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白兔与小花猫 198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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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洛清伊带着耳机，站在凯菻酒店对面，耳中循环播放着《约定》。看着新郎新娘迎客、送客…
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伸手轻轻接住，覆在唇边摩挲，好似顾成离开时那一巴掌的余温，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对着酒店方向轻语，“顾成哥，祝你幸福。”转身溶入匆匆行走的人群，落莫的身形，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回头打量着她。
一九八四年，伏天。
梨儿巷的柏油路被日头烤得发烫发软，墙根下蝉鸣嘶嘶，搅得人心浮气躁。国营东风机械厂的家属院静悄悄的，只剩树影在地上晃。洛清伊踮脚扒着红砖墙头，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伶伶的腕子，羊角辫汗湿几缕，黏在腮边。
手心攥着两颗大白兔奶糖，糖纸窸窣响。她眼不错珠的盯着巷口，瞧见个熟悉身影晃过，手里拎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一把挂面。
“爸！爸！”
洛清伊喊两声，那人头也没回，径直拐进巷子拐角。
她跳下墙，扎进自家小院，冲煤炉前忙活的母亲喊：“妈，我爸是不是去顾成哥家了？”
王梅捏着火钳往炉眼添煤球，听见女儿清亮嗓音里的急，眉尖一皱，低声念叨：“丫头家家的，整天野跑。”
嘴上却应：“你爸找你顾叔说事。”
两家住得不近不远，从小凑一块儿疯。洛清伊是计划生育第二年生的，父母都是双职工，不敢丢铁饭碗，洛父想要儿子的念想，早断了。顾成家不同，他爸是下乡知青，乡下娶了他妈，回城时带了母子俩，可户口还落在农村，吃不上供应粮，日子紧巴。洛父和顾父是发小，常割肉带面过去搭把手。
“我也去！”
洛清伊话落人已跑出院门。王梅望着女儿细瘦的背影叹口气，把挪开的铝锅重新架上炉子，热气漫上来，糊了眉间那点复杂。
这闭塞小镇还没吹到改革的风，镇上人家最大的盼头，就是孩子考上国营厂技校，毕业进厂，一辈子就有了着落。厂子就是座小城，里头什么都有。
顾成家不远，过东大桥，穿片菜地，拐进窄巷就到。洛清伊跑得快，刚到巷口，就见父亲半片身子迈进顾家那扇旧木门。
她追上去扒着门框往里瞧，堂屋没人，声音从后头厨房传出来，洛父的嗓门带着笑，顾成爸的声音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哈！”
背后一声吓了洛清伊一跳，回头见顾成呲着牙笑：“清伊，不进去，扒门瞧什么？”
“瞧我爸。你吓我干嘛？”洛清伊瞧他一手扫帚一手簸箕，额头满是汗，胳膊肘沾着细碎黑渣，知他又去煤球厂扫煤渣，“今天挣多少？”
顾成伸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咧嘴笑：“五毛，等会儿请你吃冰棍。”
提起冰棍，洛清伊想起兜里的奶糖，伸手去掏，天太热，糖揣久了有些化，糖纸边缘黏手。她挨个捏了捏，拣出那颗还不太软的，递过去：“给你，我妈师傅从上海带的，好吃。”
顾成把手在背心上蹭了蹭，又抬胳膊抹了把快滴到眼角的汗，才接过糖。刚要剥糖纸，洛清伊的手指突然朝他脸上戳来。
“你干嘛？”他偏头躲，手还护着脸上的煤灰。
“给花猫画胡子呀。”他胳膊上的煤灰早蹭了一脸。洛清伊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去勾他的脸，嘴角弯的弧度，像极了糖纸上那只大白兔。
顾成僵了一下，就不动了，任由她的小指尖在自己脸上轻轻划拉。
“你俩不热吗？清伊快进来。”顾成妈端着盆凉面，朝门口招呼。
顾成家平时多是酱油拌饭，可顾成妈做凉拌菜的手艺却是一绝。洛清伊妈总念叨，让她去摆个小摊，卖粥卖凉面，准能行。顾成妈却总不愿去，为此没少招顾成大姑小姑的埋怨，说她农村出来的还放不下面子，守着顾成爸那点工资硬熬，也不替孩子多想想。顾成爸倒不在意，顾成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和清伊一家格外亲近。
洛清伊刚端起面前那碗凉面要吃，顾父瞧见，上前拿过碗递给顾成妈：“你再给她拌一碗，她吃不了辣。”
跟着出来的洛父连忙拦着：“别麻烦了，她能吃点儿。”
顾成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那碗还没淋上辣油的端进厨房。再出来时，看见洛清伊正吸溜着面条，辣得小脸通红，嘴巴抿着，直哈气。他父亲正笑着逗她：“清伊，喜欢你顾成哥不？”
“喜欢！”洛清伊仰起头，扯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
“那以后给顾叔当媳妇儿好不好？”
“好！”
大人们顿时笑作一团，洛清伊被笑懵了，眨着眼睛看顾成，又低头扒拉面条。
吃完凉面，顾成攥着钱，拉着洛清伊去买冰棍。走了两步，他憋出一句：“清伊，以后别乱说。”
“乱说？”洛清伊歪着头看他，手里捏着冰棒，化了的冰水顺着棍往她手心去。
顾成脸一红，挠挠头：“反正别瞎说。”
洛清伊只顾着手里快化的冰棍，没去想自己乱说了啥。
“成哥哥，明天我舅舅带我和武儿去河里玩，你去不去？”洛清伊的舅舅，也是顾成的二姑父。
“去。我在鱼嘴口等你们。”顾成不愿去机械厂大院，每次去，总觉得院里的孩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好，拉钩！”洛清伊立马伸出小拇指，勾住顾成的手指，使劲晃了晃。她指尖还粘着一点儿没化净的糖液，凉丝丝的，蹭在顾成手背上。
他喜欢和洛清伊在一起。她没有厂里别的小姑娘的娇气，敢在田埂上光着脚跑，敢爬树掏鸟窝，为此常被洛姨追着骂“野小子”。
只有他知道，洛清伊其实爱臭美。不管是地上的水洼、玻璃窗，哪怕是一小块闪光的金属片，她都喜欢停下脚步，对着里面模糊的影子，理理歪了的羊角辫，咯咯笑两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白兔与小花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