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范不想当万人迷》谈芥

5、第五章 猝不及防撞

　　崔又生收回手，抬眼看向他：“嗯。”

　　“有喜欢的颜色吗？”

　　“淡一些。”

　　“好，”师无妄报给值守弟子，“林雀，竹青、霁蓝、芽黄各做一套。”

　　林雀取来软尺，利落给崔又生量了尺寸。

　　“大师兄和崔师妹稍作等待，很快就好，角落的案上有些点心，是阿狸送来的哦。”
　　林雀脸上洋溢着笑。

　　“哦？”师无妄有些惊喜，随即看向崔又生，“师妹，我们有口福了。”

　　崔又生跟着师无妄坐在角落的案边，案上摆着几块桂花糖糕，莹白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清甜的香味很是醉人。

　　崔又生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她没出声，垂着眼慢慢嚼，原本微蹙的眉峰极轻地松了一些。

　　她心情愉悦了许多，问：“林雀是什么颜色？”

　　“咳咳。”师无妄一时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林雀是那位掌柜弟子的名字，师妹，你平时惜字如金，一开口却总是这般有趣。”

　　崔又生抿了抿唇，把一块糖糕塞进嘴里，不再多言。

　　“师妹，师兄错了，”师无妄见她沉默下来，连忙找补，语气放得格外软，“师兄不该打趣你，师兄不闹了。”

　　崔又生嘴巴还在嚼，只是嚼动的速度快了一些，开口：“没有。”

　　“崔师妹，大师兄，衣裳好了，”林雀捧着布包，笑着说，“需要试一下吗？”

　　“不用了，多谢师兄。”崔又生站起来，礼貌疏离，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糕点我也很喜欢。”

　　师无妄付了银子，快步跟在她身后。
　　崔又生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些。

　　走了几步，她才忽然开口，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我不太会说话。”

　　稍一停顿，才继续说：“抱歉。”

　　“我知道，”师无妄静静跟在她身后，“每个人性格不同，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放轻：“只是在我这，你不用勉强自己，说什么都好。”

　　崔又生脚步顿了一下：“嗯。”

　　师无妄从她身后绕到她身侧，转移话题：“你确定想参加这次的内门大比？”

　　“嗯。”

　　“门派里的弟子，你现下认全了吗？”他语气温和，先添了句软话，“师兄自然高兴见你这般上进，只是眼下便参与比试，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崔又生一步一步向前走，脚踏实地。

　　“打了就认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实，稳稳落入师无妄的耳中。

　　师无妄一时被噎得语塞，他只是害怕她被打得狼狈，反而会把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气给磋磨了。

　　师无妄无奈之余，心底不仅是担心，更添几分对她这份韧劲的认可，终究松了口。他沉了沉语气，摆明立场：“罢了，既师妹心意已定，师兄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温声道：“大比定在三日后演武场，这几日我抽时间教你些内门御剑和对敌的法子，内门比武规则和外门截然不同，师妹需要时间好好适应。”

　　崔又生抬眸望他，眼尾微扬，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笑意稍纵即逝，不过一瞬，她便敛了神色，只垂眸轻点了下头，低声应道：“好。”

　　哪怕是那样一点点淡淡的笑，却像是高手用扁石头打水漂，在师无妄心底轻轻漾开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散不去。

　　他望着她素净的侧脸，愣了瞬才缓过神，手握成一个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师兄先走了，师妹早些歇息吧。”

　　师无妄可以说的上是落荒而逃，拳头抵住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越翘越高，走了几步，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掌心下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崔又生微微蹙眉，歪头看着师无妄立在竹子边的身影，一个青色的人，一根青色的竹子。

　　青衫配青竹，倒像是两根竹竿，一根粗竹竿，一根细竹竿。

　　头顶忽地一声喜鹊喳叫，师无妄的青丝混入一点白灰色的点缀。

　　崔又生唇角弯起的弧度比方才明显了些，那点笑意映在眼底，真真切切，她旋即转身快步溜进春风居。

　　师无妄正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半点没察觉喜鹊的“报喜”，冷不丁觉出脑袋上黏糊糊的，还飘来丝怪味，指尖迅速凝诀掐了洁净咒扫净。

　　师无妄回头望去，春风居门口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他反倒莫名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早已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夜渐深，院外竹林的青石板上蒙着月色，积水空明，竹影横斜，疏疏落落地铺在地上。

　　歘歘歘──

　　一道青影立在竹影间，身姿挺得笔直，劈刺撩斩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崔又生掌中剑身绕着细密的浅草纹，剑势起落，剑刃晃着月色反光，寒芒直破夜风。

　　她指节紧扣剑柄绷得发白，腕间筋肉微微凸起，连肩背都绷成一道冷硬的线。

　　竹影轻摇，鬓发微扬，半边侧脸堪堪落入师无妄眼里。

　　崔又生眼神冷而坚定，只追着剑势，长睫垂落，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

　　师无妄倚在药房窗边，静静看着那道青影，片刻后回身，文火煨着药罐，慢慢熬起药膏，淡淡的药香漫了满室。

　　不知多久，崔又生剑势渐缓，她将剑斜插在地，右手虚搭在剑柄顶端，借着剑身轻撑着身子，肩头微松，腕间慢慢转了转缓解酸痛，鼻尖沁着层薄汗，眉峰微蹙，气息微喘。

　　【﹌○﹌宿主，你都不睡觉吗？】
　　001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三日后就是内门大比。

