话本若有所思,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抱了一下宋怜青,安抚地拍了拍她瘦弱的肩。
五人一回客院,谢镇岳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手上拿的什么?有线索吗?”
明昭先回了句,“话本。”,然后开始细细端详手中的书。
她先看了看封皮,蓝色的,没有字,又认真抖落抖落,看没有东西掉下来,便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刚看两行面色就变了。
苏残荷急道,“里面写了什么?”
明昭合上书,把它递给苏残荷,面色复杂地说,“《大侠无忧》的第三册。”
其余人没听过这本书,倒是谢知白见多识广,问道,“是那个行销甚广的系列书吗?”
明昭点头,“《大侠无忧》如今已出到第五册了,讲的是少女无忧行侠仗义、救人扬名的故事,剧情精彩,跌宕起伏,只是出了第五册后很久没再出新的了。”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我在家的时候爱看这个,每一册都要看很多遍。刚刚看了两眼就知道是它。但不知为何,宋怜青给我的没有封皮,内容倒是一样。”
苏残荷把书粗粗翻了一遍,忽然道,“昭昭你看,这几页有折痕!”
明昭连忙接过去,有折痕的一共有六页,她大致看了一眼就知道剧情,“这段讲了无忧闯进地牢救被困女子的事。”
说完这句话,别人还没反应,她自己面色先变了,“等等!残荷,之前李春燕是不是提到,流云山庄有地牢!”
苏残荷心脏剧烈一跳,“对对对!她说了,说普通弟子不得靠近!”
周慎也心跳加速,“她果然知道些什么,我预感我们马上就要找到真相了。什么时候去?”
明昭当机立断,“现在。之前李春燕威胁我说要明日杀秦香吟,我们想办法偷溜进去。残荷和阿白留下出席宴会,若是宋庄主问起,帮我们打个掩护。”
“谢大哥也留下。”看谢镇岳面上浮现不满,明昭解释,“你太大个了,有点显眼,这地牢怕是不好潜。倒不如留下来保护阿白和残荷,我和周捕头去。”
谢镇岳勉强接受了她的理由,谢知白和苏残荷纷纷应下。
*
躲开流云山庄的守卫进入地牢,比明昭和周慎想得简单一些,大约是人手都去忙着招待客人了。
二人从通风口爬了进去,甫一进去,一股混杂着霉腐、血锈与便溺的浊热之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石壁上凝结着湿漉漉的水珠,地面黏腻,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蛇游过枯草的声音,许多虫类在石缝间穿梭。
二人屏息,提气轻纵,足尖只在栏杆或干燥处借力,身影在昏黄欲灭的油灯下化作断续的灰影。两旁牢笼中偶尔伸出枯瘦的手,或投来浑浊呆滞的目光,他们都迅速避开,不予一丝停留。
他们以最快速掠过了普通犯人,到达牢底。牢底比想象中更深。尽头石壁爬满深色苔藓,渗水声滴答,格外清晰。
明昭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攒了一些找机关的经验。她目光如炬,扫过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水渍流向、苔藓生长的疏密、石块的接缝……
她在右下方停住,伸手拂开一片湿滑的苔衣,指尖触到一处比周围石质略温、且毫无水汽的方砖。
“这里。”她低声道,指节在砖面几处不显眼的凹凸上依序按下。
“咔。”
一声机括轻响,面前的岩壁向内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一股与地牢截然不同的、干燥而沉闷的气息涌出。
二人对视一眼,都清楚前面便是此案的核心地点,看守人员怕是会多如牛毛。
但他们不惧,寻一个真相,守一寸公道,或许要以身为薪,以血为焰。可当两副滚烫的肝胆撞在一起,便足以将这昏黄地牢,烧出一个窟窿。
明昭率先闪入,周慎紧随其后。
火折亮起的刹那,两人呼吸皆是一顿。
眼前并非想象中逼仄的暗室,而是一个向下深掘、近乎掏空山腹的巨大石窟。方圆不下数十丈,高可容马,四壁皆有开凿痕迹,地面平整。远处堆着蒙尘的箱笼,更深处,似乎还有通道蜿蜒向下,没入彻底的黑暗。
这绝非普通密室。它更像一个……地下营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