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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地下室的面 ...

  •   明昭四人从签押房录完口供出来时,已经月上中天了。

      孙年死后,官府的人赶到,自然把还在现场的五人请到衙门问了话。
      大抵因谢家在扬州一带的威名不虚,有谢大公子和谢二公子在,差役态度客气得不得了,口供录得飞快,末了忙不迭躬身将他们礼送出去。
      不过还在休沐的、可怜的周慎周捕头被抓去紧急值宿了,于是只剩了四个。

      明昭擅自刺破受害人衣物,已经做好认错的准备,但没想到差役刚听她讲完身份就快窒息了。
      可能也没想到随便一请就请了一堆公子小姐进来,于是绝口不提明昭动了现场的事,只夸她能干,竟然差点追到了杀人凶手。

      明昭追丢了凶手,本就有点郁闷,莫名其妙因身份受了优待,更郁闷了。
      没想到还有令她更更郁闷的事:
      周慎周捕头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和谢芳菲是未婚夫妻。
      怪不得差役对他们五个聚在一起喝茶听曲儿没什么反应,感情是谢家人大聚会,仨主人并俩客人。

      明昭原本并未因周慎和谢芳菲是未婚夫妻郁闷,毕竟他们也才认识了一天不到。
      直到她自己纳闷地跟苏残荷说,“他们两个根本不像未婚夫妻。”
      苏残荷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明昭,“他们两个哪里不像未婚夫妻?”
      明昭愕然道,“你知道?”
      苏残荷反问,“你不知道?”

      明昭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没想到苏残荷学她讲话,“咳咳”两声粗着嗓子道,“眼神,气息。”
      她促狭明昭,“我没拿你当呆子,可是你真的好像一个呆子。”
      明昭抬手轻拍了下她后脑勺,“跟呆子当朋友很高兴?”
      苏残荷笑得快直不起腰,“高兴,高兴,十分高兴。”
      明昭没忍住,也跟着露出她们认识以来最大的笑容。

      谢家两位公子分别走在她俩身侧,就这样静静看着两个一高一矮的姑娘在皎洁的月光下笑出眼泪。

      两人笑够了,苏残荷正色道,“多谢昭女侠娱乐鄙人,本来我还有些烦心。”
      “烦心什么?”
      苏残荷叹气,“刚在一团乱麻中抓住一根线头,眼看就要抽出来,结果被人一飞镖砍断,找不着了。”
      她抱怨,“查案子太难了,而且好累,我简直不敢想,距第一次见你,才过去三天。”

      明昭还没说什么,谢镇岳先大惊失色上了,“什么!?你们俩才认识三天!我以为你们俩一直认识呢。”
      苏残荷接话,“可不是。三天前我第一次见到昭昭,她‘哐哐’两下就打掉了老鬼的铜钱。”

      她又学明昭讲话,“‘三位前辈好身手,然武林盟有令,江湖斗争不得伤及无辜百姓’。”
      “可帅了,谢知白,是不是?”
      谢知白含笑用力点头。

      明昭笑道,“你倒是记得清楚,也不知是谁,人家都吵起来了,还在那吃饭。”
      嘴上这么说,她却在心底补了句:大抵投缘的朋友就是这样,初见也像久别重逢。
      这么肉麻的话明昭女侠是绝说不出口的,不过她早就没了刚认识时故意板着脸的样子,温声安慰道,“这个线头没了,还会有另一个。”

      提起正事,明昭严肃了几分,“我对孙年的死很遗憾,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想想,到底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了他。”
      她蹙眉,面上刚有的一点欢乐消失殆尽,“是因为……我们查到了他吗?”

      谢知白知道不能让她陷入自己害死了人的漩涡中,况她只是查案子,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于是稍稍岔过话头,“有三个可能。”

      他举起手竖起食指,“第一,孙年就是‘画皮新娘’案的凶手,是他制作了那些失踪女子的人皮面具。他一人必不能完成如此大案,一定有帮凶,许是‘黑吃黑’。他的帮凶看事情不对,杀了他。”
      “第二,孙年是此案的帮凶,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怕孙年暴露自己,于是痛下杀手。”

      “第三,”谢知白竖起第三根手指,“他根本就与此案无关,杀他许是为了栽赃嫁祸。若为栽赃嫁祸,定会在他身上放些显眼的证据,明日可以问问周捕头。”
      明昭果然被他带走了思路,补充,“也有可能他既不是凶手也不是帮凶,但知道一些事情,于是凶手杀了他。”

      “孙年心脏处纹了一只飞翔的燕子。”明昭提起这个,猜测,“我说一个直觉,你们暂且听听就行,不要当真。”
      “我直觉,那只燕子,恐怕跟李春燕有关。”

      苏残荷闻言,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连起来了。若是这样,孙年和李春燕恐怕绝无可能和此案毫无关系。”
      谢镇岳还是听不懂,他只会问,“接下来怎么办?”

      谢知白凝重道,“我等刚查到孙年,他便出了事,恐怕幕后之人已经察觉我等动作。”
      “接下来,他可能还会出手。我们得在他销毁证据之前,先一步赶到。”

      明昭想了想,问,“我们现下有可能去孙年住所一趟么?”
      谢知白颔首,“明日再去吧,今天已经晚了。且已经奔波一天,即使时间紧迫,也应保持体力。”
      明昭确实有些累了,实在是和谢镇岳那一战费了她太多力气。但她还是担心,“可孙年毕竟出事了,明日衙门不会把孙年住所看管起来么?”

