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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苏残荷的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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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面具就是孙年做的。”
苏残荷仔细观察从孙年家地下室带出来的人皮面具,和衙门带出来的现场证物进行对比,得出了结论。
五人在发现孙年家的地下室后,一一辨认了挂在墙上的人皮面具。面具大多是不认识的人,但也找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八起案子失踪女子的人皮面具,都在其中。
每个女子的人皮面具都有四张,算上留在现场的,孙年每人都做了五张,每张人皮面具的精致程度能明显看出逐步提升。
“看来孙年制作出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需要练手四次。”苏残荷总结道。
明昭、苏残荷和谢家兄弟四人现下正在谢氏别院的书房里。
发现地下室里的人皮面具后,明昭提议带走八位失踪女子和宋怜青的面具作为证据,并早些回别院做对比。
走之前几人略微掩盖了他们来过的痕迹。周慎今日要上值,带他们来孙年家已是利用了职务之便,并不能继续参与接下来的调查,只好遗憾地表示下值就来。
“孙年制作面具,那李春燕在案子中,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掳走女子吗?”苏残荷问道。
明昭正在看自己记满思路的两张纸,闻言想了想,说,“应该有挑选作用。”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李家,恐怕有李春燕的缘故。她跟家里关系差到经常连过年都不回去,却偏偏来参加了李远舟的成亲礼。应当在那时,凶手就选中了陈婉茹作为第一个‘画皮新娘’。”
“至于她是不是真凶,现在还不能断定。她在流云山庄习武多年,不无可能。”
苏残荷唏嘘,“这陈婉茹也太可怜了,逃离家里火坑那天,也是掉入下一个火坑之时。”
明昭叹了口气。
苏残荷又问,“那之后几起案子,也是李春燕挑选的吗?她挑选的标准是什么?怎么会挑到流云山庄大姑娘头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昭答不上来,她看向谢知白,谢知白也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谢镇岳问,“那李家还查不查?”
“查,当然查。”明昭不想放过一点线索,“只是该想想如何查。李家不喜人问案子相关,虽说可以武力威胁,但不是心甘情愿,可能会隐瞒线索。”
“而且……”她的神情变得凝重,“李家人口太多太复杂,恐怕会拖慢我们的进度。”
苏残荷思索了一瞬,一挑眉,面上浮现得意之色,“我有个探查李家的好办法,听不听?”
“什么?”明昭来了兴趣。
“假扮陈婉茹。”
苏残荷拿起装着陈婉茹面具的托盘,“我们找个月黑风高夜,戴上陈婉茹的人皮面具,假扮她冤魂索命,去吓吓李家人,尤其是李远舟和他父母。”
“若李家有人参与了此案,必定会心虚;若未参与,也能吓得他们不敢说假话。”
越想越对这个计划满意,苏残荷扬起下巴,“怎么样?这个主意是不是特别好?”
明昭在心里好笑。
苏残荷说起“坏主意”的时候倒是不困了,神采奕奕的。
谢镇岳一拍大掌,“好主意!正好面具是现成的,今晚就去怎么样?”
明昭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明确细节,“可谁来扮陈婉茹?谁会戴人皮面具?”
苏残荷道,“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琢磨一下如何佩戴。”
“至于假扮陈婉茹嘛,这里只有我和昭昭两个姑娘,肯定是我们俩其中一个了。”
说完,她看向明昭,“谁来?”
明昭没犹豫,“我来,万一有什么事,我能自保。”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苏残荷看明昭面上还是有点忧愁,她安慰道,“我们现在进展很快,起码已经抓住了做面具的人,之后也不会再有女子受害了。”
明昭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她,“……可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哪里不对劲?”
明昭蹙眉道,“太顺利了。”
谢镇岳不解,“顺利还不好?”
谢知白见明昭抓了抓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于是替她说出心中所想,“昨日我们刚查到孙年,他就死了,证明我们的动作已经被幕后之人察觉。”
“一夜过去了,凶手明明有机会昨夜就销毁那些人皮面具,却并没有,反而留给我们查,这是为何?”
