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对》雨雾恒青

20、第 20 章 前往流云山

　　翌日巳时，天光清朗，黄历上朱砂小字写着“宜出行”。
　　明昭携苏残荷，二人踏着恰到好处的晨曦，登上了流云山庄的青石阶。

　　昨日三人带着证物返回谢家别院后，惊得周慎摔了一跤，又悲催地磕到了头。
　　老实了半辈子的周捕头大概这辈子也没想到，怎么有人每次出门一趟就能带重要证据回来。
　　之后五人商量了一通，决定分头登门，谢知白和谢镇岳带着周慎代表谢家，明昭则带着苏残荷代表洛阳明氏。

　　明昭阐明身份后，递上贺礼，门口接礼的管家笑容和蔼地命身着白衣云纹的弟子把她们直接带到流云山庄的主堂。

　　明昭的贺礼还是谢知白帮忙准备的，是三样罕见的玉器。她要给谢知白写欠条，但谢知白死活不应。
　　明昭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她从洛阳带来的包袱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给流云山庄的贺礼当然也随之烟消云散。不止贺礼，她从家带来的银子、她爹准备的丹药等物，通通已经都与世长辞。
　　她现在穷得只剩一匹能回家的枣红马。

　　流云山庄主堂，宋庄主宋险峰亲自接待了明昭二人。他是个长相硬朗的中年男子，和明昭的爹差不多年纪，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严肃，此刻穿了一身云纹玄色衣裳，腰间别一把玉箫。
　　见到明昭后，他真切地笑起来:“是明丫头吧?长得真像，我打眼一瞅还以为你娘今年也亲自来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记得吗?这真是，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今年有十八没？”

　　明昭面对长辈的时候面上还是挺乖的，尤其对这种“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长辈没办法，拱手行了一礼，“宋叔叔，阿昭年十七。”
　　她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姓苏，名残荷，跟我一样大。阿昭此次代母前来，谨贺令爱芝兰毓秀，得配君子。”
　　苏残荷也行了一礼。

　　宋险峰感慨道，“哎，乖！都只比我的怜儿小一岁。你们还在父母身边尽孝，她却已经要离开我了。”
　　说着，他眼中似有水光浮现，“你们仨小丫头肯定聊得来，宋叔请你们多陪陪她。”

　　明昭连忙点头。
　　宋险峰又慰问了明昭爹娘姨母的身体，待明昭答“都好”之后，便说自己还要待客，让弟子把二女请到了提前预备好的房间。
　　今日乃是添箱礼，晚上要到主堂吃酒宴，明日才是真正的大婚。

　　明昭计划先在山庄内找找线索，于是和苏残荷安顿好后就出了客院，碰到了院门外值守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比苏残荷还矮一点儿，梳着双丫髻，脸圆圆的，一笑两个酒窝，听她们说想到处逛一逛后，便甜甜道，“山庄地势复杂，我陪贵客们走一走吧。”
　　明昭本就想找人打听李春燕和刀疤男的事，想了想，答应了。

　　“这边是外门，外门弟子在这里修习……这边是内门，供内门弟子修行……这里是演武堂……那是我们宋庄主的居所，普通弟子不能靠近……这边是地牢，关着很多穷凶极恶的人，未经允许不得私自进入……”

　　三女走走逛逛，苏残荷趁机问，“听说你们宋庄主有两女一子?最小的是哪个?”
　　女弟子答道，“是的。大姑娘名悯青，怜悯的悯，去岁嫁人时刚二十。二姑娘和小公子分别名怜青和景青，是龙凤胎，今年十八，二姑娘是姐姐。”

　　苏残荷佯装不知，“听闻大姑娘嫁给宋庄主的长徒了?人还失踪了？这宋小公子都说天赋卓绝，那大姑娘和二姑娘呢？”
　　那女弟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大姑娘已经出嫁了，也确实失踪了。不过贵客这两日最好别提大姑娘。据传两位姑娘武艺一般。”

　　苏残荷又问，“二姑娘和小公子既然是龙凤胎，想必感情十分要好吧?”
　　没成想女弟子摇了摇头，“大姑娘和二姑娘感情好些，她们一直住在一块儿。小公子自小跟着庄主和师兄们习武，好像不怎么见面。”

　　“那宋庄主有几个徒弟呀?”
　　女弟子恢复正常音量，“五个，前四个都是师兄，是宋庄主从小培养的。只最后一个是师姐，是两年前收的。”
　　苏残荷现在对“两年前”这个字眼特别敏感，问她，“这个师姐是?”

　　女弟子眉眼笑得弯弯的，“李师姐出身扬州城北李家，名春燕。”
　　明昭和苏残荷精神一紧，不经意对视一眼。
　　她们竟没有听说，这李春燕已经被宋险峰收为亲传弟子了，还是在两年前这个关键时间点。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一处开阔的崖边，在这得以眺望云雾白练般升腾缭绕，漫过林梢。
　　“二位请看，”女弟子抬手，指向这片缥缈景象，“这便是我‘流云山庄’名字的由来了。”

　　“山庄建于流云山半腰之处。此地山势回环，水汽丰沛。尤其清晨与雨后，谷中云雾汇聚，随风流动，常如江河奔涌。这云雾时而漫过山庄，时而绕于檐下，远远望去，整座山庄便似浮在云端、随云流转一般。”

　　“山庄弟子平素都喜来这弹琴，只今日都忙碌婚事，所以无人。”

