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差点掉河里的皮丫头 洛清伊给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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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天的雨，说来就来。头日暑气蒸得人胸口发闷，次日便倾盆泼下，冷雨砸在身上，浇得人透心凉。
洛清伊扒着窗台，鼻尖几乎贴住玻璃，视线黏在院外的雨幕里。雨丝密得织成帘，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晕开一片湿痕。
“这雨下得，河里怕是要涨水了。”洛母坐在桌边理毛线，指尖绕着线团，跟洛父搭话。
洛父对着罐头瓶抖烟灰，烟蒂在瓶口磕了磕：“等雨停了我去河边转转，看有下网的没。买几条鱼，给顾家也捎两条。”
“又捎？”洛母的手顿了顿，绕线的动作重了些，声音不自觉拔高，“一年到头往他家拎多少东西了？顾成妈那眼神，上回我说让她来纺织厂扫地，你又不是没瞧见，那股子我在害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我不去，要去你去。你们爷俩都爱往那穷家跑，有什么好去的。”她把理顺的线重新缠紧，扬声喊，“清伊，别趴那愣着，过来帮妈绷线。”
洛清伊慢吞吞挪过去，蔫蔫地伸开双手，让母亲把毛线套在手腕上，视线却还瞟着院外，小声嘀咕：“成哥哥……不会还在鱼嘴口吧？”
这话落得清楚，洛母抬手就用竹签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训诫：“顾成又不傻？下这么大雨不知道回家？一天到晚成哥哥挂嘴边，他是你亲哥啊！”
雨声哗哗淹了满院，洛清伊缩缩脖子，抿着嘴不敢再吭声，只盯着母亲手里越绕越大的毛线球，指尖轻轻勾着垂落的线丝发呆。
次日天光放晴，日头刚爬上来就烈得很，院外的水泥路被烤得发烫，热气往上冒，站着不动，汗也顺着额角往下淌，黏在衣领上。洛父去河边转了圈回来，手里拎着四条还在甩尾的草鱼，鱼鳃一张一合，带着河水的湿腥气，人没进门，声音先撞进来：“王梅，把这两条给顾家送去，鱼我来做。今儿巧了，碰着下网的，一网兜上来好几条大的，怕是哪家鱼塘被冲垮了。”
“我不去。”洛母在厨房洗盆，瓷盆撞着水龙头，叮铃哐啷响。
“那你收拾鱼，我去。”洛父见她脸色沉，没再多争，转身就要接鱼。
“我哪会拾掇鱼……非送不可？”洛母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点拗气。
洛父那句“女人就是心眼小”刚到嘴边，就被脆生生的声音截了胡。洛清伊扒着厨房门框，眼睛亮闪闪的：“爸，我去。”
“去去去，就你爱往顾家跑。”洛母嘴上数落，手却麻利地拽过竹篮，垫了张油纸，把两条鱼摆进去，递到女儿手里，又顺手拉了拉她的衣角，“拎着走，别抱怀里，弄脏新衣裳。”
洛清伊冲母亲悄悄扮了个鬼脸，反手搂紧竹篮，另一只手揣了揣兜里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是昨天母亲给的，她舍不得吃，攥了一整天。踩着碎步一溜烟出了门，洛母的“慢点跑”追在身后，她只当没听见，脚步跑得更急。
顾成家的门虚掩着，洛清伊推开门就喊：“成哥哥！”
顾成正伏在旧圆桌上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听见声音，他抬眼望过来，撞进洛清伊亮晶晶的眸子，见她怀里搂着竹篮，小脸跑得通红，额角沾着细汗，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接过竹篮。鱼不轻，他指尖微顿，顺手把桌上的书本往边挪了挪，将竹篮轻搁在桌角。
还没等顾成开口，洛清伊就凑过来，小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那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掌心，说话都带着奶香味：“成哥哥，给你的，甜。”
顾成捏着掌心温软的奶糖，糖纸被攥得发皱，甜丝丝的奶味透过纸壳漫出来，他耳根微微泛红，悄悄把奶糖塞进衣兜最深处，指尖摩挲着糖纸的纹路，低声道：“谢谢清伊。”
“成哥哥，你昨天去鱼嘴口了吗？”洛清伊手撑着凳面，屁股一扭，跃上桌边的板凳，两条腿悬空晃悠，脚尖轻轻踢着凳腿，揪着心里的小惦记问。
“没去，下雨。”顾成答得简短，垂眸把笔搁在砚台上，他昨儿在鱼嘴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半晌，雨越下越大，淋得眼睛睁不开，才攥着衣角往回跑，到家浑身湿透，被母亲硬按在床上，灌了一大碗滚烫的姜汤，今天喉咙里还留着姜的辛辣。
“没去呀？那今天我们去河边看看！我爸说水里好多大鱼呢！”洛清伊眼睛透亮，从板凳上跳下来，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
“涨水了，河里都是黄泥汤，哪还有鱼。”顾成想劝，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腕，力道软了些。
“去嘛去嘛，就看一眼，成哥哥…”洛清伊晃着他的胳膊，鼻尖轻轻皱着，一脸软萌的娇憨，拗着不肯松。
顾成终究没拗过她，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胳膊，脚步被她带着，往河边的方向走。他走在河堤边，刻意护着她，让她走在里侧，手一直放在衣兜里。
河边的河堤被水漫过，湿泥滑腻，洛清伊挣绕到他左边，蹦蹦跳跳地往河边凑，忽然指着水面喊：“成哥哥，你看那是不是鱼？”
“清伊，小心——！”
顾成的话刚喊出口，洛清伊已经探着身子，伸手去拨水面上漂着的梧桐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前栽，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岸边河水不深，却还是漫过了她的腰，水流裹着黄泥，呛得她咳嗽。所幸岸边斜长着棵老柳树，枝桠垂在水面，洛清伊慌得手忙脚乱，一把攥住柳枝，双腿缠紧树干，身子顺着湿滑的树皮往下滑，哭声卡在喉咙里。
顾成心猛地一揪，抬脚就往河里去，脚下的湿泥滑得很，他踉跄了一下，差点也栽进去，几次想靠近，都被滑腻的泥泞挡回来，急得额角直冒汗，大声喊道：“清伊，抓稳，别松手！”
这一嗓子，附近下网捞鱼的大叔听见动静，跑过来，几步跨进水里，大手一伸，攥住洛清伊的后领，把她提溜上了岸。
“你俩不要命啦？这么大的水还往河边跑！赶紧回去！”大叔皱着眉，严立的呵斥他们。
顾成忙上前道谢，伸手拉住洛清伊的手——她的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指尖沾着泥，攥得他的掌心生疼。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水，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言细语安尉：“清伊，不怕，没事了，啊？”
“呜呜……成哥哥，别告诉我妈，她会打我的。”洛清伊扑进他怀里，用他的衣角擦眼泪，泪水混着泥痕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软乎乎的身子抖得厉害。
“不说，咱们先回家。”顾成像个小大人似拍着胸脯保证，牵着洛清伊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差点掉河里的皮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