      谢知白起了促狭她的心思,“就算衙门不让,昭昭女侠躲不开差役不成?你翻谢家围墙不是很快?”
      他指的是明昭凌晨拿着舆图跑了半个扬州城翻进谢瑄家的事。

      没成想明昭还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确实躲得开。”
      她话风一转,“只是我进的去,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可就进不去了。”

      谢知白闷笑,“昭昭女侠明察秋毫,有你一人足矣。”
      谢镇岳不满,“喂喂喂,别带上我,我可是会轻功的。”
      苏残荷翻白眼,“我和谢知白是三脚猫功夫,你是大壮猫功夫。”

      四人笑作一团。

      衙门不远,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回了明昭和苏残荷的暂住地。
      谢知白这次认真了,“明日我们去孙年住所走一趟,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周捕头会安排。”
      于是四人在门口两两分开,两个姑娘进了别院,两位谢公子回了主家。
      *
      早食后不久,周慎就登门,两个两个带走,领他们来到了孙年家。
      孙年还算有些银钱,在扬州地段还不错的地方买了一间小房子。

      房内居住痕迹很多,可此人的卫生情况实在堪忧:
      新刷的白墙已蒙了层灰腻,崭新的雕花木桌上沾满油渍与茶垢,鲜亮的绸被胡乱堆着,满地碎纸、果核。空气中还有一股十分难闻的食物腐烂味道。

      苏残荷连查三天案,已经累出了黑眼圈,她这种很需要长时间休息恢复体力的人,实在不理解明昭到底为什么到处跑后,还能如此精力充沛
      明昭今早没练剑,大约还是耿耿于怀昨日追丢人的事,一大早就绕着谢府别院上蹿下跳跑了二十余圈,跑完还有力气拖赖床的苏残荷下床。

      苏残荷没力气翻白眼了,萎靡不振地道,“太难闻了,我真是要吐了。”
      明昭揉揉她的头,最先行动。她扫了眼屋子的全貌后,先挪开吱呀作响的桌子,用刀鞘轻敲每一块地砖,寻找有无隐藏空间。

      谢知白推开那床凌乱的被褥,修长的手指在床榻的每一道缝隙里仔细摸索。
      苏残荷和周慎则开始到处翻找孙年的物品,谢镇岳没有思路,到处转来转去。

      苏残荷最先在一堆衣物里找到了个可疑物件。
      是个荷叶绿的香囊。
      上面绣着一只燕子在花草间飞舞。她拆开香囊闻了闻,大概闻出了市面上香囊常用的几味材料,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在香料里一翻找,竟还真叫她翻出了一张纸条。
      她展开,上面是首七言绝句,“春溪初涨漫青苔,燕影斜穿旧巷来。似有呢喃梁上语,可能知是故人怀?”

      苏残荷示意其他人来看,谢知白感叹道,“恐怕又叫昭昭说对了,孙年和李春燕的关系应该不简单。”
      连明昭这四书读不通五经不爱看的半文盲,都能看懂这是首情诗。

      在心脏位置刺青、香囊和情诗。
      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几人没再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明昭依据话本经验,趴地上继续敲地砖,终于叫她敲到几块声音一听就不对的。
      她用刀尖抵住那几块地砖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不大。紧接着,靠近墙根的一块约二尺见方的地面,竟无声地向下陷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
      一股比屋内浓烈十倍的、混合着生石灰、陈旧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阴风,猛地从洞中涌出,扑在明昭脸上。

      另外四人听到动静循声而来,谢镇岳惊喜道,“我去,你也太聪明了,这都能找到。”
      明昭微微抬高下巴,面上不显,心里有点得意,“谁带了火折子?”
      谢知白道,“我带了。”

      周慎是五人中唯一有查案经验的,他道,“先别进去,通通空气。味道太重,贸然点火有可能发生爆炸。”
      明昭记下这个新的知识,几人等了一会儿,见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她问,“我先进去?”

      谢镇岳把大锤搁在旁边,率先矮身,接过谢知白递来的火折子,“我先去,你殿后。”
      他侧身踏入那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其余四人依次跟上,脚步声在逼仄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石阶不长,约莫十几级便到了底。火光摇曳着,勉强撑开一小团光明。

      然后,他们看见了。

      地下室的墙壁上,钉满了“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及腰处一直延伸到火光几乎照不到的黑暗顶端。无数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精心拉伸、固定,像一幅幅诡异的肖像画,挂满了四面墙。它们保持着僵硬的、却又无比生动的表情。
      或微笑,或蹙眉,或怒目,或悲戚。

      所有面具的空洞眼窝,都精准地“望”向了入口的方向,将五人脚步钉在原地。

      空荡的地下室里,只有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昏黄的灯光下,一张人皮面具被单独置于台面。面具的五官幽幽地映着冷光,栩栩如生。明昭和苏残荷的目光落在上面,两人的心陡然一沉。
      她们都认得这张脸。

      是宋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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