　　面对这浩渺美景，明昭只觉胸中所有近日积攒的郁气都被涤荡一空。她跟着女弟子的指引走到悬崖边缘向下看去，只见一片一望无际的云海，犹如仙境。
　　苏残荷一直怕高，不肯过去，还后退了几步。

　　“好看吗？明姑娘。”女弟子问道。
　　明昭点头，刚要回答，谁知苏残荷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喊，“昭昭！！！”

　　明昭感到后心袭来一股掌风，有人在她身后猛地一推——

　　她眉峰一挑，早有预料，下盘稳如生根，腰身半转，右手向后一伸，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扣住那只手腕。不等对方反应，她借力一拧，肩背一顶，便将那人整个从背上凌空掼了出去。

　　“砰！”

　　尘土飞扬间，那偷袭的女弟子已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一时竟爬不起来。

　　明昭理了理袖口，神色淡淡地走回苏残荷身边站定，朝那女弟子道，“李春燕，倒真是狠毒。”
　　李春燕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笑了，不再有刚刚刻意装出的甜美，“明大姑娘确实聪明，怎么认出我的?”

　　一旁的苏残荷恶笑容恶劣，“你演技太差了，人皮面具都遮不住你的厚脸皮，一照面我们就看出来了。怎么样，我刚刚演的得比你好吧?”
　　李春燕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

　　还是明昭好心解答了她的疑惑，“昨日，净慈庵带我们去静玄师太住处的小尼姑，也是你。身量一样，虽嗓音有刻意掩盖，但还是粗劣。你倒是好几层皮。”
　　苏残荷总结，“矮得惊天地泣鬼神，想认不出来都难。把别人当傻子，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李春燕脸色阴沉了一瞬，旋即又哈哈大笑，“那还不快谢谢我，我本可毁掉那些证物，却留给了你们。俩个痴心妄想的老尼姑，竟还想背叛我。”
　　话落，她手腕一翻，腰间的白箫已横在唇边，以内力吹奏，两道凝实的音波直朝明昭和苏残荷二人袭来！

　　明昭拔剑，一剑直接迎上两道音刃，二人内力相撞，空气爆出裂帛般的尖啸，黄土地面应声绽开一道细痕。
　　苏残荷已经自觉跑远躲了起来。

　　李春燕箫音急转，音调沉如鬼泣，化作数十道无形气箭罩向明昭周身。明昭手腕连振，步伐稳健，双剑一起刺出，寒星迸溅，将袭来的攻击悉数点碎，叮叮脆响密如骤雨击磐。

　　明昭还是第一次跟以音作攻的人对上，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李春燕的袭击。她开始还有点找不着北，但越打越熟练，脚步踩着李春燕奏出的乐声寻找规律，在接连破掉李春燕的音刃后反守为攻，一招“千影”劈去，直接将李春燕的右臂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若不是李春燕见势不妙快速后退，这一剑估计能劈掉她半截手臂，她疼得额头满是汗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少女的实力相当恐怖，眼看明昭又提剑砍来，她心里一慌，连忙大喊，“别动！秦香吟你还想不想救！”

　　见明昭果然刹住了手，李春燕自觉拿捏住了她软肋，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秦香吟在哪儿，不止秦香吟，所有女子的我都告诉你。”
　　明昭收手，问她，“做什么?”

　　李春燕的神情变得莫测，她一字一顿，“杀、宋、景、青。”
　　“只要你能杀了宋景青，我就告诉你。”

　　明昭对这个条件有点意外，她没想通李春燕为何要杀宋景青。
　　她只回了两个字，“做梦。”

　　李春燕又笑开了，“明日之前，杀了宋景青，否则，次日我就把秦香吟的头颅放到你桌前。”
　　明昭有点窝火，想让李春燕认清事实，“我现在已经逼得你从杀我二人到提条件，就能逼得你早晚交出人来。”

　　她提剑，欲抓住李春燕慢慢问，却没想到李春燕还留了一手，竟是趁她注意力都在谈话上，一扬手，朝她面门撒出一片红色的粉。
　　明昭猝不及防被迷了一瞬视线，再睁眼，就见李春燕捂着手臂运起轻功，钻进了一旁丛林密布的小道。
　　她欲追，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昭昭。”

　　是谢知白。
　　他带着周慎和谢镇岳赶来，显然是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和李春燕对上了?”
　　明昭眯着眼睛点头，李春燕撒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眼睛后知后觉有点痛，开始不自主地流眼泪。

　　苏残荷让明昭矮身，扒开她眼皮看了看，通红一片，气骂道，“卑鄙！下作！胜之不武！下次我非得用番椒粉糊她一眼睛不可！”
　　五人回到了明昭住的客房，苏残荷用清水仔细帮明昭洗了眼睛。

　　谢知白在一旁讲述他们三个经过的缘由，“我等三人上山后，宋庄主接待了我们。聊了几句，他提起了流云山庄和谢氏的生意，说正好我兄弟二人在，想加几条线路。”
　　谢镇岳点头，“我管不明白生意，阿白和他谈。宋庄主就把我们三个请到侧室，叫了个管事的过来，说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管家。”

　　周慎面色凝重，“那老管家一进来，我就惊到了。”
　　“他右眼有道贯穿疤，竟是和我们要找的刀疤男一模一样。”
　　“我们觉得这很重要，就找了个理由告辞，出门找你们，有弟子看见你们往这边来了。我们刚到，就看见你被人扬了粉。”

　　明昭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这个，倒是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