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渡》许立

3、八拜之交的红印 下河被洛母

　　两人牵着手刚拐上马路，就听见拖拉机的“突突”声，几个半大孩子正嘻嘻哈哈地往拖拉机后斗上爬，扒着车沿晃悠。洛清伊眼睛一亮，刚才的惊吓瞬间散了个干净，甩开顾成的手就朝拖拉机跑，回头喊他，声音脆生生的：“成哥哥，快！我们也爬上去！”
　　她刚跑到，驾驶座上的师傅就看见了，猛地踩了刹车，探出头吼：“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掉下来摔断腿谁管？”说着就跳下车驱赶，一扭头，瞧见满脸泥点、衣裳湿透的洛清伊，正踮着脚想往车上爬，边爬还边回头催：“成哥哥，快点呀！”

　　师傅又气又笑，伸手抓住她，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小姑娘，女娃娃家家，怎么也跟这些皮小子学扒拖拉机？不怕摔着？”

　　洛清伊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扭身挣开他的手，朝顾成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旁边躲：“成哥哥，快跑，大叔要骂人了！”
　　跑得太急，她脚上的塑料凉鞋踩在水泥地的水洼里，突然打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顾成见她踉跄，快步冲上前，伸手抱住了她的，将她紧紧护住，猛烈的冲击，洛清伊稳住身形，抬头刚好撞到顾成的下颌，“哎呦”
　　“成哥哥，痛不？呼呼”
　　洛清伊嘟起嘴就朝顾成脸上吹去，带着奶香气的热气，顾成感觉秥秥糊糊的，“清伊，你又吃奶糖了，”说着，伸出手指数起洛清伊嘴里的牙“一颗，两颗，三颗，你都有三颗虫牙了，黑呼呼的。”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哼，我不理你了，成哥哥是最坏的，大坏蛋。”气鼓鼓的样子，让顾成想死劲捏一下她的脸蛋。
　　孩子气来的快，散的快，没一会，洛清伊主动牵起顾成的手，两人一甩一甩的往清伊家里去。
　　洛清伊和顾成刚踏进门槛，洛母一眼就瞧见洛清伊湿了的裙摆，伸手攥住洛清伊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腿上一划，划出一道白印，脸色瞬间沉了：“去河边疯了？那么大的水，你也敢下河。”
　　洛清伊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洛母转身就从沙发后抽出细竹条，竹条细而韧，在空中划过一道轻响。顾成见状，想都没想就挡在洛清伊身前，后背对着竹条，声音急了：“阿姨，不怪清伊，是我带她去的。”
　　“你这孩子，凑什么热闹！”洛母扯开他，手一扬，竹条落在洛清伊的小腿侧面，力道不轻，红印瞬间鼓了起来。
　　洛清伊疼得眼泪瞬间掉下来，哭声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委屈。顾成看着那道红印，眼睛也红了，像只炸毛却护崽的小花猫，又往前冲，想挡在她身前，洛母的竹条落下来，他也不躲，胳膊、腿上挨了好几下，红痕一道叠一道，他却死死护着洛清伊，不让竹条再落在她身上，哪怕自己疼得指尖攥紧，也没哼一声。
　　“反了天了你们！”洛母气得手发抖，竹条挥了几下，见顾成身上也添了不少红印，终究是停了手，她这要是把人孩子打坏了，没法跟顾家交代。
　　气撒得差不多，洛母把竹条扔在一边，没好气道：“行了，都别杵着，吃饭。”
　　洛父外出打酒回来，问清缘由，对着洛清伊训了几句：“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还拉着顾成跟你一起胡闹，下次再敢去河边，看我不收拾你。”洛清伊抿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偷偷瞟了眼顾成，见他胳膊上的红印又红又深，眼眶更红了，小手攥着衣角，心里涩涩的。
　　吃完饭，天擦黑了，洛父让洛清伊送顾成回去。

　　两人走在巷子里，晚风轻轻吹着，吹散了白日的暑气，也吹凉了身上的热意。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个小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洛清伊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拉住顾成的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红印，声音糯糯的，带着哭腔：“成哥哥，疼不疼？”

　　顾成身子微顿，嘴硬地偏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洛清伊不信，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红印，又伸出自己的胳膊，把两人的胳膊并排贴在一起——她的胳膊上有浅浅的条痕，他的胳膊上是一道道深艳的红印，深浅交错，像刻在两人胳膊上的小印记。

　　“成哥哥，你看，我们这就是一起挨过打的兄妹了，是八拜之交吧？”洛清伊仰起脸，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嘴角却扯出软软的笑，像只委屈却依旧黏人的大白兔。

　　顾成垂眸，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胳膊上的浅痕，：“清伊，什么八拜之交？”

　　“我妈刚给我买了《薛刚反唐》的小人书，可好看了，里面就讲八拜之交，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要一起一辈子的那种！”洛清伊说着，眼睛更亮了，小手比划着，把心里的理解软软地说出来。

　　“《薛刚反唐》……里面的兵器多吗？”顾成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胳膊上的红印，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早就听巷子里的男孩说过这本小人书，知道里面有好多长枪大刀，心里盼了好久，却从没好意思跟家里提，像只藏着小小心愿的小花猫。
　　“多呀！可多了！”洛清伊立马来了精神，忘了刚才的委屈，伸手使劲比划，“有这么长的剑，还有这么长的长枪，银闪闪的，可威风了！”

　　“你看完了……能把画着长枪的那页，剪下来给我吗？”顾成垂着眸，睫毛轻轻颤着，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点忐忑，怕她不愿意，指尖不自觉又一次攥紧了衣兜里的大白兔奶糖。

　　洛清伊立马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伸手拍着胸脯，软乎乎的声音却透着认真，一字一句承诺：“能！肯定能！我给你剪最长的那杆长枪，就是薛娇用的那个，可长可威风了，等我看完就剪，明天就给你！”

　　那个物质简单的年代，孩子们的快乐格外纯粹。吹小人打仗是巷子里所有男孩的最爱，把旧小人书上的武将剪下来，平放在地上，几个孩子围成一圈，鼓着腮帮子使劲吹，谁的人物手里的兵器先碰到对方，谁就赢。故而，拥有一张手持长枪的“大将”，是每个男孩梦寐以求的宝贝。

　　顾成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攥了攥，把那句“下次你挨打，我还挡你前面”咽回肚子里，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灵动的笑，像只守着自己专属大白兔的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