　　【˶ˊᜊˋ˶可是你肯定赢不了啊，宿主要注意休息呀，要是肌肉拉伤就不好了，你这样，001会很担心哒。】

　　─我没想赢。

　　她只是想知道差距在哪里，知己知彼才是最好的方法，光坐在看台上也感受不到。

　　【好吧~_~，那宿主加油，001要睡美容觉啦。】

　　地上竹影从浓灰到慢慢散了，枝头竹叶显露出青润本色，叶尖凝着露水。

　　一阵凌厉的剑风扫过，半片竹叶应声削落，露水珠与竹尖相离，坠成一缕细线，径直溅落在崔又生的青衫肩头，晕开一小片深青的湿痕。

　　竹叶轻飘飘落下，在半空中被两只手指轻轻拈住。

　　“师妹一夜未睡？”

　　露水珠坠在她肩头的湿意还未消散，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顺着竹间的清风，裹着晨间微凉的气息。

　　崔又生闻声望去，师无妄站在不远处，身后的晨光斜铺过来，轮廓淡淡，他两手指尖正夹着那片被无辜斩下的竹叶。

　　她轻“嗯”一声。

　　“师妹刻苦，但要注意休息。”师无妄走近，将昨晚熬制好的药膏塞进她的袖笼。

　　“师兄又研究了一些药膏，可以涂抹在手腕，缓解酸痛，碰巧撞见师妹晨练，倒省了我四处找人的功夫，还要烦请师妹帮忙试试药效。”

　　崔又生下意识想缩手拒绝，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但一听是他找不到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应了句：“好，多谢。”

　　师无妄先是看了一眼她握剑的右手，随即目光落到了她的左手腕，青青正绕弯缠着，温声提醒：“青青有灵，师妹现在凝一丝意念，它会帮你疏解酸痛。”

　　崔又生练剑向来用的是右手，她看看左手腕间的青青，她透过青青似是能看到那道疤痕，启唇：“谢师兄提醒，我回去会试的。”

　　他道：“那师妹是否要稍作休息，我午后需要下山一趟，或许需要几天后才回来。”

　　崔又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语气干脆说：“不需要。”

　　师无妄颔首，继续道：“在此之前，师兄要教会你御剑飞行，这是内门基本功，也是你控制自身灵力的第一步，师兄先给你做个示范。”

　　他右臂轻抬，两指并，指尖旋绕起一缕灵力，轻勾一引，青剑不知从何处飞至身前。

　　他手臂从侧方缓缓转至正面，剑身亦随他动作稳稳随行，手腕再一转，将灵力凝劲推至剑上，剑脊霎时覆上一层淡润的浅绿灵光。

　　师无妄足尖轻点，稳稳落于剑面，旋即回头看向崔又生，声线清稳：“口诀只一句──剑与意合，剑随我动。”

　　话音落，他指尖微动，剑身便载着他缓缓浮起，离地面数尺，旋即绕着崔又生慢转半圈，剑身上的绿芒随剑势轻流。

　　演示过后，剑身便稳稳落回原地，他足尖点地收势，剑上灵光渐敛。

　　“师妹，试试看，”

　　崔又生面色平静，掌心贴紧剑柄，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凝神聚力，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渐渐汇成一缕涌至掌心。

　　师无妄只演示了一遍，见她毫无动作，怕她没有吃透诀窍，温声补充，“初学难免不稳，我在旁……”

　　你不必害……怕？

　　师无妄后半句刚到舌尖，就看到崔又生周身隐隐约约溢出细微的灵力。

　　一缕纯白灵力从掌心缓缓漾开，顺着柄身轻缠整把剑，灵光覆住剑身便凝而不散。

　　她心念一动，手一松，剑便稳稳浮在身前，学着师无妄的样子，足尖轻点，身形利落踏于剑面。

　　甫一站定，她翻转手指轻凝灵力，默念口诀，那剑竟骤然携着她疾飞出去，剑尾拖出一道纯白灵光残影，在竹林间掠出数丈。

　　崔又生扭转指尖，屏息控制自己的灵力，不多时调转方向，朝着他疾飞而去。

　　师无妄面上温润尽数消散，只剩紧张，脚步微微错侧身躲避，同时两臂抬起，掌心凝聚起深绿的灵力，周身形成一道灵力屏障，只待她近身便用灵力相护。

　　眼看着剑身即将正对而去，崔又生冷静侧身卸力，方才还在疾飞的剑身猛地顿住，稳稳停在他身前，仅在一瞬之间。

　　师无妄没反应过来，指尖先触到她翻飞的衣袖，下意识探手揽住她的腰侧，想将人稳下来。

　　强大的惯性推着崔又生向前倒去，她本想借脚稳住，可腰侧被骤然扣住，重心一倾，猝不及防撞到他怀里。