明昭猛拍他肩,“阿白,你真是跟我长了同一个脑子,我就是这个意思。”
谢知白又被拍疼了,有点烦恼她拍苏残荷和自己从不用一个力度,但只能默默忍下。
谢镇岳苦恼,“这也太复杂了,都啥跟啥啊。”
明昭对这几天的调查做了一个总结,“我们现在想一下凶手的形象。”
“他不知什么原因,需要掳走有身孕的新嫁娘,并留下人皮面具。如果按之前周捕头提出的受害人不止八个来想,那他就不是针对新嫁娘,而是有孕。”
“他势力很大,能让衙门不敢细查,流云山庄也查不出。”
“他有许多帮手,如果失踪女子被替身过,那么他一定专门培养了许多女子去假扮新娘,还有人帮他杀掉了孙年。”
她安排众人,“想那么多想不通的没用。我们现在朝着手头两个最明显的线索去查。第一个,李家和李春燕,谢大哥和阿白留下帮残荷,我们晚上去李家。”
“第二个,孙年之死。我现在潜去长庆班找吕老班主问话。”
“孙年在戏班不怎么干活,吕老班主却坚持留下他,这个人,很可疑。”
“我们现在已经查到了许多,只要再出现一条线,或许就可以连起来了。”
谢镇岳道,“我研究不出来什么,我和你去问话。”
明昭摇头拒绝,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谢大哥,我留下你的作用只有一个。”
“你要保护好残荷和阿白。”
“幕后之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随时都可能对我们动手。从现在起,残荷和阿白身边不可无人。”
她问谢家兄弟,“芳菲姐那边有人保护么?我观周捕头身手好似一般。”
谢知白又成了被她保护的那个,十分窝心,他回道,“有,放心。”
明昭点头,“此案凶险非常,接下来,请大家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
明昭换上了一身足以裹住身形的宽大布衣,又以布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将惯用的右手剑斜挎腰间,便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潜往长庆班的驻地。
她顺手掳了个灰衣下人,逼问出吕老班主的所在后,便将人击晕。按所得信息摸到房外,确认仅有吕班主一人后,她如猫般悄无声息地自梁上翻落,瞬间绕至其身后,冰凉的剑刃已贴上他脖颈。
“别多话,”她声音压得极低,“问什么,答什么。”
吕老班主快六十了,皮肤苍老,头发花白,很瘦小一个。他极缓慢地点头,生怕剑一个不稳就送自己上了西天,双腿哆哆嗦嗦打着颤儿。
“孙年平时都做什么?”
“他……他……他就勾勾脸谱,贴贴片子。”
“他手艺如何?”
“还过得去。”
“为何把他从孙家班挖走?”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明昭很明显地感觉吕班主身体僵了一下。
“因为……因为要打击孙家班。”
“孙年不怎么干活,为何还要留下他。”
“因、因为……”吕老班主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他是我打击孙家班……的证明啊!我、我又不缺那点银子,就是……就是想留个见证,这才一直养着他……”
“大侠……你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说得通,但明昭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哪里很不对。
明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出来吕老班主已是涕泪横流,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侠饶命啊!小人……小人上有八十老母需奉汤药,下有三岁稚儿待哺口中,一家老小全指着我呀!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他年事已高,此时皱纹密布的脸上老泪纵横,不由得让人心头一软,生出几分不忍。
明昭确实有些问不下去了,于是一手刀砍在他脖颈,预备叫他安静下来。
人果然不再发出声音了,他瘦小的身体无声无息软倒下来。明昭把吕老班主扶好,思考怎样能把人悄无声息带回谢府别院。
明昭也是突发奇想,她总觉得吕老班主有些不对劲,但他的恐惧和不知情不似作假。所以她临时决定把吕老班主带走,让残荷和阿白也一起问一问,集思广益。
如果吕老班主确实无辜,她再好好认错将人送回来好了。
明昭在屋内迅速巡视一圈,利落地腾空一只装戏服的大箱,又用戏服仔细垫好内壁。她将吕老班主小心放入,并预留了透气孔缝。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估算着时间,闪身至院外,悄无声息地击晕一名身量相仿的粗使杂役,迅速与其互换衣物。随后,她推来一辆板车,将箱子稳稳置上,便压低帽檐,模仿杂役惯常的姿态,专挑僻静小路,一路畅通无阻地运出了府门。
忙活了一大通,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明昭把人运到谢府别院一个无人的偏僻小巷。
她把板车和箱子丢掉,俯身将吕老班主扛上肩头,颠了颠找准重心,随即提气纵身,沿着墙脊屋角,悄无声息地疾行而去。
苏残荷和谢家兄弟正在别院下人脸上比划,找寻将人皮面具戴得服帖的方法。
看见突然有人从天而降,她吓了一跳,谢镇岳锤子都轮起来了,还是谢知白喊了声,“昭昭,你怎么这幅打扮?”
明昭将吕老班主轻轻放下,对几人说道,“这是长庆班的吕老班主,我担心自己问得不全面,就将人带回来了。”
苏残荷松了一口气,抱怨,“我还以为是幕后凶手来杀人灭口了呢,你也太吓人了点。”
谢镇岳赞同,“你怎么扛着个人走路都没声儿啊!”
二人的视线这才落到地上之人的身上,苏残荷突然道,“不对。”
谢镇岳问,“哪里不对?不就一老头子?”
苏残荷皱眉,“哪里都不太对,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
她上前仔细观察吕老班主,突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摸索,然后一捻一撕——
从吕老班主脸上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脸叫明昭和苏残荷瞳孔骤缩。
是梨香苑的孙老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